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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了一只大魔王 作者 巴戈大魔王 

内容简介

白云苍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常常会自我反思，到底是在哪个地方出了差错，导致一个软糯的大“包子”变成了大魔王。

大魔王贺朝岁见他半夜不睡觉睁着眼睛沉思，替他掖了掖被子，顺便帮他阖上了双眼。

白云苍：？？逆徒！！！！


第一章
齐云山妄思殿内，墨色的长发堪堪垂在塌旁，铺洒了一片。

殿内静若无人，只有塌上的人清浅的呼吸...

一片青色的衣角出现在殿外，伴随着急促的跑步声...

来者是个小小的侍童，因着剧烈的运动，此刻他面色微红，鬓角带着些水珠…

“仙人仙人！不好了！您带回来的小少年又发了病...…”

他止住了声，这才看到此刻正倚在小榻上的仙人...

白云苍被扰了清梦，微卷的睫毛抖动了两下，睁开了双眼...

“罪过罪过，扰了仙人清梦。”小侍童弯下腰紧紧埋着头道。

白云苍向来是个好脾气的，他拢了拢微敞的衣衫，用散落在瓷枕旁的发带束了墨发，慵懒道：

“下次不要这么惊慌了，带我去看看吧...”

那小童得了令，连忙为他开路。

...

齐云山坐落于北原，盘古大帝开天辟地后，蛮荒被分为了四地—北原，南疆，西海，东土。他的四肢与躯干化为山川河流，蛮荒大地上有了万物生灵，而后渐渐孕育出了人族。

这些弱小的人生活在气候适宜，土地肥沃的东土，靠着耕种以求生机。

北原气候寒冷，上古神祗遗族多住于此。南疆多瘴气、毒物，多是些妖物所居。西海则是一直由龙族统领。

四地几千年来相安无事，只不过近几年东土人族数量渐渐庞大起来，土地以肉眼可见的匮乏了起来。

西海为一片海域，无法居住，南疆瘴气多生，毒物吓人，他们也不愿去招惹。

而北原神祗遗族，这几千年来没了上古诸神庇佑，加之万世太平，个个闲散度日，竟一代不如一代。

东土人族将目光放在了这片勉强可以居住的冻原上......

小侍童所说的小少年，是白云苍几日前与人族交战时捡回来的。

人族近几十年来每每骚扰北原，白云苍作为唯一一个存活于世的上古神祗，在一众“弱不禁风”的遗族的恳求目光中揽下了这份差事。

他其实只不过是上古神祗里最末位的一个，在他之前的神祗都以身殉道，到了他这儿就成了万世太平，他是既开心又有些头疼。

他不太能算清自己活了多少万年了，大半时间都窝在妄思殿内闭目养神，这些年人族异动，才给他松了松筋骨。

这孩子大约是被强征来的士兵，被白云苍发现时穿着不合身的戎甲，硕大的帽子遮住了大半个脑袋，奄奄一息，却紧紧抓着白云苍的银鞭。

他的银鞭是与蚩尤大战时银蛇一族以全族修为献祭淬炼而成，鞭身毒素甚重，凡人是万万碰不得的。因此，即使这些人族前仆后继的压上来，他也只是随手一挥便将那些人送回了东土。

他不爱看血，因此从不伤人性命。

所谓的人神大战在人族说书人嘴里可谓是奇光异彩、万箭齐发的澎湃，可在他眼里，却是货真价实的“松松筋骨”。

他惊奇这个少年能握住他虚挥出去的银鞭。

　银鞭不会不受控制，除非遇到了血亲…...

他破例将这个少年带回了齐云山，命侍童好生照料着，但不知是不是收到了惊吓，这孩子一直不消停，有时惊醒了还会大喊大叫地伤人......

这是第八次白云苍从小侍童嘴里听到他发病的消息，本着为仙者，需爱护弱小的原则，他决定去看看。

人族少年被安置在偏殿，白云苍拨了两个小童照看他，日日喂些丹药，这少年却不见好。按理来说这丹药虽不是顶级，但是对于一个人族来说是足够起死回生的......

白云苍凝了凝心神，心中的想法好似被证明。他抬脚步入偏殿内，那留下的小童看到他来，深深地行了一礼，道：

“仙人安好，这位小郎君方才醒来，一直防备甚重，奴不敢靠近，这才打扰了仙人......”

白云苍点了点头，他身后的带路的小侍童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红了红脸。

白云苍入了内室，或许是听见脚步声，屋内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那少年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内衬衣，脸上的土灰也被人洗掉，没了不合尺寸的盔帽，白云苍这才看清楚他的面貌，是个极为俊朗的少年，以人族的年龄来算约莫有13、4岁。他屈膝抱着腿坐在床的内角落里，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白云苍。

白云苍往前走了一步，那少年立刻像见了鬼一样把身子缩得更小...

白云苍手指虚空一点，一缕银光钻入了少年的印堂穴。那少年蒙了一层雾的眸子忽然清明开来，也停止了瑟缩。

他走上前去，问道：“现下感觉如何？”

少年：“你...是仙人么？”他想起了这人在乌烟瘴气的战场上浮在半空衣袂飘飘的场景。

白云苍微微一笑，伸出修长的玉指探了探他的额头，一条盘成银盘的小蛇浮现在他的神识里。

果然是银蛇族的后裔...

他忽然展颜，弯着身子探向床上的少年，清冷的气息吐出：“做我的小徒弟好不好？”

床上的少年不知是不是被他悦耳的声音所蛊惑，“唰”的一下红了脸，许久才别开通红的脸蛋，喏喏道：“我...我就是一个凡人...怎么...怎么能做仙人的徒弟...”

白云苍被他这副模样可爱到不行，心里早就化成了一汪春水。

“若你想要回家，我也不阻拦...”

看来这孩子并不知道自己并非人族，罢了，做一个有家的凡人总比做一根已经灭族的银蛇快活。

“不...不是的！仙人！”他有些急切的反驳，末了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垂下头丧气道：“我从小便是一个人，靠着他人接济勉强度日，后来征兵，他们见我长的壮实又无亲人便将我强抓了来...我要是回去的话肯定会被送上战场送死的...仙人若肯收留我，我必定感激不尽！”

他爬下床，给白云苍磕了一个响头。

白云苍微微一怔，在他磕第二个头前将他拦腰夹在手下抱回了床上。

　　

第二章
少年被他稳稳当当地放在铺了被褥的床上。

白云苍：“以后不许再跪我了，其实...我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仙人...”

他站在床前，披着松散的雪色外袍，墨发被一根银色发带随意地挽着，眼尾微红像是摸了胭脂...

明明是一副清冷的谪仙模样，说话的时候却带着一股稚气...

少年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白云苍见他像痴儿一般愣着，玩心大发，便挽起袖子给他本不整齐的头发薅了个一塌糊涂...

白云苍：“还不快告诉为师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被他揉得一脸茫然，听到这句话后像是一个激灵，而后像打了鸡血一般手舞足蹈起来。

“师...尊？”

白云苍：“嗯？”

“我叫贺朝岁，共贺朝岁的贺朝岁！”

贺朝岁此刻已经是不知身在何处更不知所云，只会咯咯地傻笑，白云苍都要怀疑是不是刚刚自己探他神识的时候灵力用得过多给他弄傻了。

白云苍：“好了，你以后就在这儿住下吧。对了，为师看看你身上的伤好了没？”

说着他便伸手要去扯贺朝岁内衬的领口，贺朝岁一下子将领口捏作一团捂得紧紧的。

贺朝岁：“师尊，我...我的伤已经好了...”

他低着头，脸色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白云苍：“哈哈...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呢？真是可爱呀...”说着他伸出邪恶的手，掐了掐贺朝岁还未褪去婴儿肥的脸蛋。

贺朝岁嘤咛了一声：“师尊...”

白云苍：“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今天你且收拾整顿一下，这两个小童以后就分给你啦！这个沉稳一点的呢是明悦，这个活泼一点的呢是清浦，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他俩，知道了吗？”

明悦、清浦：“得仙人令。”

贺朝岁鼓着圆溜溜的眼睛，顿了一会儿才弱弱道：“知道了，师尊。”

白云苍被几声“师尊”叫的十分舒坦。

山中岁月辗转，这几千年，他被拘在这齐云山索然无味。

现如今有了这个银蛇后代的小弟子，白云苍心里倒是生出了几分亲切感。

便全当是还报银蛇一族的恩情吧...

...

白云苍从来不是一个按时辰起床的仙，以往在这妄思殿内一睡有时就是几个月。侍童们也知道他的习惯，几乎从不进去妄思殿打扰。

但是，很明显，刚到此地的贺朝岁并不知道这些规矩。

刚过卯时，他立于殿外。

“师尊？”

他站在大敞的殿门口，试探的唤了一声。

殿内仍然安静至极。

他似乎是在殿外纠结了一会儿，许久才下定决心踏进殿内...

甫一进入，就与满室的清浅香气扑了个满怀。那是一种他从未闻过的香气，清柔却又魅人...

香气的源头似乎是在更里面，他吸了吸鼻子，陶醉地向里走去...

扑鼻的香气越来越浓，贺朝岁觉得腿有些发软，身上有些发热...

玉榻上铺了厚厚的雪白毛毯，雪白的毛毯上压着一副更白的身躯，往下是未着鞋袜的苍白脚趾，往上却是亮丽的墨色与白毯纠成一片。

贺朝岁不知道这个场景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只觉得喉咙有些干涩，不禁咽了咽口水。

“师...尊...”

鬼使神差的，他叫了出来。

然后，双腿一软，直直地向榻上的人倒了过去。

“唔...”

白云苍被压了个结结实实，一声闷哼，继而睁开了带着迷茫的双眼。

身上的少年酡红着脸，眼里水光潋滟，分明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白云苍恼火的心情被瞬间压了下去，无奈道：“你把为师压得生疼，怎么自己到是先哭了起来？”

贺朝岁：“师尊...我腿软...还有...你好香啊...”

白云苍浑身一震，继而他好像反应过来，闭上眼吐息了好几次。

空气中的香味一下子淡去了不少...

贺朝岁低下头在他胸口嗅了嗅，疑惑的自言自语：“咦？怎么不香了...”
白云苍看见埋在自己胸口的乌黑的脑袋，头疼了起来，于是伸出手将他提起来。

贺朝岁像被拎小鸡一样吊在空中，手足因为无力而自然垂下...

白云苍：“你这小家伙，胆子不小，今天第一天师徒你就想要弑师吗？”

他抬起另一只手赏了贺朝岁一个温柔的“暴栗”，顺便点了点他的灵台。

贺朝岁只觉得师尊手指挨到自己的那一刻，忽然手脚开始有了力气。于是他开始缓慢的手舞足蹈起来，试图挣脱开白云苍的桎梏。
白云苍见他有了力气挣扎，便将他慢慢放了下来。

贺朝岁落地后连忙抱住了身旁的一根柱子不让自己滑坐到地上。

“师尊...我...我在殿外叫了你的，你没应，我就进来看看你在不在...”

他双手紧紧抱着柱子，却一副可怜的小兽模样，场面一时有些滑稽。

白云苍忍住笑意，严肃道：“妄思殿以后不要乱闯，我在这殿中施了禁制，非请而入是要遭罪的！”

贺朝岁疑惑的点了点头：“原来那香气是师尊设的禁制呀...”

白云苍有些心虚的点了点头：“以后你不必每日都来向我请早，我将术法记于卷上，每月月初你带上月的卷轴来门外候着，我自会对你进行考核和传授下月的卷轴。”

他说着，抛给贺朝岁一枚小卷轴。贺朝岁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伸出双手去接，没想到卷轴是接到了，没了柱子的支撑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咚！”解释的屁股实实在在地砸在了白玉砖面上。

贺朝岁双手捧着卷轴，双腿成“八字形”坐在地上，泫然欲泣地望着白云苍。

好痛啊！感觉屁股碎成八瓣了...

“噗哈哈...”白云苍终于绷不住了，手握成拳头抵着上唇以最优雅的姿势笑了起来。

　　贺朝岁：“嘤嘤嘤...呜呜...师尊欺负人...”

第三章
贺朝岁是个极其聪慧又努力的孩子。

据明悦所说，他每日寅时便起床练习术法，除了进食和偶尔休息之外，几乎是卷轴不离手。

白云苍彼时卧在玉榻上，品着北原特有的松凝露，是既欣慰又感叹。自己收的这个小弟子天赋极好又肯下功夫，而北原其他神祗的遗族却是一个个懒散度日毫无上进之心……

他受黄帝的遗命驻守北原，看护遗族。那时他还觉得不用去以身殉道，这份差事不管怎样对他来说都算是极好的，现下看来，不知要在这寒山里浑浑噩噩度过多少岁月，想到当初的想法竟然觉得有些可笑。

齐云山终年飘雪，贺朝岁刚来的时候，每日早晨练习时总是会被冻得直打哆嗦，但远远比在东土时动荡漂泊、饥不择食好到不知哪里去了。他咬咬牙硬挺了过去，后来，他境界提升，便再不觉得寒冷，也不再需要进食。明悦、青浦的日子便越发清闲，每日替他洒扫屋子即可。

贺朝岁平日里见不着白云苍，后来他境界渐渐稳固，有了闲暇时间，常常唤青浦过来同他说话，而明悦在他三番五次的邀请下仍然是一本正经地侍在一旁，只会恭恭敬敬地叫他‘小郎君’。

他也不再纠缠，于是青浦就成了他十万个为什么的实施对象……

贺朝岁：“青浦哥哥，这齐云山以往只有师尊与你二人么？”

青浦：“是呀，仙人喜清净，那些遗族平日里都不敢去打扰他，生怕他丢下他们不管了……”

贺朝岁：“遗族？”

他自从入了齐云山后便一直未曾出去过，对北原的一切认知都停留在了齐云山内。

青浦：“哎呀，就是仙人得了黄帝大人的遗命，驻守在齐云山内护着那些遗族呢！你可不知道，那些酒囊饭袋只会坐吃山空……”

明悦：“咳咳……”

明悦忽然干咳了两声，瞪着青浦示意他不要在往下说了。青浦平日里就有些怕明悦发火，现下也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言语不妥，便朝贺朝岁干笑了两声表示不能再往下讲了。

贺朝岁也不强迫他，兀自到一旁去继续研究卷轴了……

明悦提着青浦的襟口将他拖到了隐蔽处，青浦在他的眼里似乎看到了怒火……

明悦：“你倒是知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青浦哭丧着一张脸，弱弱道：“我……我想着他是仙人的弟子，知道些事情也无妨……”

明悦差点被他这一句话气得吐血：“你倒是好心，你我都知道他是人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道理你不懂么？”

青浦喃喃反驳道：“可是人族那么弱小能有什么威胁呀……”

明悦将他压在墙上，凑近道：“这位小郎君不是人族么？你看看他学术法的速度，要是有那么一天他叛出齐云山回到人族，将术法传播下去，再过个几百年你看看仙人一人能招架得住么！”

他咬牙切齿的模样将青浦吓得半死，青浦白着一张脸，哆嗦道：“应该……不会吧……”

明悦最瞧不起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嫌恶地将他推开一声不吭地留下青浦一人原地发愣。

…

不知是不是因为往常睡的时候太多，白云苍近日来有些睡不着，心里常常想起刚收的小徒弟，他自动将这理解为了为人师表的责任感。

转眼贺朝岁进山已有两年，许是因着修行的缘故，身量长了许多，身上的衣物渐渐不合身了。对于以万年计日的神族来说，贺朝岁长的太快了，快到明悦和清浦每日拿着被撑坏的衣物叹气。

而白云苍每月放出一缕神思对贺朝岁进行考核，从不以真身露面，竟也没能发现他穿着不合身的衣物被束手束脚...

毫不知情的白云苍在妄思殿内辗转反侧，睡得极不安稳...

终于，被明悦怂恿的清浦于某天踏入了妄思殿...

清浦：“请仙人安。”

他站在殿门口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有些窘迫地绞着手指。

白云苍听到声音，应了一声唤他进了内殿：

“何事？”

悦耳的声音响起，清浦稳了稳心神，凛然道：“仙人安好，小郎君近日...近日身量见长，衣物都不太合身了...奴，奴特来请教仙人！”

清浦一脸视死如归。

白云苍初时惊讶了一下，而后无奈道：“我以为是什么事...罢了，你去后殿翻找一下布料为他裁制吧。”

清浦：“得仙人令。”

清浦转身入了后殿，在放置布料的乾坤箱内摸索了许久，总算是摸出了一套漆夜料子，入手顺滑，通体乌黑。清浦忽然想到了那位小郎君漆黑的眼珠，心里暗暗决定就要这匹了。

他拿了料子，也不忘去给白云苍行礼。白云苍见他唯唯诺诺的模样，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叫住了他：

“等等...”

清浦吓了一跳，抱着料子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这位仙人是唯一的上古神祗，虽然几千年来他大半时间都在沉睡，即使有时醒来也是温声和气的。但是，从上古混乱之中存活下来的神祗，光这头衔就够他们这些受先祖庇佑的遗族之人心惊胆战。

清浦：“仙...仙人，有何吩咐？”

白云苍：“你怕我么？”

他声音淡淡的，仿佛是在询问一件极为普通的事。

只有白云苍自己知道，这是因为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很没有把握。

他活了几万年，这个岁数在神祗里堪堪算个成年，可这些遗族血脉微弱，自己在他们眼里倒是成了一个神力强大的神祗。

白云苍有些头疼，他出生时，天地初开，而后与蚩尤开战，各神祗忙得不可开交，小小的他只能靠着父神留下的卷轴自己修炼，母神也不太有时间管束自己，是以他的修为增长缓慢也无人督促。后来父神母神一辈战死殆尽，许多年轻的小神祗也被屠戮，唯他一人从未上过战场。

再后来，那些活着的有着上古血脉的神祗羽化的羽化，病死的病死。一时之间他这一代竟只有他一个纯血脉，于是，这守护遗族的任务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第四章
清浦听到白云苍这样问，其实有一瞬间的脑袋一片空白。

“清浦，并未这样想过...”

虽然白云苍在他心里是个神力强大的上古神祗，但是从他入了齐云山五百年来，白云苍从来没有苛责过他，有时他犯了错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清浦虽然是第一次做侍童，但是他有从天阁的卷轴里看到过，以往黄帝的侍童不仅要天资过人、血脉纯正，更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总之是精英中的精英。

自己为仙人做侍童，怎么看也是委屈了仙人...

白云苍有些意外他的回答，但清浦一双眼睛清明有神，不曾躲闪，白云苍半信半疑，也不再追问，便放了他离开。

抱着布料走出殿门，清浦还在思考仙人为何今日突然问自己这话...

...

贺朝岁正在山顶的一块高松旁吐息。清浦抱着方才让明悦裁制好的袍子，哒哒地跑向他。

清浦：“小郎君可叫我好找，来看看这是什么？”

他将裁制好的漆夜色袍子举到贺朝岁面前，贺朝岁缓缓睁开眼，入目是一件通体乌黑的袍子，上面缀着星星点点的鎏金纹，看上去就像是他在东土时，每晚抬头都能看见的星河。

贺朝岁：“是师尊给的吗？”

他眨了眨眼睛，有些期待地望着清浦。虽然随着年岁见长，他肉肉的脸蛋也瘦削了不少，可是喜欢带着恳求语气说话的习惯却没有改变。

清浦顿了顿，沉思了一会儿，道：

“是仙人叫我取的料子，但是花色是我选的，裁制是由明悦做的，那也应该算是仙人给的...”

他说的一脸坦荡，实在是老实的不得了的回答。

贺朝岁眼里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但很快便消失了。

他伸出手接过，使了术法将袍子往身上一套。

少年身形修长，裁制合体的衣袍将他富有活力的身体包裹其中，真真是一个明朗挺拔的少年人。

清浦：“小郎君穿上这真好看。”

清浦暗暗在心里赞叹自己的欣赏水平，贺朝岁并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只向他道了谢便回到了方才打坐之处重新盘腿坐下。

清浦脚步欢快地离去。

　　盘腿而坐的贺朝岁骤然睁眼，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上胸口凸起的鎏金线，眼里是醉人的春色。

...

清浦蹦哒着回了偏殿准备再把屋子打扫一遍，他平日里没有事做，一天就在这屋子里打转，是以偏殿每天都要被他清扫好几遍，饶是素来有洁癖的明悦也被他弄得一头雾水。

明悦：“你又要打扫殿内？”

明悦见他一手抱着笤帚一手拿着掸子，眼角抽了抽。

清浦：“对啊，这不，这地板都不怎么干净了。”

明悦看了一眼发光的玉砖地板，皱了皱眉头：

“真是个傻子...”

清浦哪里听得别人说他是傻子，虽然他有时候反应慢说话口无遮拦，但是仙人曾经夸过他够实诚，还有那位仙人收的小郎君也爱与他相处。

他横眉冷目地望着明悦，愤愤道：“我才不是傻子，齐云山上除了你谁不夸我老实？你就是嫉妒我能得仙人和小郎君喜爱！”

“呵...”明悦冷笑了一声，幽幽道：“仙人喜不喜爱你我不知道，可那位小郎君可不见得有多喜爱你...”

他说话的语气并不强势，但清浦总归还是听出了其中的轻蔑。

“你在背后说小郎君坏话，小心我报给仙人！”

明悦似乎是听到了一件很好笑的事情，竟兀自笑了起来：

“哈哈哈...真的会有你这种废物。仙人平日里不与他相处当然不知，你日日与他相见却也被猪油蒙了心？！”

他说罢，冷着一张脸似乎又是要发脾气。清浦看见他一提起贺朝岁就一副人家杀了他爹妈的模样，忽然有些恍然大悟：

“明悦...你是不是...嗯...吃醋了？”

清浦在脑内搜索了半天，总算是找出了一个能沾边的词语。

明悦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而清浦只觉得耳旁劲风一过，感觉下巴挨了一拳，人都被差点打飞出去，最后才感觉到下巴传来的挫骨的疼痛...

他呲牙咧嘴的将骨头接了回去，奈何刚刚被打的时候咬到了嘴里不知道什么地方，现下满嘴的血腥味...

清浦虽然平日里怕明悦，但是现下结结实实的挨了一顿莫名其妙的打，平日里的委屈和现下的怒火一下子爆发出来，居然捏紧拳头想要还手。

清浦的拳头与明悦的脸险险擦过的时候，清浦听到了一声不屑的嗤笑。

少年人心性总归是火热，他一击不中，便又下了好几次手，皆被明悦躲了过去。末了，他眼里冒着血丝，手上一招风刃劈出...

明悦万万没想到他会动用术法，以往这个人总是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脑子看上去就不大聪明，还总是帮着那个外族人。他向来嘴上不饶人，今日看见他尽心尽力为那个外族人打扫卧榻之处，心里有气便出言不逊，没想到这家伙竟跟他来真的。

风刃划过明悦脸侧，刮出了一条红线，雪珠一滴一滴的落下。

清浦停下了动作，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那道伤口。他其实，以为明悦能躲过的...

明悦摸了摸那道被风刃刮出来的伤口，摸了一手的血，他挑了挑眉毛，行了治愈术，那伤口便顷刻之间愈合，不曾留下疤痕。

明悦：“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他丢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却独自走开了。

还在后怕的清浦抱着手臂，看见他离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他的背影有些凄凉，自己有些对不起他...

贺朝岁回到偏殿时，清浦还在魂不守舍的想着之前把明悦弄受伤的事。

在他把第六把变出来的笤帚掰断之后，贺朝岁看了看他涣散的目光，终是忍不住开口：“不如，你去休息吧...”

清浦抬起头茫然地看了他许久，眼里的神光一点点聚拢：

“小郎君，你会离开齐云山么？”

不知道为什么，千言万语到嘴边就成了这一句话。

　　贺朝岁一时哑然。

第五章
他来齐云山已两载过半，有着名义上的神祗师尊，还有师尊钦点的两个小侍童照料日常。

虽然有一个常常看上去与他有深仇大恨一般，但是好歹也算是有了自己的一隅天地，有了傍身之力。

他思索了一会儿，展开了一个纯真的笑容：“师尊不离，我便不弃。”

青浦：“害，我就说明悦真的是…每天瞎操心…”他似乎是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将笤帚一收，开开心心地退下了。

贺朝岁坐在殿内，好看的眸子微微眯起，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情绪…

白云苍迷迷糊糊的又醒了过来，自从收了这小徒弟之后，他的睡眠质量一路下降，近些日子半梦半醒，今日却怎么也是入睡不了了。他望了望外头，熙熙攘攘地飘着雪花，日光缓缓照下，雪落下便消失，是以地上光洁也不曾积雪。

日头正好，适宜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白云苍披了外袍，赤脚下了地，转了方向向偏殿而去。

贺朝岁正在殿前的空地上修行，白云苍向来脚步轻，再加上没穿鞋，悄无声息的来到了贺朝岁身后，贺朝岁却浑然不知。

他掐着手势正欲甩出术法，冷不丁地，一只光洁的手掌包裹住他掐诀的手，传来凉凉的温度。贺朝岁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这白皙的素手，还有耳后稳稳的气息，他实在想不到除了师尊还有谁。

“专心…”白云苍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势调整了成标准的姿势，握着它轻轻一挥…

贺朝岁忽地一下甩开了他的手，弹跳到一丈外，慌慌张张地向他行礼：

“师尊！”

白云苍被他一系列动作弄得一头雾水，他仔细地观察贺朝岁。他穿着那天青浦带走的料子制成的衣袍，身量也长了许多。

瘦了点，高了不少。

这是白云苍得出的结论。

“你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人。”白云苍有些无奈，怎么越长大胆子倒是越来越小了。

贺朝岁：“是师尊走路没声音啊…”

白云苍：“哦？那倒还是为师的不是了。罢了，真是好心被当作驴肝肺，为师这心真是痛呀…”

　白云苍作一幅心痛状，可惜他对此神态并不熟悉，倒是做的一幅呲牙咧嘴样。

贺朝岁见他五官各自飞开来，一幅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恐怖模样，浑身一抖，苍白着一张脸‘唰’的一下豆大的泪珠落了下来。

贺朝岁抖得如筛糠：”师…尊…，你别痛了，我…我害怕…“

白云苍：”……“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脸。

莫非，我很丑么？

他正了正神色，恢复了一幅清冷谪仙模样。贺朝岁这才胡乱的抹了眼泪，一双小鹿似的眼睛偷偷的盯着他的神色。

白云苍：”过来。“

贺朝岁缓慢地向他移动，白云苍忽然伸手将他拉了过来搂在怀里，把他的脑袋紧紧按在雪白的襟口处，腾出一只手缓缓的抚着他的头发，从头顶到后背，用的是极为轻柔的手法。贺朝岁刚开始时傻愣愣地愣在那里，后来不知道是不是白云苍的手法太过舒服，他竟然安稳地靠在他怀里，期间还舒服地嘤咛了几声。

白云苍见有效，听见他舒服的‘哼哼’声，摸得更加顺手了。

果然，用母神在他小时安慰他的方法最管用…

转角处，有一抹青色的衣衫驻足，望着黑白相揉的一对身影，手中撑着的铜柱渐渐凹了下去…

……

后来，贺朝岁站得腿酸了，微微挣扎了几下，白云苍渐渐放开了他。贺朝岁红着一张脸，支支吾吾半天说不清楚一句话：

”师尊…其实…“他想为自己刚刚的行为辩解。

白云苍：”好了好了，为师都知道…“

贺朝岁：不，师尊你不知道。

当然，这句话他说不出口，白云苍也没有给他说的机会：

”看你年岁不小，怎么胆子却越发的小了？走，为师带你去一个地方，这些日子闷坏了吧…“

贺朝岁恭恭敬敬的跟在他身后。

　　白云苍虽然出生的时候蛮荒战乱不止，但是他的母亲是个极其温柔细腻的神女。她监管着后方的伤者治疗事宜，有时得了空便会带着当时堪堪是个小童子的白云苍玩耍。

当然，当时时局动乱，当然不可能有什么秀美之处供人玩耍。他的母亲夙羙神女便带着小小的他在齐云山后面寻了一片湿润之地，亲手栽种出了一片荷花池，而后在白云苍的强烈要求下，在池里放入了灵媒鱼。

白云苍当时只觉得灵媒鱼通体血红，与翠绿的荷叶相得益彰说不上的好看，也没有去深究它的名字来源。

后来他在白云山的往后几千年岁月里不知道是哪一次无聊地翻阅古籍，才得知了灵媒鱼的真实作用是可以窥见姻缘。

他当时看到这一句话，忽然想起了彼时小小一个的自己，哭着求着母神为自己捉灵媒鱼的场景，心头有什么异样的情绪蔓延，此后几个月他还总是梦见母神，在梦里温柔地对着他笑。

那是白云苍成年后第一次觉得臊得慌。

他走在贺朝岁前面，光洁的脚在衣摆下因走动而若隐若现，贺朝岁一路上一直盯着他未着鞋袜的脚，生怕他踩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

突然，前面摆动的衣摆忽然停下了，贺朝岁茫然的抬头。

眼前是蒙了雾气的一片池水，随着白云苍抬手挥了挥，雾气渐渐散去了些。贺朝岁这才发现池中有大片的荷花，浮在面上的荷叶时不时被水下的什么东西顶着抖动了一下。

贺朝岁：“师尊，里面有鱼么？”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问了出来。

白云苍愣了一下，而后尴尬的咳了一声：“咳...确实有鱼...不过...”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贺朝岁小跑了过去趴在池边，急切地寻找着什么...

白云苍扶了扶额头，无奈道：“你这样是会吓跑它们的...”

贺朝岁回头哭丧着一张脸，向白云苍投去祈求的目光...

白云苍：“你先站起来...”

他趴在池边，袖口都被池水打湿了。白云苍走过去捏了捏他的袖口，然后捞起袍子下摆露出了小腿。

　　贺朝岁：？？？！！！

第六章
白云苍并未注意到他脸上风云变幻的表情，自顾自的坐在了岸边，将一双瓷白的双腿放入了池中，一路走来他的双脚仍然是一尘不染...

贺朝岁立在一旁，看见了那双没有一丝赘肉的纤腿。

人中处两道鲜红的液体流过。

白云苍将腿放入了池中，忽然游来了一小群绯红色的小鱼，围着他浸入水中的肌肤打转。

他和蔼地笑了笑，回头想将贺朝岁唤过来。

白云苍：“...你鼻子怎么了？刚刚在池边磕到了？”

贺朝岁悬在半空中准备擦鼻血的手顿住，不知道是不是把他羞住了，他眼里又开始有了水雾：

“师尊...我...”

白云苍叹了一口气，招招手让他到自己身边来。

贺朝岁捏着衣角走了过去。

白云苍一边给他擦鼻血一边喃喃道：“怎么总是这么不小心...”

贺朝岁见白云苍毫无嫌弃的表情，拿着雪白的衣袖为自己擦拭，虽然那血沾到他衣袖上便消失不见了，但贺朝岁还是觉得自己弄脏了他的衣物...

贺朝岁：“师尊，衣物，脏了。”

他开始结巴起来，一句话停顿好几次才说完。

白云苍：“无事，我这袍子不沾尘的。”

他仔细地为贺朝岁擦的干干净净，又扯着他蹲下来看池子。

贺朝岁瞪大了眼睛，看见了白云苍小腿旁一圈的小红鱼。

贺朝岁：“师尊，这小红鱼这么喜欢你，不喜欢我...”

白云苍：“哎哎，你不要掉眼泪啦...唉，真的是没见过有人像你这般爱哭。这灵媒鱼是我养大的，当然跟我亲啦，再加上与我亲近对他们也有好处呀...”

贺朝岁吸了吸鼻子，闷闷道：“那我现在开始养他们还来得及么？”

白云苍沉思了一会儿，望向池中欢快摆着尾巴的鱼儿。

　那鱼儿竟然向他吐了一个泡泡，周围的鱼儿见了也纷纷效仿，不一会儿水面上浮了许多透明的水泡。

贺朝岁眼睛亮亮的，欣喜道：“师尊师尊！他们这是喜欢我的意思么？”

白云苍笑着回答了一声表示肯定。

贺朝岁开心得嘴角差点裂开来，抱着白云苍的胳膊蹭蹭蹭，活像他之前看到过的猫熊。

白云苍：“哎哎...好了好了，都是个小大人了怎么总是这般没规矩。那阿岁可知道这小鱼儿是何来历？”

贺朝岁鼓着腮帮子，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白云苍眯了眯眼睛，鬼鬼祟祟的凑到贺朝岁年前，低声道：“这是能看姻缘的灵媒鱼哦...”

贺朝岁的脸“唰”一下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白云苍：“哈哈哈...我们阿岁长大啦，知道害羞啦...来来来，为师来看看你的姻缘...”

他忽然伸手到贺朝岁的鼻下取了一丝气息，贺朝岁大惊失色却根本阻止不了他的动作。

他伸手向池中的小红鱼一指，一只小红鱼忽的从水中跃起，将那气息吸了进去。

随着“扑通”的入水声，小红鱼重新掉回水里，它将蠕动的嘴置于水面上，吐出了一个巨大的泡泡。

那透明水泡幽幽的飘到半空，渐渐呈现出一副场景来。

　　好巧不巧，正是红浪翻滚之景。

白云苍吓了一跳，心里直道罪过罪过，伸出手想要打破这个少儿不宜的画面，伸出的手却在半空中僵住了。

好死不死，这被中的一双人露出面庞，上面的少年精致俊朗，在他身下的男子，没错，那男子冷艳魅人，最主要的是，下面那个男人跟他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脸...

白云苍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识海中裂开了。

他几乎是接近疯狂地打碎了那颗泡泡，机械性的转过头向一旁一直没出声的贺朝岁看去。

少年错愕着一张脸，好似惊吓过度躲闪着他的目光。

白云苍：“这...这...咳，为师也是第一次用灵媒鱼，或许...或许它根本就不准...你放心，为师不会那样做的...”

贺朝岁：师尊你在说什么？明明你才是下面那个...

少年低垂着头，没给他任何反应。

白云苍：“罢了罢了，今天这事是为师的不是...走吧...”

白云苍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那个令他羞耻的地方...

...

白云苍捂着脸将头埋在厚厚的毛毯里，自言自语道：“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母神没教过我这个呀...哎呀哎呀...”

其实，他小时生活在氏族里也见过不少喜好男风之人，因此对这种事情抱的是平常的心态。

只不过，现下自己是贺朝岁的师尊，母神只教他要寻一个相爱之人，其他的一概都未曾告诉他，也不知道他那个徒弟是什么想法...

看他那看完之后受到惊吓的样子，大抵是不愿意的吧...

白云苍忽然甩了甩头，怒骂自己：“白云苍你个狗东西，你想什么呢？那是你徒弟！他把当亲人看你却想上他？”

他绯红着一张脸趴在榻上，平日里矜持高贵不知道都飞去哪里了，破口大骂自己。

末了他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决定了什么...

……

清浦很纳闷，纳闷得不得了。

因为今早，仙人告诉自己他将卷轴放在何处，并且要自己每月替他交给小郎君。

　　“仙人，你要闭关修行么？”

这些年仙人一直未曾修行，再加上人族侵扰，或许是仙人想要提高自己的修为好保护他们吧。

说来也怪，自从仙人捡了小郎君之后，人族便渐渐不再侵扰了...总之...是件好事，每次他都能远远的看到那些弱小的人族还未开战就在山外的冰天雪地里被冻死，或者被野兽袭击吃掉。

他想，如果人族不来侵扰他们，就不会有人死了。

白云苍心情不太好，自从他决定闭关修行之后就一直胸闷气短，清浦问他问题他也只是敷衍了一句。

“嗯...”

随后他拿出银鞭，用袋子装好递给清浦：

“你将鞭子给阿岁，如果人族再来犯，就让他替我打回去，不伤人性命即可。”

说罢，他转身入了妄思殿，殿门“嘭”地一声关闭，一枚禁制幽幽的浮现在门中。

　　

第七章
青浦垂着手站在妄思殿外，干净无瑕的眸子里有一丝的不知所措。

白云苍闭关的消息来得太突然，他的小脑瓜一时之间还不能接受。他忽然想起了明悦的那句话：人族不可小觑。

自齐云山开外万里冰封，这些年冻死在雪地里的人族不计其数，是什么让他们这些年一直做着这些毫无意义的事呢？

清浦甩了甩头，他从小生活在北原，后来做了白云苍的小侍童，一直待在齐云山，几百年都未听说过其他地方的消息，是以现下虽有疑惑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背后忽然响起明悦冷冷的声音。

清浦吓了一跳，忽然又想起了那天他把明悦脸伤了的事情，他小心翼翼地将视线投过去。明悦光洁无暇的脸上瞧不出情绪，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明悦见他半天没吭声，抬头望向了清浦身后的殿门。泼金色的大门紧紧闭着，其上光影流转，忽隐忽现的一枚禁制法阵。

明悦：”仙人下的禁制？他这是要作甚？“

　清浦：”仙人说他要闭关…“

清浦声音低低的，一幅十分没底气的样子埋着头。

明悦皱了皱眉头，道：”你埋着头做什么？从来都是这个畏畏缩缩的样子，看着真让人生厌！“

清浦‘唰’地一下抬起头，差点与明悦的下巴来了个亲密接触。他慌慌张张地后退了好几步，似乎是终于鼓起勇气，大叫道：”还不是你一直都冷着一张脸，看谁都像有仇似的，明明大家都是仙人座下的小侍童，每次你都欺负我！“

清浦说着说着，居然开始泪眼朦胧起来。他用力地用袖口揉了揉眼睛，不服输地瞪着呆若木鸡的明悦。

泪眼朦胧中，青色的人影忽然开始摇晃逐渐变大起来，然后他感受到脸上温温的触感。眼中蓄着的泪水自然滑下，清浦这才看清了眼前的情景。

明悦一改平日里的冷漠神色，皱着眉头眼里却没有不耐烦的神色，正在用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脸，落下的泪水被他接在掌心，砸出一朵小花…

明悦：”你哭什么…真的是…“

他的声线是极为低沉的，说这话的时候带了一丝宠溺的语气，清浦居然就这么愣住了，满脑子都是他这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偶然“路过的贺朝岁：”你们…我…“

清浦听到贺朝岁的声音，立马从明悦的手中将脸撇开，却是从脖子根开始蔓延起了绯色。

明悦倒是一脸坦荡，收回手，凛然道：”小郎君今日到妄思殿来作甚？“

清浦：”对呀小郎君，今日好像不是月初…“

贺朝岁似乎是被问住了，停了好一会儿，讪讪道：”昨日，师尊曾来看望过我。我想着，于情于理今日我应该前来请安。“

明悦和清浦对视了一眼：什么？昨日仙人去找过他/小郎君？

明悦明显不相信他这套说辞，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怕是小郎君今后有好一段时间没法向仙人请安了。”他将’请安‘两个字咬得重重地。

贺朝岁似乎是没听懂他话中的揶揄，只是傻愣愣地站在那里。

明悦低低的笑了一声，哂笑道：“仙人突然决定闭关修行，不知道是谁惹了他不高兴！”

明悦边说边悄悄的观察贺朝岁的神色，果然他说完，贺朝岁神色黯淡，六神无主起来。

本来他也是猜测白云苍忽然闭关与贺朝岁有关，现下一番试探，他也确定了七七八八，不过他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仙人从来都是高风亮节，连弱小的人族都舍不得伤其性命，能让仙人这么仓惶躲开的人，真是不知道干了什么龌龊之事呀...”

他一口气说的行云流水，仿佛已经在心里练习了千万遍。

贺朝岁听了这话果然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抿着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甚至在恍惚间看到白云苍背着手，一脸厌弃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面前的人身形抖了一抖...

明悦看见他这副神色，讳莫高深的扯了扯嘴角。

清浦嗔怒的瞪了一眼明悦，他并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只觉得清浦越发嘴上不饶人了，看看都把小郎君吓成什么样了。

清浦跺着脚喊道：“小郎君？小郎君！”

贺朝岁被他吼得终于回了回神，似乎是自言自语地呢喃道：“啊…这样啊…那我先回去了吧…”他摇摇晃晃地走开了，清浦见他一幅魂不守舍的样子，抓着脑袋更不知其所以然。

明悦瞟了他一眼，道：“走吧，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他说罢抬着腿大步流星的离开了，清浦不知怎么的心中居然没有逆反心理，也乖乖的跟在他身后。

贺朝岁走在回廊中，脚步沉重，腿下似乎沉了许多，带着他的步子也慢的要命。九曲回廊格外漫长，他走了好一会儿，回头望了望，居然还能看见那紧闭的殿门。

“师尊，终于，你还是厌恶了我吗？”

“也是，我算个什么东西...也能觊觎师尊...”

“师尊，你是真的不愿再见我了么？”

“师尊...”

贺朝岁身形不稳，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居然一屁股跌到了地上，玉砖微凉，他已经许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寒冷刺骨的凉意了...

...

妄思殿内，明珠苒苒，是以闭着殿门的内殿与白昼无异。

正在“闭关”的白云苍靠坐在榻上，手撑着额头，哪里是在修行。

“真是丢死人了，早知道就不去看什么姻缘了，这下在阿岁面前形象全没了...”

白云苍哀叹不已，天知道他只是想逗逗小徒弟，他之前也没有使用过灵媒鱼，谁知道所谓的看姻缘居然是这种形式。想起那红浪翻滚，人影交叠，心里总感觉麻麻的...

他现下懊悔不已已经来不及，只能通过假装闭关来躲避与贺朝岁的见面，他能闭什么关呢？小时候就不爱修行，没道理年纪大了再来修习，他可拉不下这个脸，即使没人知道...

他只希望他在这里待上一段日子后，出去后阿岁能把这件事淡忘了，毕竟，他们相处的日子还长，当然不可能就这么尴尬相处下去。

　　白云苍有私心，他总归要羽化，不如将贺朝岁培养成他的接班人，代替他守着遗族，就是不知道贺朝岁愿不愿意...

第八章
自从那日明悦在妄思殿外卖力“挖苦”了一番贺朝岁后，一连半月贺朝岁都闷闷不乐。

侍在一旁的清浦看到平日里与自己谈笑风生的小郎君变得沉默寡言、面带愁意，心里直着急，可是他心知自己嘴笨，怕是安慰不及又变成火上浇油。

于是，他在某一天整整黏了明悦一天...

明悦：“你是不是脑子不太好？做着一副我欠你几万年修为的表情做甚？”

明悦皱着眉头，心里直道：谁知道这傻子今天又发什么疯，哼！看他那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儿，多半又是为了他那小郎君...

清浦见他主动跟自己说话，高兴得魂都差点飞没了：

“明悦...你去跟贺郎君道个歉好不好...”

他知道明悦这人平日里虽然嘴巴毒了一点，但是心里却是没什么的，况且自己这样子低三下四的求他，他应该会考虑考虑吧...

他眨巴眨巴眼睛，期渴的看着他...

明悦：“你说什么？！果然你就是为了他...我、不、去！”

他似乎是生了气，带着怒意一字一句铿锵道。

清浦张着嘴巴，被他突如其来的脾气堵得开不了口。

随后他也知道自己白白浪费了一天去期盼明悦这个毒舌能够“回头是岸”，愤愤道：“不去就不去！等仙人闭关结束我要好好告你一状！让他听听你平日里是怎么表面上一副恭恭敬敬实际上总是处处挖苦贺郎君的！”

他从来没有如此完整流畅地说出过这么一大段话，弄得他说完连自己都震惊到了。

原来他也是可以口齿伶俐的！

果然，明悦听了脸色一下阴沉起来：

“我看你是有了靠山胆子越来越大了！”

他比清浦早进山好几百年，在清浦面前自然是常常觉得他应该尊自己为长。之前清浦面对他都是畏畏缩缩的，虽然看上去不大顺眼，可是比现在这副不知长幼尊卑的模样好看到不知哪里去。

明悦比清浦高了一个头，是以清浦从来反抗都是无用功。

他将清浦的手反剪拢到背后，一只手按着他的手将他抵到铜柱上，一只手将他的下巴捏起。

清浦被他迅速麻利的动作弄得昏了头，反应过来时只觉得下巴一阵微疼，然后嘴巴上贴了一个温热的东西，然后就是面前超级放大版的明悦的脸。

明悦睁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清浦无辜的双眸，看着它从迷茫到震惊再到反抗不了的绝望。

清浦：？？？等等，明悦这是在做什么？这是亲吻么？可是这不是亲人之间或者...或者夫妻之间才能做的么？

清浦活了几百年，还真的没见识过这种场面，特别主角之一还是自己。

明悦亲的粗鲁，明明只是嘴唇之间的摩擦，清浦却觉得被他擦过的地方火辣辣的，微疼...

两个人就这么四目相对，谁也不肯甘拜下风先闭上眼...

清浦：“唔...你...放...开...”

他好不容易挤出了一点缝隙，费了好大力气才口齿不清的说出这一句话，为了说这一句话，他张开了嘴巴结果明悦一个没刹住，直直撞上了他的牙齿。

“唔！”

两个人同时痛呼出声，明悦这才放开被他摧残得血红的嘴巴，捂着门牙质问道：

“你个蠢货！亲吻都不会么？这个时候你张什么嘴巴说什么话？！”

清浦委屈极了：

“明明...明明是你...”他顿了好半天。后面几个字着实是说不出来，只能鼓着腮帮子一副被欺负得很了的样子。

“呵...别总是一副被我欺负了的样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天晚上在浴池里做了什么有损我名声的事么？”

他笑得瘆人，清浦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秘密被他这样揭开...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清浦毫无底气地为自己辩解。

明悦嗔笑道：“连说谎话都不会...还在这里跟我演？”

清浦：“我...我...我没...有...”

明悦：“没有什么？没有拿我的衣裤？还是没有在那个时候喊我的名字？”

清浦听见他的话，脸色“唰”的一下失去了血色，只有被他刚刚摩擦过的嘴唇红艳艳的，格外引人注目...

明悦动了动喉结，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声音：

“我还真是没见过你这么会勾人的...”

他伸出手似乎是要安慰面前失魂落魄的清浦，清浦看见他伸手过来，忽地一下闪开了来，于是明悦扑了个空。

明悦：“滚过来！”

清浦：“我不！你说的那件事...那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不喜欢你！对...我不喜欢你！那是个意外！”

明悦脸色更黑了，他将手抬得更高，向清浦平静道：

“最后一次，让你过来。”

清浦被他吓得直打哆嗦，脚却是千斤重般抬不起来...

伸出的手掌渐渐收拢成一个拳头，清浦看见他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再看看他沙包般大的拳头，想跑却是腿软得不行...

看来他是之前对他太放纵了，有个外人做靠山就能跟自己对抗了？

明悦身形一闪，眼看清浦马上就要落入他的魔掌中...

“哐！”一道白刃飞过，明悦身形一顿立马转身躲开，那白刃忽然拐了个弯跟上了他，他脸色一冷，阴鸷的目光盯向了不远处长身玉立的少年。

“明悦！”

清浦尖叫出声，看着那风刃拐了个弯跟上了明悦，明悦似是躲避不过，几个闪身后那风刃将他胳膊削去了一大片肉。

术法造成的损伤一时之间痊愈不了，特别是越高级的术法越难治疗。

明悦掌中聚起层层灵光，缓缓贴近那伤处。风刃见了血以后自动消散，但是他胳膊上的伤血流一直不止。

这人，居然修为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可是，这才三年不到啊...

看来，是他们低估他了...

白云苍从来未曾跟任何人提过贺朝岁的真实身份，是以贺朝岁得了白云苍精心挑选过的适合他的修行方法修为一路顺风这件事他们也不能知晓。

明悦冷笑道：“郎君好身手，看来不日这北原怕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他从来都不相信贺朝岁这个愚昧的人族会归顺北原，人，不都是贪心而不语么？

第九章
贺朝岁神色古怪的站在一边，一双眼将他俩来回打量。清浦只觉得刚刚降下去温度的脸又开始烫起来。

贺朝岁：“你不生气么？”

他没有回答明悦，反而是对着清浦问道。

清浦一脸懵，仿佛是不知道他为何会这样问：

“为什么…我要生气？”

刚刚明悦的行为确把他吓到了，但是要是说生气，他还真的没有这种感觉。

没想到他说完这句话，其余二人的神色都是大变，一个个脸上都开始五彩缤纷起来。

贺朝岁：“你…为何不生气？”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极其认真，仿佛是在请教一门高深的术法。

清浦摸了摸鼻子，讪讪道：

“可能，可能平日里明悦总是欺负我…我习惯了吧？”

他实在是也解释不清楚自己不生气的原因，抓耳挠腮了好半天才想出来一个勉强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明悦被他一句话气得太阳穴直突突：

“你个蠢货！我何时欺负过你？还不是你胆小如鼠每次见了我就跟见了鬼一样畏畏缩缩！还有，要不是你先偷了我的衣物做那见不得人的事，我会这样对你么？！”

他这时候倒也不在意有贺朝岁这个“外族人”在场了，劈里啪啦地将什么事情都抖了出来。清浦听了又羞又恼，一双小鹿眼里又开始蓄起了水雾：

“我…我那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有…嗝…偷你的衣物，是你自己落下的…呜呜…我不知道怎么了就把它…嗝，就把它……呜——”

他说着说着竟然开始呜咽起来，并且还有声势逐渐扩大的趋势。

贺朝岁愣住了，明悦也愣住了。

或许过去的几百年里，他可能也确实欺负过清浦几次也未可知，但是现下他哭成这般，他却是第一次见到。

贺朝岁第一次见一个男子哭成这样，也着实有些不知所措了。毕竟以往只要他一哭，师尊就会很宠溺的安慰他…

可是师尊，如今已经恼他了。可能以后自己都不会再得到他的安慰了…

清浦哭得抽抽噎噎的，早就忘了来齐云山之前学过的礼节，一个劲儿的用袖口捂着眼睛把自己的脸遮住，好像这样就可以不用再见人了。

他生来个子矮小，在族群里总是受欺负，族群里的小孩子们觉得他像个小白脸也不愿意跟他玩耍，后来他就被族长送到了齐云山。虽然这里在其他人的口中像是一座牢笼，终年冷冷清清，还有一个比他年长几百岁的侍童压在他上头，没人愿意去只有他被推过来的时候还高高兴兴的，那些族里的人都觉得他脑子不好使。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仙人虽然长得一幅冷漠模样，心地却是极其好的，而明悦虽然平日里总是说他做这做不好做那也做不好，脾气也挺大的，但是又会旁敲侧击的指点他…

不然以他的个性，在族群里几百年也不见得能学到什么。而明悦于他而言，似兄长更似亲友，虽然他嘴巴上不敢说出来，但是心里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奈何近几十年不知怎得明悦脾气越发古怪，更容易对他发脾气了，而自己像是着了魔一样每次明悦欺负了自己之后，委屈之余渐渐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所以，那次明悦不小心落下衣裤之后，他才会鬼使神差的用那种方法…

第十章
明悦从来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他是仙人早些年从北原的一个落魄族群里带回来的，那个族群在蚩尤大战后苟延残喘的活了几千年，到了他这一代竟然只剩下他一个健康的后代，他族群里的人在他出生后一个接一个羽化。

白云苍将他带回了齐云山，并且将他的族群遗留下来的东西也保存了下来，告诉当时小小的他要努力修习不要让他这一族就此殆灭。

于是他虽然为白云苍的侍童，但是同时也成了一族最后的希望。做白云苍的侍童日子十分简单，他有了大量时间修习术法，但说到底他这一族本就弱小，不然也不会一代一代血脉之力更加微弱，是以他几百年间修为增长缓慢。

他之前不曾见过其他族的人，自然不知道自己的水平与其余人相差多大，而贺朝岁来了之后，他能够看到他在短短的几年间修为突飞猛进。

他可是一个卑微弱小的人族啊！

凭什么？就凭他是女娲娘娘甩出来的泥点子也比他们这些没落的氏族更具修行天赋么？

　还是凭他能得到仙人的青睐收为弟子从此脱胎换骨？

他纵然不是一个争强好胜之人也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才会处处看他不顺眼，甚至在撞破了他对仙人有非分之想后恶言相向。

他并不想考虑白云苍是否愿意接纳贺朝岁的这份感情，他那样做的目的仅仅是想要眼下的爽快而已，仙人的事，确实轮不到他管啊。

明悦：“行了！别哭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与你相处了几百年了，有什么事是不能当着我面儿说的，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考虑考虑呢？”

他思索了许久还是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几百年的时间对着甚合自己口味的人，但对方总是一副怕的要死的样子，换谁谁都会脾气不好。

清浦当然不知道他早就看上了自己，再加上没人教他感情之事，是以他对着明悦只会小心翼翼生怕惹到他不高兴。

清浦听到明悦的话，起初是被震惊到了，而后心里像是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一种甘甜的情愫蔓延开来…

“那，那你的意思是？”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明悦：”咳…我的意思是你以后可以直接来找我这个人，而不是拿着我的衣物睹物思人。“他将‘睹物思人’几个字轻飘带过，但是在场的其余人无一不听得清清楚楚。

清浦的心里一层一层的涟漪掠过，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事：

”那我今晚可以同你困觉么？“

他记得之前还在族群里的时候，有听见大哥哥对喜欢自己的小姐姐这样说，那小姐姐听了满面通红却是更粘着那位哥哥了，所以说这样说应该是能哄人开心的吧。

这下换成贺朝岁原地裂开了，要知道人族对这些事可是十分具有私密性的，哪里会像清浦这般大庭广众直接说出来‘我要跟你睡觉，跟你一起踉踉跄跄’这种话，虽然后半句是他自己脑补的…

明悦则是怔了一下，而后得意的看了看原地震惊的贺朝岁，邪笑道：

”这可是你说的，莫要后悔哦。“

清浦挠了挠脑袋，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会后悔。

贺朝岁：我很好，你们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然后，他用了眼球快要瞪出眼眶，下巴快要落到地上的表情送走了扛着清浦的明悦。

第十一章
清浦被扛走之前还不忘记给贺朝岁扔了一个布袋，是白云苍之前给他的装着银鞭的那个，这几天他心神不宁竟也忘了给他。

贺朝岁一脸懵逼的将那布袋拿在手中，掂量了几下，用手指摸了摸，再递到鼻边嗅了嗅。

　确定了，是师尊给他的...鞭子？

师尊原谅自己了么？

即将消失在拐角的清浦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小郎君！这是仙君给你的！让你替他守着齐云山！”

“哗啦”一声，尤如甘霖涌出，每个细微的缝隙都被灌溉润湿。

贺朝岁觉得胸口暖暖的有什么细流涌过，然而随即他又反应了过来，一张脸逐渐阴沉下来。

可是师尊，我已经回不了头了啊...

为什么，不早些...

他微微抬头，齐云山上空仍是高阳当空细雪飘飞。在东土时，是无法看到这样奇异天气的，他初来时对此也很新鲜，可是后来清浦告诉他，之所以北原风雨失调，是因为上古神祗遗留的神力，这也算是一个保护禁制，抵御了其他三地的觊觎。

而对于人族的侵略，清浦只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北原一片冻土千里冰封，虽然他没去过东土，但是看那些人族一个个膘肥体壮的，大概率是在东土生活得挺好的。

为什么要为了一片无什用处的土地，牺牲那么多人呢？

他是不知道东土人族现在已经人满为患了，哪里像齐云山这般冷冷清清...

...

又恍惚间过了五年，贺朝岁的容貌身形渐渐定住不再生长，这是修行大成的效果，从明悦的角度来看，这时他已经算是完全脱离凡胎了...

五年间他腰别一根银鞭，与漆夜色的袍子交相呼应，于冻土之上与人族交战了几次，他遵循白云苍的吩咐，只是击退，不伤人性命。

每每他从冰天雪地中不染风霜回了齐云山后，都会去妄思殿外站一会儿，只是那禁制一如往常从未变过。

他以为，他能拖着时间再平静一些日子的，至少也要等到白云苍出来...

可是有时候命运就爱开玩笑...

齐云山来了一个人族女子。

准确的来说，是被其他氏族发现其在北原飘忽晃荡，被送到这里来的。

为什么是送到齐云山而不是谨遵白云苍的命令直接打回东土呢？

因为这女子怀着身孕。

很难相信，一个怀着身孕的人族女子是怎么走到北原这里来的，又是怎样在冰天雪地中晃荡了不知多久...

齐云山今日很热闹，大大小小氏族都派了人来，想向白云苍请教如何处理这个人族，然而等他们到了齐云山里，才发现仅仅只有明悦清浦再加上另外一个年青的小仙君在此...

“请问，白仙人何在？”为首的一个模样为中年男子的人问道。

他们在北原的部落四分五落，平日里一般不怎么来往的，又有齐云山坐镇在与其他三土交界之处，因此只管自己部落里的琐事即可，要不是这女子直接去了北原内部，他们发现之余见了这新奇的外族又有些不知所措。

或许是依赖成性，他们将这女子送到齐云山想要让白云苍来做个决断。

　　

第十二章
贺朝岁被清浦带过来的时候，殿上站了好些人，山中岁月静好，突然来人，几人难免有些不适应。

这些人似人非人，有人族的外貌，但是穿衣打扮皆为奇装异服，就像贺朝岁小时在东土见过的落后蛮族的打扮。

他敛了敛神色，沉稳道：“诸位有事向我说明即可，师尊在闭关，不便打扰。”

那几人才似乎恍然大悟：

想来这是仙人在哪个氏族收的徒弟？

白云苍从未收过徒弟更没有向他们表示过收徒弟的想法，看来这人，能被他看上，必定是个龙凤之才。

那中年男子向他答道：

“说起来也是奇怪，这位小仙君以及二位侍君守在这山中，近日可有看到人族出没？”

贺朝岁想了想他话中的意思，应该是问他有没有见过除了来骚扰他们之外的人族。

为何会这样问？

贺朝岁看了看明悦和清浦，其余二人纷纷摇头表示未曾注意到。

贺朝岁然后才道：“我三人未曾发现有人混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中年男子脸上闪过诧异的神色，不过很快他将神色收回，向身旁一个稚童模样的女孩儿使了使眼色，那小女孩立马向前一步回答道：

“请容阿媛来说。前几日我无聊出门放风之时，在茫茫雪地里看见了一个人，那人摇摇晃晃身形缓慢，我以为是哪个氏族的迷糊之人迷了路，于是上前准备看看他的情况，结果走近一看根本不是北原的人，她身上，有人族的气息。”

贺朝岁微微一惊，有些心虚的望了望自己抱在胸前的手臂。

这小女孩的行为举止，还真的不像是一个小孩子...

那小女孩说完，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脸上逐渐有一丝疑惑的神色...

明悦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贺朝岁身前，他与贺朝岁身量相差无几，这一挡几乎将贺朝岁挡了个严实，只露出漆色的衣袍边。

他客气道：“那人，诸位是带来了么？”

自称阿媛的小女孩神色复杂地打量了他一眼，恭敬道：

“回侍君话，人在山下，未得命令，我们不敢将外族带入齐云山。”

明悦：“那就把人送...”

贺朝岁：“把人带上来吧！”

他在后面忽然出声，打断了明悦的话。

明悦回过头似乎是不解的看了他一眼。说真的虽然他因为这几年清浦天天对他吹枕边风和贺朝岁平日里大公无私的行为对他的印象好了不少，但是贺朝岁这个人有时候的做法他是真的不理解。

比如说现下，他就觉得贺朝岁有些扫他的面子，但他始终只是一个侍童，在外人面前再怎么不舒服也不能表现出来，不然仙人的名声恐怕会有损。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让贺朝岁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贺朝岁一边在心中念着收敛气息的术法，一边老成道：“能避过我们三人进入北原内部的人族，得好好查查。”

他的表情讳莫高深，着实把那些氏族的人唬住，那小女孩也不再盯着他了...

“是是，我立刻通信叫他们把人带上来！”

那中年男子狂点头，一眨眼从怀中掏出了一只灵雀，对着它说了几句吩咐之类的话，手一举，那雀儿便消失在他掌中。

　　而后他赔笑道：“还请小仙君和二位侍君稍等一下。”

第十三章
齐云山外很冷，贺朝岁是知道的。

那女子被搀上来的时候，着实不成人样了。皮肤青紫泛乌，全身露出来的地方没一块是正常的颜色，一头青丝披着却是被冻得僵硬，像是被安在头上的几块乌木条，因为齐云山内温度升高，此刻正在滴答滴答地融化滴水，打湿了她身上的衣物。

贺朝岁皱了皱眉头，走到那女子身边，伸出手替她烘干了头发。

可惜她一点反应都没有，扶着她的两个氏族女子朝贺朝岁摇了摇头。

贺朝岁小心翼翼的把手指放在她下巴处还算能下手的地方，柔弱无力的头就被他轻易地抬了起来。

这女子长得十分美丽，虽然脸上的皮肤成了青紫色，但是眉眼之间无一不让人联想到她本来容颜的精致。

但是肚子却大得惊人。

　　贺朝岁是见过女子怀孕的，但是肚子这么大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贺朝岁：“清浦，你去拿一枚治伤的丹来。”

他缓了许久，最终开口吩咐道。

清浦：“是，小郎君。”

清浦得了命令，立刻疾跑着去拿救命的丹药。

他看见那女子时，着实被她一身的冻伤吓得不轻，所幸明悦在他身侧半扶着他，还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害怕。

丹药拿来后，贺朝岁在一群氏族之人的惊异目光中，将丹药喂给了那名女子。
“小仙君真是心善啊...”那名年长的男子在一旁感慨道。

贺朝岁让两名氏族女将那名女子扶到了一旁的榻上让她躺着，摆摆手道：“师尊有训，不可伤无辜之人性命，更不可见死不救。我只是遵师尊的教诲罢了...”

他垂眼，实在是一副恭敬如诲的模样，旁人见了只会都啧啧称赞。

“老夫身为一族之长，今日也领教了...”

贺朝岁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拱手道：“还未请教您的大名？”

黄丕嵘怔愣了一下，怎么，他这一族身为黄帝大人的遗族，竟还有北原的氏族有不知道他的么？

难道这位仙君是坐落较远的的氏族么？

毕竟他也经历颇丰，心里虽然直犯嘀咕，但是面上却是波澜不惊地答道：

“老夫黄丕嵘，为黄帝大人的遗族一脉，不才做了个族长罢了。”

他说的轻松，却是在无形中给了贺朝岁一个闷击。

贺朝岁也看出来他虽然表面上恭恭敬敬，但是眼神里毫无尊敬之意。

他轻笑了一声：

“原来是族长大人呀，失敬失敬，也怪我这些年沉心修炼，并且未曾听到师尊提起过您，是以竟未认出来。”

黄丕嵘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十分难看，他活了一千多年，人情世故早就精通得不行，贺朝岁的话中之意，他几乎是一下子就听了出来。

不过他们这些人终归血脉之力不如白云苍，所以现下还不能撕破脸皮...

他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白仙人从来不问世事，这也怪不得小仙君...”

贺朝岁看见他虚伪的笑容，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反而为一心一意守护他们的白云苍感到可惜。

师尊，你牺牲了自己的自由人生，就为了一群不知感恩的杂碎...

塌上的女子冻伤渐渐好转，不知是不是因为体质的原因，这丹药发挥的药效极慢，那些氏族之人等得十分不耐烦，贺朝岁见他们毫无关心之意，便顺了他们的心意让他们走了。

　　只留下了那两个氏族女子好方便照顾她。

第十四章
那两个氏族女子照顾孕女的举止极其小心，一点都不像方才黄丕嵘一行人那般表里不一。贺朝岁见她俩服侍得周到，便也不再干预。

倒是清浦跑上前去热忱地询问她们要些什么东西：

“两位姐姐，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即可。”

他笑得温煦，很难让人不产生亲近之意。

“侍君叫奴青星即可，奴能被选来照顾这位姑娘，是奴的荣幸。”青星急忙答道，她不过是一个微末神祗的遗族，得到仙人的庇佑，在她看来能为齐云山做事是她的福分。

“奴叫落羽，青星说得对，侍君尽管吩咐我俩即可。”一旁的落羽急忙也表示自己的立场。

清浦已经很久没有跟自己同龄的女孩子这样亲近说过话了，两位女孩子身上带了北原特有的雪松香，许是在路上沾上的。他吸了吸鼻子，喃喃了一句“真香”。

他一幅迷醉糊涂的模样，倒是逗坏了青星和落羽，俩个人不禁捂嘴轻笑。

一旁脸黑了许久的明悦一巴掌拍了拍清浦的后脑勺，沉声道：

“走了！该去做我们的事情了。”

清浦被他在外人面前拍打了几下，脸一下子就涨红了起来，嗔怒道：

“你打我干什么？！”

这下不只是明悦，连青星和落羽也被他的突然发难给吓了一跳。

清浦只是觉得明悦在别人面前这样对他，会给别人一种他是他小弟的感觉，特别是脑袋这个部位，是他的禁忌…

但是在明悦看来，清浦这是不愿意在别人面前表现得跟自己亲密。

他抬眼看了看青星和落羽，留下一个‘你们好自为之’的眼神，大步流星地走了。清浦揪着袖子，看见明悦黑着一张脸一幅生气到极点地样子，其实也有些后悔。

他是不是刚刚太凶了，或许他反应不应该那么大？

可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要不今晚好好哄哄他？

落羽后怕地捂着胸口：刚刚明悦侍君的眼神真的好可怕呀，看来以后有什么事情还是不要去麻烦他了…

……

在青星和落羽悉心地照料下，那名女子的冻伤渐渐好转，只是一直不见恢复意识。贺朝岁倒是还和往常一样每天修炼、去妄思殿外，似乎并不是怎么关心那名人族女子。

明悦虽然在那天被清浦气得不轻，但是好在清浦当天晚上好好地给他道了歉，他也很大度地不再计较了，连带着好几天对青星和落羽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虽然一连过去了几天，但是他仍然记着那天贺朝岁奇怪的态度。说实话，他虽然这些年不怎么找贺朝岁的麻烦了，但是他始终还是对他不放心，这是一种他自己也解释不清楚的感觉。贺朝岁给他的感觉，就像是被纸张包住的火苗，看上去十分平常内里却是他不可窥视的。

照理说，偶然闯进来一个人族确实不值得这样大动干戈，北原绵延千里，难免会有结界薄弱的地方，又或许是着女子身上有什么奇物，总之，如此随便留一个人族在齐云山，总显得十分草率。但是不得不说，贺朝岁这么做也有他的道理，不过这就与明悦对他的认知背道而驰了……

　　

第十五章
好在不知是不是那丹药终于被吸收完了，三日后的某天，贺朝岁在养着灵媒鱼的池塘边发呆时，匆匆赶来的清浦打断了他的冥想。

很显然，他此刻的心情算不上好，一双剑眉微微皱起，神色十分暗淡。

清浦顾不上观察他的表情，看到他在这里后反而吐出一大口气：

“小郎君快过来，那个人族姑娘醒啦你快来看看！”

他焦急地催促着贺朝岁，贺朝岁只能无奈地加快了脚步…

果然，那女子确实是清醒了过来，不过她躲在被子里不愿意出来见人，此刻一群人围着一个鼓起来的被子面面相觑。

贺朝岁：“呃...姑娘？你先出来吧，被子里闷热，你还怀着孕呢！”

被子抖了一抖，然后就没有任何反应了。

　清浦：“姑娘，我们都是来帮你的，你先相信我们好不好。”

青星和落羽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慢慢地靠近被子。

青星柔声道：“姑娘别怕，我们都是好人呀！你有什么事就出来吧，你这样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呀。”

她说着，抬手摸了摸被子，隔着被子输了一些灵力进去，但是她不敢输得太多，怕那女子身体受不了。

落羽也附和道：“对呀，姑娘。我们都是女人，你不要怕呀。你看你晕在雪地里，是这位仙君救了你呢！你出来看看呀…”

果然，被子里的人听了这句话停止了抖动，慢慢的，被子的一角被掀了起来，首先是一只苍白的手，然后是隆起的腹部，最后才是一张微微带着汗液的瘦削脸颊。

她顶着被子在头上，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睛盯着殿内的几人来回转动，最后将视线停在了贺朝岁身上。

她忽然掀开被子，就跪在榻上朝贺朝岁跪拜磕头：

“这位神仙大人！求求你，救救我！我，我这个孩子，不是凡人的，是...是一位神仙的！”

　　“什么？你不要胡说！”明悦大声呵斥道。

贺朝岁皱着眉头，不悦道：

“你这样说，有什么证据？总不能凭你的一面之词吧？”

那女子听了连连点头：

“是是！神仙大人说的是！我有证据，这孩子有神族的血脉，我怀了他两年一直未见生产，却是我这身子骨越来越差。还有，我这里还有那个神仙留给我的东西，你们看！”

她连忙从领口里掏出一枚项链，那项链链子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却是那坠子引人注目。

那是一颗包着血红丝绦的珠子，贺朝岁向前走去，想要看清楚那珠子，那女子也明白了他的意图，干脆将链子取下来交到了他的手上。

贺朝岁这才发现里面包的不是什么丝绦，而是血丝，有人将血放入了这颗珠子中赠给了这名女子。

明悦和清浦也好奇得上前观察着他手中的坠子。

清浦：“这...这是心头血！”

贺朝岁：“什么意思？你怎么看出来的？”

清浦：“郎君你不知道，神族的心头血存着修为，关键时刻可以将心头血取出来救人性命，不过一般只用一两滴即可...但是，取心头血的过程过于痛苦，所以一般没什么人肯愿意做。”

　　

第十六章
贺朝岁：“那你的意思是？她说的是真的？”

“神仙大人！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女子听见贺朝岁这样问，急切地出声想要为自己自证。

贺朝岁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不要激动：

“好吧，你给我们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说清楚了，我们才能帮你找出那个人。”

那女子点点头，在青星和落羽的安抚下渐渐平复心情，开始讲述起自己的经历来。

她名叫楚莹，是人族一个繁华地带的歌姬，因着她容貌美丽身形窈窕，并且弹得一手好琴，在那处还算破有名气。

不过她虽然身为歌姬，且有不少王公贵族为她一掷千金，她仍然坚持自己的底线———只卖艺。虽然坊间有不少人骂她是假清高，但是这也使得她的出场费用水涨船高，最后，就连见她一面竟然也十分不易。

不过她越是有名，她越是觉得日子索然无味。那些客人常常对她是垂涎欲滴，一副猴急的样子，她每每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感叹年华不多，却无良人相托。

直到，后来她在十年一度的盛典上献舞时，被狂热拥挤的人群不慎挤下了台子，眼看那些脏乱的大脚就要密密麻麻地落在她身上，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黑衣男子从天而降带着她飞出了人群。

就像很多话本子里写的一样，他们一见钟情，私定终身，最后共度良宵。那人会许多术法，常常带着她肆意飞翔，她只当他是一个普通术士，却没想到几月后答应与她双宿双飞的人于某天早上不翼而飞，只留下一枚珠子，当时她已经有孕了，而他也知道...

楚莹犹如经历了晴天霹雳，一个男人，对自己始乱终弃，这是身为骄傲的她所不能接受的。

坊里的管事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当渐渐显怀的楚莹出现在她面前的，她几乎是疯了一样。

“你个蠢货，怎么把肚子搞大了？这让我怎么跟那些客人交代？你还怎么上场呀？”

楚莹毕竟是第一次经历情爱，就算管事百般劝说，软硬兼施，她就是不肯打掉孩子，就凭着那颗珠子，她认定了那个男人会回来。

可是，楚莹对他是一无所知，只知道他会术法，并且那个人让自己叫他云郎...

后来楚莹花了大半积蓄将自己从伎坊中解脱出来，准备拿着剩下的钱好好安顿下来，再将孩子生下。

她找了一个偏僻的小镇子开始自己过起来日子，肚子一天天长大但是始终没有生产的迹象，这孩子怀了整整两年也没能生下来，反而是巨大的肚子拖得楚莹日渐消瘦。

而那个男人一直没有出现。

后来楚莹拿着那枚珠子四处询问，企图寻到那个男人的一丝消息，她百般寻找之下居然还真的让她找到了蛛丝马迹。

有从北原打仗回来的士兵告诉她，这珠子有点像北原特有的雪松树泌出来的的树脂，晶莹剔透，软硬适中，最主要的是，这树脂可以用来保留东西的新鲜...

　

第十七章
贺朝岁：“那这么看来，这珠子里面的东西，真的是那个男人的血？”

他拿起那颗珠子，顺着光线看去，里面的血丝微微流动着。

楚莹哭花了脸，哽咽道：

“神仙大人明鉴，我说的句句属实！”

明悦：“后来，你就带着这颗珠子来了北原么？”

如果楚莹说的不假，那么大概率就是这颗珠子带她破来了北原内部的禁制，但是，这是谁的血，又能有这种奇效呢？

楚莹狂点头：

“那人还告诉我，他们每次打仗只能在外围，根本进不去。所以让我不要从正面进入，看看侧面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通过，还让我最好低调行事不要张扬...”

贺朝岁心中一紧，脸上渐渐浮现出疑惑的神色：

“你就那么相信那个人所说的话？”

“若是他是故意引你到这儿来的呢？北原千里冰封，你一个人族还怀着孩子，不就是来送死的？”

楚莹被他这么一问，似乎也是一下子被噎住了，许久才弱弱道：

“起初，我确实不相信他。可是，后来...”

清浦：“后来怎么了？！”

“后来他让我带着珠子，然后他给那颗珠子不知道做了什么，一瞬间我就感觉不到周遭的温度了...”

贺朝岁：“所以，你就让他施了法，带着珠子来了北原？”

明悦忽然大喝一声：

“你胡诌什么？你说的话到处都是漏洞，先不说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会术法。给这颗珠子施法的人怎么也会术法？莫非这术法你们人族人人精通？”

楚莹被他吼得浑身一抖，但是却把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神仙大人，你们难道不知，东土现下已经有很多修士了么？”

她疑惑出声，明明是恭敬的语气，却听得在场所有人背后一凉。

楚莹被他们的脸色也吓了一跳。

难道这些神仙都不曾问世事么？看他们对东土现下修真热火朝天的情况一无所知的样子，好像确实是这样...

殿内燃着清浦特意找出来的安神香，宁静沁人，却怎么也安不了众人此刻混乱的神思。

清浦白着一张脸，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偷偷地望了一眼明悦，又迅速看了一眼贺朝岁。

明悦此刻也是神色凛然，眼底怒意流动。

而贺朝岁也是愣在那里，因为角度问题，清浦不大能看清他的神色。

青星抖着嘴唇，落羽赶紧拉了拉她的手，打破了眼下磨人的寂静：

“仙君，两位侍君。眼下这情况，着实有些突然，不如等这姑娘再缓一缓，再让她来说其他事...”

她的声线平静柔和，倒是真的让众人心中稍稍安宁了一些。她望向楚莹，此刻她也是不敢出声，生怕他们会将她丢出去不管，也只能顺从的点头：

“只要各位神仙大人愿意帮助小女子，其他的一概由各位大人做主。”

贺朝岁双手背在背后，淡漠地点了点头，带着明悦和清浦离去。

楚莹眼中失望的神色一闪而过，但也不敢造次，只能安静地半靠在榻头养神。

　　她一边摸着硕大的肚子，一边喃喃自语。青星和落羽见她自顾自的样子，也不再打扰，便去了外头守着。

第十八章
齐云山，往灵台。

贺朝岁坐在玉凳上，手指轻轻敲打着寒玉桌面。

明悦：“贺郎君怎么看？”

他阴阳怪气出声，清浦有些担忧的看了看贺朝岁的神色。

贺朝岁略略偏头，一双眸子平静无波：

“我能怎么看？你是在询问我还是在审问我？”

“郎君在东土生活了许久，怎么这些年未曾见郎君提起东土修士的事情？”

明悦推开了清浦拉着他的手，上前几步，沉声道：

“还是说，你从来都知道，只是仙人没问你就假装没这回事？”

贺朝岁轻扣桌子的手指蜷缩起来，渐渐握成一个拳头：

“明悦，我知道你从来不喜欢我。但是对于师尊，我从来没有骗过他。”

他眼神坚定，语气沉稳，确实是一副诚恳的模样。
清浦有些不忍心，伸出手扯了扯明悦的衣服：

“明悦，你别这样...”

可惜明悦并不会被他一两句就给说服，连个头都没回，只是冷冷地盯着贺朝岁。

贺朝岁自嘲似的轻笑一声：

“我以为我来齐云山这么些年，虽然我俩一直不太对付，但是在一些重要事情上你总该向着我，起码也该相信我...呵，看来是我太高估自己了...”

明悦：“你不用说这些没用的话，我告诉你，若我是一个重感情的人，那就更应该对仙人的挽救之恩负责。而对于你，你要怎样都与我无关，但是事关仙人的，我绝对会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他说的咬牙切齿，清浦也被他的大胆发言吓得不轻。

但是贺朝岁却像早有预料一般，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

“既然你都把话说得这么开了，我如果再不拿出来一些证明自己的清白，你是不是马上就要把我关起来等师尊出关发落了？”

清浦：“小郎君，其实明悦他不是...”

清浦本来想为明悦解释什么，但是刚说了一半明悦就向他投来了威胁的眼神，吓得他也赶紧闭上了嘴巴。

明悦：“那我就听听郎君的解释？”他将“解释”两个字咬的很重。

贺朝岁嗤笑一声，望了望远处，从往灵台这里能够看到北原与东土的交界之处，这些年他代替白云苍守着遗族，每日都要在这里站上一会儿观察是否有人侵入。

清浦曾问过他，以他现在的修为，明明放一缕神思就能做到的事情，为什么还要每天都亲自跑一趟。

贺朝岁并不是傻子，也不是闲着没事干，他只是觉得站在这里，他好像在某种程度上能与白云苍并肩，能够做他的同行之人罢了...

“你知道东土的日子，并不如北原这般风平浪静么？”

他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压下去什么情绪：

“明悦，你们出生以来就有师尊庇护。纵然成长过程中有所不如意，但是起码活的是你们自己的人生，也为了你们自己而活。”

明悦：“你到底想说什么？”

贺朝岁：“你知道东土最多的是什么么？”

明悦：“我如何得知？”

贺朝岁：“哈哈哈...你们这些人真的是...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却要把什么事情都赖到我头上...”

“你知道我生在什么地方么？是贫民区里呀！你没见过吧，哈哈...那里密密麻麻挤着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到处都是随意排泄的秽物。男人和女人睡在一起，小孩和畜牲睡在一起。有时候那些有钱人想起来了，就给你一些能吃的霉米...”

“哈哈...粥？他们哪里有闲心给你熬成粥呀？大家全都上去抢生米往嘴里塞，男人抢女人的，女人抢小孩的，小孩子就抢那些老不死的，或者，或者去卖屁股...”

“很奇怪么？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呀...”

“我问你，你在那种地方，每天除了三顿饭之外，你还有精力去想其他事情么？别说修士什么的了，就是有，在那里也轮不到我这种连臭水沟里的老鼠都不如的人去当...”

他全身发抖，连带着嘴唇也在颤动，带着他说话的语气也断断续续。忽然他说完这些话，一拳打在了桌上：

“你说！我这种人是不是除了去死就没有其他用了？！是不是！是不是！”

他脖子间青筋暴起，脸色也因为怒气涨得通红，清浦都能感受到他血红的眼中溢出的怒气和哀意。

他所说的，是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贺朝岁一直在那里一会儿笑一会儿哭，清浦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安慰他，只能将希望投给明悦。

“我并不知道...你以前的日子是这样，抱歉，是我的错，我不该那样怀疑你...”

　　明悦说不来什么安慰人的话，他只能向他诚恳的道歉。

贺朝岁脸上泪痕未干，眼中的情绪却被遮去了大半：

“哪里有什么所谓的感同身受，要是真的有，就该把说这句话的人丢在那样的境遇里去，看他还能不能说的出来这句话。我知道你们不曾见过那样的污秽，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像尊重自己的族人一样去尊重其他人。至于我，我用不着任何人可怜，你们看看东土哪个人能有我现下这番境遇？所以，我赢了他们所有人。”

贺朝岁抬手擦去泪痕，朝一旁的清浦笑了笑，清浦知道虽然他在笑，但是心里肯定是很难受的。要一个人把自己最不堪最落魄的遭遇公之于众，是莫大的羞辱。

清浦：“小郎君。”

他朝贺朝岁恭敬地行了一礼。

“明悦他只是为了齐云山的安危，这些年郎君的为人我们都心知肚明，很抱歉要郎君解释这些。我发誓，以后他绝对不会再做这种事了！郎君既然去了齐云山，那我们就是一家人...”

明悦略微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原来清浦也是能说出一段像样的话的。

贺朝岁脸上的哀默神色几乎被他收敛得干干净净，对于清浦的歉意，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强词夺理地质问。

“你说的，我都知道。”

　　他只回了这么一句，清浦也只能顺从的点头。

第十九章
贺朝岁：“那你们看，那女子说的话有几分真假？”

最终，没有矫情，也没有歇斯底里。

贺朝岁一直是一个能忍的人，对于明悦的咄咄逼人，他选择视而不见。今次他都已经将自己的伤疤揭开给他看了，他不相信他还能有什么理由在明面上再对他怎样。

清浦转溜着圆溜溜的眼珠，轻声道：

“我觉得，那个姑娘说的不像是谎话。或许她对我们有所隐瞒，但是她没有道理编一个这样的故事来欺骗我们，这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对于人族来说，丢了半条命，差点一尸两命就为了给北原众人开一个玩笑？

这是一件伤敌一百自损八千的做法，要是北原这些人再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一点，她早在被发现的时候就被扔出去了。

明悦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虽然他很不愿意认同那个女子说的北原有人偷跑出去并且毁人清白的事，但是不得不说，清浦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虽然他是维护北原众人的，但是如果真的有人用这种无耻的做法败坏风气，他不介意彻查到底。

明悦：“虽然不可尽信，但如果不弄清楚事情的原委，给那女子一个说法，恐怕会落人口实。”

他身为一个侍童当然不需要顾及什么名声，但是北原其他人，他是知道的。

白云苍少时临危受命，因血脉纯正，从黄帝大人那里接过了神谱，不知道有多少人艳羡嫉妒。

而所谓神谱，但凡有拥有神族血脉的人得到它，用秘法在其上刻下名氏，便可算是正统神族。

反之用秘法去除掉其上的名氏，那人将再无成神资格。

是以，白云苍可以算是拥有神族的生杀予夺大权。

幸而他是一个极其宽厚仁慈的人，几千年来北原其他人对他，起码在表面上恭敬无比，谨小慎微，不曾犯大错，是以他从未动用过此等秘术。

但是若是有人与他族之人通婚，混乱神族血脉，这可是重罪。

如果白云苍这次不严肃处理，恐怕以后会有更多的遗族去逆天而行，后果将一发不可收拾。

三人沉默了许久，似乎在各自的心里衡量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那不如，就顺着那姑娘的意思，在北原找一找那个人吧...”

贺朝岁淡漠出声，声线中带着一丝无奈，好像终于是对什么事情进行了妥协。

明悦和清浦对视了一眼，刚想点头表示同意，倒是先被清脆的女声夺了声势。
“小仙君！小仙君！不好啦，那，那人族姑娘要生孩子啦！快...快...救命呀...”

贺朝岁循声望去，就看到青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衣裙凌乱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青星看到他们，像是终于找到了救星。

“小仙君，救命呀...血，留了好多血...我好害怕，快，快去救人呀...”

青星不是没见过神族生孩子，因为血脉的缘故，大多神族生孩子都只是几刻钟的事情，且生的过程不会有太大的疼痛，更别说流血了。

而那人族女子流了好多血，她觉得她都快要把血流干了...

　　

第二十章
三人原地石化。

贺朝岁尴尬开口：

“咳咳，接生，你，你们不会么？”

说完贺朝岁就后悔了，因为他在青星的眼里看到了不可置信和窘迫。

青星不知道贺朝岁是被白云苍捡来的“人族”，在他的认知中，生老病死与神族完全迥异。

就拿生孩子来说，神族灵力高深的神祗完全可以由体外孕育，灵力低微的也有血脉傍体，几乎是不会收到什么损伤的。

但是在东土，人族生孩子一不小心就会去半条命。

青星微微不可置信，但是一想到贺朝岁可能是来自北原的偏远氏族，心中的疑惑稍稍解去了一些。

“回小仙君，青星，青星不会。”

她窘迫地低着头，耳朵泛着淡淡的粉色...

清浦：“可是，可是我们也不会呀？”

“小郎君你会么？”

清浦将希望投给了贺朝岁，既然他刚刚说出来“接生”一词，就说明他对这方面是知道一些的吧，应该是吧...

这下换成贺朝岁原地石化了，天知道怎么他一个大男人这会儿被说成了“临时稳婆”。虽然他是见过女子生产，生到半路没气的也不少见，但是接生这回事儿真不是看过几次就能学会的。

末了，他深吸一口气：

“你们去准备剪刀，热水，和婴儿抱褥吧，我，我去看看看能不能帮她止血。”

青星连忙点头哒哒地跑走，贺朝岁走之前看了一眼站在一起的明悦和清浦，吩咐道：“你们，也跟我来。”

...

楚莹煞白着一张脸，腿脚大张，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因为用力生产，她弄得自己满头大汗，额发紧紧贴在头上。

这孩子她怀了两年，他一个未婚女子大着肚子，不知道受了多少人的白眼和揶揄，即使这样，她还是下不了手弄掉这个孩子。

她很小很小的时候，是有家的。因为她是个女儿，父母就将她卖给了乐坊，然后就继续回家生儿子去了。

虽然乐坊的管事妈妈对她不错，但是童年的她总是在学艺中度过，有时候她在阁楼上能看到小小孩童缠着身边的大人买吃食。在那个时候，她的心中就隐隐有了一个念头。

若是日后她有了孩子，一定要给她最好的，把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养大，绝对不让他吃一点苦。

想到这里，她火辣辣的喉咙因为用力又发出了几声嘶吼...

“啊——！宝宝，宝宝你快出来，娘亲，娘亲快没力气了...”

素手紧紧抓着垫在身下的被褥，落羽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手中给她输着灵力生怕她昏死过去。

“怎么青星还没回来呀...”

她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忽然，外头传来了沉稳的男声：

“落羽在里面么？”

是小仙君！

落羽在听到贺朝岁声音的那一刻几乎是一下子所有情绪都爆发出来。

“小仙君...呜呜...你快来看看，她，她留了好多血啊...呜呜...”

本来清秀的面容因为放肆大哭而皱成一团，落羽哭的直吸捯气。

　　

第二十一章
隔着门扉，贺朝岁听见了楚莹痛苦的嘶吼和落羽急切的声音。

总归男女有别，他实在是迈不过去这个坎儿。最终他缓缓开口询问：

“落羽，你看看她现下身下是个什么情况？”

落羽听到他的吩咐，立刻动身移到那女子腿脚之间，手上输送的灵气却没有断过。

“回小仙君，已经能看到孩子的头了！”

贺朝岁松了一口气，看到的是孩子的头，说明胎位是正的，现在只要楚莹用力到位，应当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楚姑娘，你听我说。”

贺朝岁带着些灵力的声线传来，痛得头晕脑胀的楚莹觉得灵台有什么东西划过，头脑也清醒了大半分。

“是...”

她沙哑的回答传到门外贺朝岁的耳中。

贺朝岁：“女人生孩子就相当于去鬼门关一圈，你现在要做的是尽量不要把力气花在叫喊上。生孩子这事儿急不得，你的孩子胎位是正的，出不了什么意外的。”

他停了一下，又对落羽安慰道：

“落羽你也不要怕，人族生孩子流血是正常的，只要不是大出血，就没什么问题。”

落羽连忙答应：“是，小仙君我记住了。”

“现在青星他们去准备要用的东西了，等会儿她把热水打来，剪刀拿来，待孩子出生后，你就拿剪刀剪断孩子肚子上的脐带知道么？还有，那脐带在孩子的肚子上要留一截打个小结，以防感染。清楚了么？”

落羽现下精神力十分集中，贺朝岁说的话她几乎是逐字记下。

“我都记下了，仙君！”

“楚姑娘，你现在就将力气用到生孩子上，深呼吸，一阵一阵来，不要着急，跟着孩子出来的节奏来。”

楚莹不敢再把力气放在其他地方，只微微点了点头。

贺朝岁说完，连他自己也松了一大口气，他所知道的，几乎都吩咐给落羽了，现在只能看楚莹的造化了。

...

青星端着一大盆热腾腾的水，身后跟着抱了被褥、剪刀和一大片白布的清浦和明悦。

青星和清浦都是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两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跑得过快，脸上都带着微微的粉色。而明悦虽然仍然冷着一张脸，脚下的步子却是迈的十分迅速。

贺朝岁老远就听见他们的脚步声了，待人走近，他让青星赶紧端着热水进去。

然后放下热水后又出来把被褥等东西拿了进去，贺朝岁还不忘吩咐她热水不要太热以免把孩子烫着了。

门缓缓闭上，里面偶尔传来女人的闷哼声，或者凌乱的脚步声。

三个男人立在门外，一种名为焦急的气氛渐渐蔓延开。

清浦：“你们说，这个姑娘生出来的宝宝，是人族还是神族呀？”

神族这些年人丁凋零，清浦又长年呆在齐云山，是以对于新生命的到来，他总是带着些隐隐的喜悦。

虽然或许这个生命不被其他人所期盼，但是在他这里，总归是高兴的。

　　明悦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是觉得他脑袋有问题。

第二十二章
明悦：“你是不是疯了，你认为黄帝大人为什么要下令禁止我们与其他族通婚？”

清浦微微鼓着腮帮子，有点心虚道：

“好像是因为神族血脉之力，人族是承受不住的...”

明悦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

“所以，这个孩子生下来活不活得成都还是个未知数...若是那个男人是个血脉之力微弱的小氏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要是是个...唉...”

虽然他对这个孩子的到来是无悲无喜的，但是那毕竟是个生命。

他曾经在卷轴上看到过。这种混血的孩子存活率十分低，且母体若是微弱，极有可能撑不到孩子离体便会衰弱而亡。

贺朝岁这才得知这个孩子原来几乎是活不下来的。

那滴血能带着楚莹跨过禁制到达这里，定然是个血脉纯正，修为高深之人，这样的人的血脉之力定然不可小觑，楚莹能撑两年，相必也跟那滴心头血脱不了干系。

那枚珠子，此刻正在自己这里，楚莹离了珠子，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所以，到底是为何，总有些地方说不通...

还是等她生完了将珠子还给她吧...

贺朝岁将珠子拿出来握在掌中，轻轻摩挲着。

屋内忽然传来青星的尖叫声：

“出来啦！出来...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然后又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没有婴孩的哭声，却是渐渐传来了年轻女子的啜泣。

贺朝岁扒在门上，喊道：

“青星！落羽！里面怎么回事？！”

明悦和清浦也跟在门边紧紧贴着，三人一副凝重的表情。

　里面却是没有预想中的回答声，贺朝岁正欲再问，门却“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他赶紧从门板上下来站好。

青星苍白着一张脸，豆大的泪珠“哗啦哗啦”的流着，或许是因为恐惧，或许是因为悲伤，她觉得自己开门都没有力气了。

贺朝岁见门一动不动，干脆伸手打开了来，没想到门后的青星一个始料不及，被门打得跌坐在地上。

这一摔不疼，但是却摔破了她心中摇摇欲坠的情绪。

“仙君...呜呜...死了...死了...呜啊啊啊啊...”

她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神族寿岁漫长，就算是微弱的小族寿命也有几千年。她见过族人故去，却没见过人族死亡之态如此恐怖的...

贺朝岁心中一沉，清浦也从紧张茫然变为了鼻酸，明悦见他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将他搂了搂。

许久，青星才好像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便哭便爬起来。

贺朝岁手中捏着那颗珠子，冷冷开口：

“孩子，在哪儿？”

他想着既然死了，就要将他好好安葬。下辈子投个好胎，不要再来经历这种事了。

青星抽噎道：“在，在里，面。”

贺朝岁也顾不上礼节不礼节了，掀开重重帷幔，扑面而来的血腥气让他皱了皱眉头。

屋内凌乱不堪，落羽此刻抱着一个小被褥跌坐在地上，抖着肩膀啜泣。

　　

第二十三章
那小被子里，应该就是孩子了。

榻上盖了一层厚厚的被子，遮住了楚莹，贺朝岁只能看见她乌黑的半个后脑勺。

想来可能是生完筋疲力尽晕过去了，为了不惊扰到她，落羽才忍着没有哭出声音。

贺朝岁轻轻走过去，蹲下来拍了拍落羽抖得厉害的肩膀，安慰道：

“没事的，来，把孩子给我，我会为他寻一个风水宝地好好安葬的。等楚姑娘醒了之后，我会跟她解释的。”

落羽却半天没有动作，贺朝岁以为她此刻还没回魂，还想再说些什么，落羽却忽然猛地一抬头。

“仙君，你要活埋这个孩子？不，不可以！楚姑娘拼了命把他生下来，你不可以杀了他！”

她将小被褥抱得更紧了，贺朝岁却是被她的言语吓得呼吸停滞。

“你说什么？这孩子，还活着？楚莹，楚莹她死了？”

为什么楚莹死了，这孩子还活着？不应该呀，照道理来说楚莹能撑到生孩子，那么她的身体应该就是能承受住血脉之力的。

怎么会，怎么她死了，孩子活着。

这血脉之力强大，她靠着珠子撑到生孩子，那孩子定然也活不成。若是血脉之力微弱，孩子没事，她也应该没事呀？

乱套了，完全乱了套...

贺朝岁头鸣不止，忽然他伸手夺过了落羽手中的小被褥，那孩子果然涨得满脸青乌。

他迅速将他从被褥里掏出来，对着屁股“啪啪”打了两下。

“哇———！”

清脆的哭声骤然响起，贺朝岁又连忙把他放回了被褥里。

一旁的落羽在他抢孩子的时候就被吓得不轻，但是她不敢反抗啊。

特别是贺朝岁把孩子掏出来拿在手上的那一刻，她以为他是要把孩子弄死的。

没想到就是把孩子打哭了，这是什么意思。

贺朝岁见孩子脸上的青乌渐渐散去，哭声也十分嘹亮，总算是有了一点安慰。

他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将落羽拉了起来。对着落羽惊疑未定的脸，缓缓开口解释：

“我忘了跟你说，若是这小孩生出来不哭，要把他打哭才行，不然会活活憋死的...”

听到“死”字，落羽又是一个踉跄。

她抬手指着榻上，抖声道：

“仙君，楚姑娘，楚姑娘她...”

贺朝岁将孩子在怀中抱好，闭眼点了点头示意她自己知道了，不用再说。

楚莹的死相十分难看，贺朝岁就看了一眼再也没有勇气掀开被子了。连后面进来的明悦和清浦，他都阻止了他俩的动作。

精血被吸干，化为一堆带皮的骨架，怕是又能吓掉他俩的魂。

贺朝岁让落羽抱着孩子，他将楚莹的尸首连带着被褥一起抱起，找了个空地将其焚化，再用一盏琉璃瓶将骨灰放好。

找了一个小殿放置下来，并且为她做了一个简易的桌案以供祭拜。

我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些了，你的孩子我会尽心尽力照顾的，抛弃你的那个男人，我也会为你找到的。

下辈子，不要再做人了。

做一株花草，或者一颗树吧...

　　

第二十四章
将楚莹的骨灰安置好后，贺朝岁又开始头疼了起来。这事儿还不算完，虽然她死了，但是齐云山不能食言，即使是对北原，也得有个交代，还有那婴孩的去处...

贺朝岁捏了捏眉心，一股子倦意浮上心头。自从他脱了凡胎之后，就很少有这种凡人才有的感觉了。

若是师尊还在的话，他应该能做的很好吧...

最终，他也只是自嘲的笑了笑，转身离开了放置骨灰瓮的小殿。

孩子是个女孩，很康健，外表看不出来跟东土人族的婴孩有什么不同，若不是楚莹身死，贺朝岁或许真的会怀疑她所说的一切。

齐云山上突然来了一个小生命，众人都措手不及，就连落羽和青星也手忙脚乱不知所措，每每都需要贺朝岁从旁指导。

于是，贺朝岁每日的修炼就变成了带娃...

青星和落羽立在一旁，有时看着贺朝岁熟练地哄睡，都会捂嘴轻笑。刚开始贺朝岁都会弄成个大红脸，后来也就渐渐无视了她们探寻嘻笑的目光。

只不过，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这孩子的生身父亲，还是要找的，找到之后秉公处理。

明悦每每看见贺朝岁抱着孩子，都会委婉的提醒他这件事。

而贺朝岁神色不变的轻哼，拍着小被褥，嘴里念着他擅自给给孩子取的小名：

“阿云乖，乖孩子就要听话睡觉呀...”

明悦被他选择性无视，脸色自然也十分不好看，不过阿云的确讨人欢喜，就连他也不例外的不讨厌这个来路不明的混血孩子。

当然，他没有表现出来，每次清浦得了允许小心翼翼地抱着阿云的时候，他都会从清浦脸上看到一种爱意，这是与清浦对着他时截然不同的目光，于是他又有点讨厌阿云了...

贺朝岁并非不想立刻找到阿云的生身父亲，但是北原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劳师动众的大肆搜寻，从黄丕嵘那群人对他的态度来说，恐怕并不容易。

他那里不知道白云苍这些年从来不问北原内部之事，只管守护遗族平安就行。而遗族众人的内部，早就存在了一套上下等级体系。

这些他之前是不知道的，自从那日黄丕嵘对他不敬之后，他找来落羽和青星问过，大致对北原内部现下的情况有了一个了解。

北原遗族都是按血脉之力高低来定的地位，像黄丕嵘，虽然只是黄帝不知道哪个后代的后代，但是因为血脉之力较为纯正。所以除了白云苍，他可以说是北原的第二把交椅。

至于他们这些小族，自然就只能跟在他屁股后面听候施令了。

楚莹没来得及说更详细的部分，只留下那颗珠子和孩子，就凭这两样，找人实在是不算轻松。

首先，肯定是要过黄丕嵘这一关的。

贺朝岁按照北原的规矩，写了一封示令用通信之法传给了黄丕嵘所在的族群。

他用的语句斟酌再斟酌，就想着黄丕嵘这人能看在白云苍的面子上不要找他茬。

没想到，不到半日就收到了回信。

他愿意带着众人全力配合。

　　贺朝岁捏着逐渐碎掉的灵纸，微微诧异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

第二十五章
贺朝岁懂得一种寻觅之法，得到一人的气息，便能通过探寻之术查找到他的所在之地。

可惜只有一颗珠子，且不能轻易将其中的血丝取出，因为这术法在同一件物品上只能用一次。北原成年男子众多，这个方法便行不通了。

贺朝岁将其用法改良了一下，对半施行。让黄丕嵘从各人那里搜集来贴身之物，整整三日才将东西送到齐云山。

贺朝岁打发走了送东西的队伍，给他们一人发了一株灵草，算是犒赏，一行人高高兴兴地离去了。

看着小山高的物件堆，贺朝岁面无表情的将其移到了殿中。

清浦和明悦来帮忙，将物件一一铺好，贺朝岁则拿着那颗珠子来感应。

三人忙活了大半日，才把那堆东西全部审视完。

出人意料的，没有一件东西能与那颗珠子共鸣。

东西不会骗人，可人会。

贺朝岁的第一反应就是黄丕嵘在搞鬼，毕竟以他那性子，怎么就这么配合自己。

事情又陷入了一筹莫展的境地。

阿云长得很快，这也倒符合有神族血脉的特征。

每日都能肉眼可见的长大，几日不到已经开始呀呀学语了。

而贺朝岁却是又高兴又担心，为了以防万一，他最终把清浦和明悦，包括他自己也试了一次，那珠子仍然没有反应。

若是黄丕嵘没有从中作梗，整个北原现在，已经没有符合条件的男子了。

不对...确实还有一个没有试过的男子。

贺朝岁脑海里突然有了一个荒唐的念头：师尊那么会疼人，是不是因为...

心中突然泛起一股酸涩的情绪，随之而来的还有烦闷。

云郎...白云苍...

能够取出心头血，压制北原的禁制...

贺朝岁越想越乱，当晚他将阿云丢给了落羽，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一晚上。

翌日，天光微亮，他立在妄思殿外。

修长的身影伫立了许久，终于在第一缕晨光照在他衣角时，他起手画咒。

衣袖摆动，他眼角眉梢都带着疲意...

白云苍在妄思殿内闭关，准确的说应该是睡觉。

他哪里是个爱修炼的，这些年他都一直在沉睡，因此被咒语唤醒时，还带着初醒的迷茫。

明朗的男声响起，白云苍听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小徒弟的声音。

这么些年，不知道又长高了多少。

小徒弟告诉他，北原出了一点事，他搞不定，所以才来打扰他闭关。

白云苍对小徒弟从来是个没脾气的，就算是对其他人他也从来都是和颜悦色，所以他打开殿门时，是带着周身的柔和气息。

贺朝岁听见殿门打开的声音，心中微微不可抑制的颤动，同时带了一些歉意和忐忑。

“师尊。”

他恭恭敬敬的唤他。

白云苍看见身量长了不少的少年长身玉立，对他却是恭敬无比，本来想捉弄他的手又收了回去。

他拢了拢衣袖，淡淡道：

“这么急，北原出了何事？”

　　白云苍明明最想说的是：阿岁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但是到了嘴边，看见陌生又熟悉的男人，他又将这句话咽了回去。

第二十六章
白云苍站着离贺朝岁有一段距离，几年对于他来说不过弹指须臾，但是对于贺朝岁来说，却是直接从青葱少年变成了青年。

白云苍有些奇怪，贺朝岁无论从成长的时间还是外貌，都与他之前见过的人族无异，若不是探过他的虚实，就连他也无法联想到他是银蛇族的后裔。

或许是一代传一代，血脉之力大不如前了吧，这在北原遗族里是很常见的事情。

贺朝岁能看到白云苍抬起来又收回去的衣袖，他心思缜密，能感觉到白云苍待他有一丝不同了。

“师尊，北原似乎有遗族与人族交合，生下了一名女婴。我本来想着找出那人为师尊解忧，没想到找遍北原都没能找出来那人。”

即使心中有惑，贺朝岁也不敢讲出来。

白云苍忽然就没了声音，贺朝岁抬首望去，只见遗世独立的仙人静默，却是紧闭双眼，贺朝岁瞧得仔细，连他颤动的睫毛都没放过。

白衣仙者忽然拂动衣袖，暴喝一声：

“糊涂！是谁如此放肆，当黄帝大人的命令为耳旁风么？”

贺朝岁从未见过白云苍发怒，更别说现在白云苍怒意冲头，贺朝岁都有点被吓到。若是明悦和清浦在此，肯定也会惊讶得合不拢嘴。

白云苍一直是一个温柔慈善的仙人，可是仙者也是有底线的，就像是现在，他听到北原有人去混乱血脉，也无可避免的怒不可遏。

贺朝岁上前一步微微扶住他，轻声道：

“师尊莫急，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徒儿已经审查了一番，没有发现异常，只怕是有人故意隐瞒...”

白云苍不懂其中的人心难测，但好歹活了这么些年，大概也能清楚或许是有人故意包庇。

他颔首低眉，正思索谁有这个胆子时，忽然看见贺朝岁漆黑的衣袍叠在他的白袍之下，自己正毫无知觉的倚着他。

将手微微抽离其上，白云苍正色道：
“你且给为师说说个中原因...”

贺朝岁眉眼失落之色一闪而过，却也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讲述了楚莹的遭遇。

廊外纷纷扰扰飘着雪，贺朝岁讲述着楚莹短短二十多年的生平，从歌姬到乡野寡妇，从万人瞩目到香消玉殒。

她能有什么错呢？

惟愿痴心一人，永不分离罢了。

白云苍静静地听着，赤裸的双足踩在白玉砖上，没有一丝声音，若不是前面飘摆的白袍，贺朝岁会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楚莹的骨灰孤零零的放在案桌上，殿内不住人，所以没有放置照明的东西，只有两支百年烛放在其上，静静流着烛泪。

百年好合，在东土是对新妇的祝福。

贺朝岁想，或许楚莹也是想象过风光出嫁的那一天，尽管或许会被知情人诟病一个抛头露面的歌姬也配八抬大轿，但是要是她想，她完全可以做到的。

可是她没有，她拿着平生积蓄，隐姓埋名，几乎是自断后路的一意孤行。

不管那个云郎是不是真的抛弃了她，还是有什么苦衷，贺朝岁不愿意深究。而对于楚莹，他却是敬佩她的决绝和勇气。

若是自己有她一半，也不会让师尊对他渐渐远离了...

　　

第二十七章
“这里，便是那位楚姑娘的栖息之地么？”

白云苍的视线定格在案桌上光影流转的琉璃瓶上，贺朝岁低低的回答了一声：

“是。弟子擅自做主，将她安置在了此处。若是师尊觉得不妥，我可以...”

白云苍打断了他的话：

“确实不妥。”

贺朝岁眼神忽然黯淡了一下，刚想动身去将楚莹的骨灰瓮取下来，却听见白云苍温润的声音响起：

“放在此处，太委屈她了。等为师将那畜牲找出来，就将她放置在那一族的族堂内吧。”

一个遗族的族堂，放置的都是族群内高风亮节的前辈义士，能进族堂，是一个族内无比的尊荣。

贺朝岁心中动容，愣在那里呆呆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白云苍是要厚待楚莹，并无半分对异族之人的嫌弃。

动容之后，便是淅淅沥沥的心悸。

师尊，难道那个人，真的是你么？

你爱她，所以就要厚待她么？

还是，是黄丕嵘隐瞒了那个人的存在？

贺朝岁脑中雷鸣电闪，无数念头辗转来去，激得他头痛无比。

白云苍见他半天没吭声，转过头来，看见他眉头紧皱，神思混乱，抬手点了点他的灵台。

“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事瞒着为师么？”

冰凉的手指点在额头上，贺朝岁模糊的双眼渐渐明朗。

青年神色落寞，让人心生涟漪。

白云苍软了声音，忽然想起自己并未告知他的真实身份。

或许，楚莹的死对于他来说，很受打击吧。毕竟是他熟悉的人族，就那么死在了他的面前。

白云苍想起了万年前，有人也曾死在他的面前，还是代替他去死，做了他的替死鬼。

他记不清那人的面容了，只记得那是个银蛇族的孩子，还未成年，不知道为何全族殉鞭后只留下了他一个血脉。

黄帝嘱咐他好好看管那个孩子，没想到最终还是自己害死了他。

于公于私，他都对不起银蛇一族。

“你放心，我会为楚姑娘讨回公道的。你且不要心乱，为师不是一个徇私的人...”

“师尊，我不是那个意思...”

贺朝岁忙着解释，却被白云苍摸他头的动作给吓了回去。

如今白云苍比他矮半个头，摸他的脑袋便显得有些吃力。

一股热意从后背蔓延至耳后，贺朝岁都能感受到白云苍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下巴处。

师尊外里都是冷冷的，可是内里却是炽热得紧。

贺朝岁胡乱想着些什么，根本没注意到白云苍的喉结几不可见的滑动了一下。

...

白云苍亲手给黄丕嵘送去了示令，责令他立刻来齐云山请罪。

据贺朝岁所言，北原全族都没有匹配的人，必定是他在搞鬼。

白云苍虽然这些年不过问他们的内部事物，但是从明悦和清浦那里总有所耳闻以前的事。黄丕嵘仗着黄帝血脉，白云苍才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若不查出来那人狠狠惩罚，北原怕是以后都不得安宁。

黄丕嵘受到示令，几乎是立马滚来了齐云山。他看见殿上撑着额头的仙者，抖着身子跪了下去。

　　

第二十八章
白云苍很少这样坐在座上与他讲话，也很少一言不吭的凝视着他，是以黄丕嵘被他冷冷的眼神扫视之后，几乎是非常识时务的跪了下来。

座上的仙人长袖掠过，一眨眼来到了匍匐在地上的中年人面前。

白玉珠般光润洁白的脚趾露在衣摆外，黄丕嵘浑浊的眼神亮色一闪，抖声道：

“不知仙者何事发如此大火？”

贺朝岁看他在白云苍面前做小伏低，几近卑微，心中冷哼一声，眼神也跟着白云苍的身影冷了几分。

“黄长老，他们是这样叫你的吧。”

黄丕嵘听到他的称呼，神色一变，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微声道：

“仙者说笑了，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仙者平日里为了北原的安定奔波，不敢用小事劳烦您，因此我这才擅自做决定为您处理了一些繁杂琐事。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抬举我，真是惭愧。”

虽然他话说得十分漂亮，可是贺朝岁在他的脸上并没有看到半分羞愧，反而他眼神傲慢，还带着些得意。

“黄帝大人的话，我想你们都知道，别的我就不多说了，我问你，你交上来的那些东西怎么回事？”

黄丕嵘脸色有些难看，白云苍从来不咄咄逼人，可是现下事态严重，他好像也意识到了是时候施加一些雷霆手段...

黄丕嵘抬头带着一脸疑惑：

“仙者什么意思？那些东西都是挨家挨户交上来的，没有遗漏啊...”

看他继续装糊涂，贺朝岁并不意外，人嘛，死鸭子嘴硬他见多了。

“阿岁说，那些东西，没有一件能与他手中的东西相感应。”

黄丕嵘脸上的疑惑更甚：

“仙者明察，北原的男人每人都交了自己的贴身之物，就连小孩子都没放过，若是真的像小仙君所说的那样，那说明那女子说的是假话呀！”

贺朝岁拍桌而起，怒道：

“楚姑娘用性命自证，她何必说谎？万里迢迢来到北原死于非命就为了兴师动众北原一番么？！黄长老可真是会推卸责任。”

黄丕嵘似乎是没想到他会反驳自己，有些愣神之后，也回驳道：

“小仙君可真是冤枉我了。我有什么理由包庇那人呢？依照仙君所说，那人族女子已然丢了性命，那现下就是死无对证，这...这也是我的错么？”

他巧舌如簧，把贺朝岁都饶了进去。白云苍眉心微庝，出声打断：

“你说你没有徇私舞弊，可是北原却没有一个人符合，这确实令人怀疑...”

黄丕嵘听了这话，嘴角微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白云苍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这个表情。

“你想说什么便说。”

“仙者，其实北原还有一个男子此刻没有验过...”

他弓下背，小心翼翼地说道。

贺朝岁几乎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了，明明他应该训斥他不知尊卑好歹，可是此刻他的心中竟然也有了一丝同样的想法。

白云苍听了他的话，脸上泛起了迷茫的神色。

然而片刻后，他反应了过来。

“你...你...你放肆！”

　　

第二十九章
他气急，清俊的脸上绯色四起，贺朝岁都能瞧见他微红的眼角。

“仙人息怒～”

黄丕嵘再次匍匐下去，白云苍别过头，正好对上贺朝岁隐隐带着些期待地目光。

“把珠子拿来。”

鬼使神差的，他竟然同意了这个荒唐的说法。

“师尊...”

贺朝岁眼色躲闪，愧疚与期盼相互交缠，心中的情绪难以言明。

师尊这般坦荡，一定不是那个人。

为了打消黄丕嵘的猜想，必须要自证。

师尊啊，你为何如此良善。明明你可以将他训斥一番然后打发回去...

贺朝岁回了一声是，然后将这几日贴身放在身上的珠子取了出来。

白云苍清瘦的手掌接过，当着两人的面，取了自己一根发丝。

乌黑柔亮的发丝渐渐接近珠子，内里的红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就动了起来。白云苍眼神闪过一丝迷茫和惊慌，黄丕嵘混浊的双眼定定的看着那根发丝。

须臾之后，那发丝脱离白云苍的掌控，兀自缠绕上宝珠，竟然凭空升起蓝色火焰。

焰火耀耀，照得白云苍的脸色更加苍白。

有反应了，这是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有感应，还是这样强烈，师尊都控制不住。

师尊，原来真的是你...

贺朝岁心中酸涩不已，他还没来得及捂住胸口细细回味这情绪，黄丕嵘竟然兀自站了起来。

他神情没有一丝恭敬，也没有一丝惊讶，好像早就猜到这个局面，已经在心中练习了很多遍。

“仙者，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您...？”

白云苍没有心情跟他废话，他沉浸在疑惑不解中。

为何，这珠子，与我感应？

见他没有动静，黄丕嵘不耐烦的神色涌上脸，诚然，他现在有了理由，可是毕竟是在白云苍的地界，他有又是单枪匹马。

再忍忍。

他告诉自己，等回到部落，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仙者？”

“我...我知道了...这东西还有些疑问，你且先回去吧...”

黄丕嵘冷笑了一下，不过白云苍并未注意到，而是拿着那颗珠子似乎是在回忆什么。

外人退去，贺朝岁终于忍不住走到白云苍面前。

“师尊！”

“嗯？”

被他稍大的带着怒意的音量一吼，白云苍回了神。

“怎么？这种表情看着为师？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人？”

“不...不是...我，我就是...”

贺朝岁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话来。

白云苍只道他是小孩子脾性，又因为楚莹的事有些关心则乱，并未想到眼前的男人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好哄的少年了。

“好了...为师把这珠子拿去研究一番，我总觉得，这东西怪怪的。”

贺朝岁听了他的话，总算是醒了神。

师尊这些年一直在北原，自己是知道的。若是这样就轻易定了他的罪，未免有些草率。他这样的人，要什么女人没有，犯得着去外面找一个不知名的歌姬么？

尽管白云苍闭关这段时间，贺朝岁无法确定他是否呆在北原，但是于情于理，他实在是没有理由去招惹楚莹。

算了，就相信师尊一次吧...

　　

第三十章
白云苍回到妄思殿，看着那颗珠子犯愁。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

白云苍抓耳挠腮了好半天，把榻上搞得一塌糊涂，终于算是想起了一点眉目。

他确实赠过别人心头血，不过，如果这东西真是之前他留下的，怎么会到那个人手上？

对于贺朝岁而言，每一天都是一种煎熬。

整整过去了七日，白云苍仍然是对那珠子只字未提。

不过每次看到阿云，他都会十分慈眉善目的逗弄。

不知道谁教的，阿云开始呀呀地叫“爹爹”，每次看见白云苍，叫得次数更多。虽然齐云山上每个人都被阿云叫了个遍，不过贺朝岁每次看见阿云叫白云苍爹爹时，心头总会堵得慌。

终于某日，贺朝岁有些忍不住了。

“师尊！楚姑娘那件事，到底该如何处置？”

白云苍正在给阿云裁小衣服，阿云长的太快，许多衣服都不合身了，他每日闲着没事干，所幸做起了活计。

白云苍术法修炼得不怎么样，女红倒是有一套。

闻言，他放下小衣服，有些迟疑地答道：

“这珠子里的血是我的，我只能说这些，至于其他的，我无可奉告。楚姑娘的骨灰，就先安置在齐云山吧。”

贺朝岁仿佛一瞬之间天塌了下来。

“师尊...那，那阿云...”

白云苍叹了一口气，道：

“齐云山多她一个不多。”

说罢，又开始忙活起来。

贺朝岁看见他忙碌的身影，眼中情绪晦暗不明。

白云苍生得弱不禁风，又不爱穿鞋子，甚至有时连底裤都不穿，此刻他蜷着腿盘坐在榻上缝制小衣，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柔和气息。

“是...师尊。”

贺朝岁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一步一步地踏出了妄思殿。

夜里，阿云在小床上稳稳当当地睡着，贺朝岁看见她柔和的面庞，脑中一会儿浮现出楚莹的死状，一会儿又是白云苍白皙的脚腕。

师尊，你倒是快活了...

在别人身上的时候，你也是像以前对我那样柔情蜜意的吗...

呵，我还真是，痴心妄想...

桌上乱摆的小玩具被他一袖扫落，乒乒乓乓地掉了一地，阿云睡得沉，居然没有被惊醒。

贺朝岁拿出一封纸信，落笔写了下去，秀丽的字迹跃然纸上，那是北原从来未见过的字体。

落羽夜里睡不着打开窗户透气的时候，看见有一束光从天边飘了过去，她揉了揉眼睛，以为是哪颗星星又陨落了，继续自顾自地吹着风。

齐云山又恢复了往常，其余人得到命令，知道阿云以后住在齐云山以后，又喜又惊。

清浦是一个劲儿的在想着要为阿云以后的生活做些什么准备，而明悦盯着眼神黯淡的贺朝岁，隐隐觉得事情有一些不对。

不过既然仙人都发了话，也没有他去探究的余地了，这一次，他选择不再那么谨慎。

　　于是他自动忽略掉突然转了脾性，将阿云抱到青星和落羽房间里睡的贺朝岁，只当是他这“爹”当的累了，终于愿意将阿云给他们照顾照顾了...

第三十一章
白云苍还跟往日一样，每天慵懒度日。

不过他越发清闲，因为贺朝岁已经能够自己修炼，不再需要他来指导。

对比，白云苍又是骄傲又是落寞。

好不容易当一回师父，结果一点波折都没有就成功了，多少还是有点遗憾。

他还发现，贺朝岁长大之后越发跟自己生疏了，几乎都不怎么来找他，看他的眼神也冷淡了许多。

白云苍已经快把灵媒鱼的事儿忘的差不多了，贺朝岁跟他距离感这么强，任谁都不能把那画面想象到他俩身上。

算了，灵媒鱼也只是一种说法而已，准不准还得看个人的造化...

于是他每日就潜心照料阿云，齐云山这几千年冷冷清清的，阿云的到来，打碎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岁月。

贺朝岁尽量减少与阿云接触，他不是一个良善之辈，阿云与白云苍的关系让他难以接受，有时候他会想：

若是师尊以身作则，楚莹会不会就有一线生机？

他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虽然在白云苍眼里，他确实很像是这样。

但是在内心更深处，他更同意黄丕嵘的那句话。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是东土名言。

惩罚师尊，应该由我来...

...

齐云山每日的天气都一模一样，这日也没什么不同。

天刚亮，落羽抱着阿云换下来的衣物准备去清洗，青星则陪着阿云继续睡觉。

明悦搂着清浦也迷迷糊糊地睡着，清浦含着他的衣襟砸吧砸吧嘴。

贺朝岁的房间里，却空无一人。

与此同时，东土与北原的交界处，一丝裂缝正在逐渐扩大。

白云苍窝在榻上，殿里燃了福安香，借此来安神。

蓦然，他“唰”的睁开眼，眼中神色几分明灭。

瞬息之间，殿内空空如也。

冰天雪地里，凌厉的风刮得响亮。白云苍稳住身形，也不由得被吹得后退几步。

他伸出手指，有些不可置信的摸去。哪里还有什么结界，他便抓了个空。

“谁！谁干的？！”

他低吼出声，回答他的只有刺骨的风霜。

北原内里从来没有这么大的风，平日里也只是静静地飘雪而已，而此刻，内外连通，带着东土的温润气候，夹杂着风雨一起刮进来，不留神便会湿透一身衣物。

可怕的是，寒冷与热流突然对抗，对两方而言，都是一种噩梦。

此刻结界或许是才裂开，没有殃及到东土，或许还有一丝机会。

不过，没了银鞭，白云苍无法完成这件事。

他心中默念法诀，只求贺朝岁快些回应他。

没有回应，没有任何回应。

他终于开始慌了，以往他想，有这上古结界在，他总归是不用太担心的，之前一万年，他都没有必要去太过关注这个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

他不懂，是真的不懂。

“母神没教过我，父神也没有同我讲过...”

寒霜裹着雨雪继续吞没东土的气流，在白衣仙者的喃喃自语中，丝毫没有慢下来的趋势...

不能再拖了！

白云苍决然地拂袖而去，消失于虚空中...

　　

第三十二章
齐云山头一道白光闪过，白云苍有些跌跌撞撞的身影在各处闪现。

“阿岁！阿岁你在哪儿？！”

听到动静的明悦抱着阿云，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

他红了眼，一把抓住明悦的肩膀。

“明悦！阿岁在哪儿？！”

“我，我也不知道…”

明悦被他失态的疯癫模样吓得不轻，但是他敏锐地意识到可能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他到底在哪儿！”

白云苍嘶吼出声，明悦怀里的阿云被惊得大哭起来。

白云苍看见半趴在明悦怀里的小娃娃，盛怒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明。

“快！快叫所有人去找他！”

“是！”

明悦抱着阿云匆忙离去。

白云苍已经能够看到风霜离齐云山越来越近了...

不能再往前了，后面是北原众多遗族…

...

“师尊，你找我？”

贺朝岁不紧不慢的走到毫无目的寻找典籍的白云苍身后，后者顿住手上的动作，惊喜地回头。
“阿岁，快，快将银鞭给我。”

贺朝岁没有回答他，也没有任何动作，白云苍有些急红了眼。

“你在干什么？快给我呀！北原的结界破了，没有它，我就修补不了...”

“师尊，没用的。”

“什...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听话，先把银鞭给我。”

“师尊，我说，没用的，结界已经完全瓦解了。”

“怎么会...”

他喃喃道，末了，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你怎么会知道...”

　　贺朝岁从地上散落一地的书籍中捡起一本，然后轻轻地抛出去，扣在地上皱了一大片。

若是在以往，白云苍肯定会心疼死了。

这些书籍，都是上古战争中遗留下来的残卷，若不是情况紧急，他也不会将它们铺在地上。

白云苍虽然反应迟缓，但是贺朝岁与以往不同的态度，举动，让他不得不起了疑心。

贺朝岁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轻笑，似不屑似嘲笑，白云苍突然觉得有些羞恼。

他俯下身子，对这跪坐在地上的人轻声道：

“师尊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没想到...我...居然...不给你银鞭呀...”

他伏着身子，墨发从耳后倾泻而下，随着他说话时蠕动的嘴唇在白云苍脸畔轻扫。

“为什么...”

现在问再多的也是徒劳，鬼使神差的，他还是问了出来。

“呵...师尊还问徒儿为什么呢...”

“你也不看看自己做了些什么！”

白云苍听到一声呼啸，刚刚接收了巨大震惊的脑袋无法反应过来，便听到了皮肉绽开的声音。

“啊——！”

他看着因为跪坐露出来的小腿肌肤上一道鲜亮的伤口，睁大了眼睛，无辜又茫然。

贺朝岁看着那道伤口缓缓流着血，握着鞭子的手不可抑制的收紧。

“呵...我当是什么神仙...这血不也是红色么？”

“你与我们人族，有什么不同？”

“凭什么就可以草菅人命？”

　　

第三十三章
白云苍从未用银鞭伤过人，没想到鞭子在他手上第一次见血，居然是这样的场景。

贺朝岁的话，让他费力不解。

“阿岁，楚莹姑娘的死，我很抱歉。不过，我没有包庇那人。”

贺朝岁看他还在狡辩，心中怒火更盛。

“啪！”

“啊——！”

白云苍捂着交叉的两道伤口，饶是脾气再好也上了火。

“孽徒！你给我住手，把鞭子给我，不然，休怪为师...”

“呵…师尊是不是忘了，你方才，还在求我呀！”

“我是你师父！我要是想要东西，你不给我我抢过来就是了！”

白云苍来了火气，便有了些脾气。

贺朝岁突然就不笑了，阴恻恻的看着他。白云苍想起来结界，忍着疼痛忽然出手，对着银鞭而去。

　贺朝岁看见他人影攒动，微微一惊，然后绽开了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笑容。

贺朝岁的身手，超出了他的想象。

白云苍想，若是银鞭还在，自己哪里用得找这么狼狈。

不过始终贺朝岁与银鞭血脉相连，在他手上更相得益彰。

水蛇一般的鞭子在他身侧缠绕，白云苍身形灵动，抵不过四面八方而来的“天罗地网”。

这鞭子，在他手上，也没有这么厉害过。

被五花大绑之后，白云苍望着这个自己带大的徒弟，终于清醒了过来。

“你是不是早就蓄谋已久...你到底想做什么？！结界一破，北原边界，东土边界的神族、人族会死伤无数，这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贺朝岁将银鞭牢牢地检查一了遍，确定将白云苍绑的结结实实之后，抬起那条之前被他打伤的腿，眸子里暗色涌动。

下一刻，在白云苍愤怒转震惊的目光中，吻上了血淋淋的伤口。

“嘶～”

白云苍被他重重的压力压到伤口，不由得轻喘出声。

贺朝岁身形一顿，放开了被他蹂躏得血肉模糊的地方。血染了他满嘴，有些还蹭到了脸上，不过他并不在意，甚至还舔了一下嘴角。

“师尊的血，甜的。”

白云苍那一瞬间只感觉全身的毛孔都打开，一股子冷意深入骨髓。

然后他开始挣扎起来。

“放开我！结界还破着，要是不修，你我在这里首当其冲…”

“呵呵...师尊真的以为，徒儿是一个废物么？”

贺朝岁将他的腿轻轻放下，又拉过来他的袍子遮好，满意的点了点头。

白云苍恨啊。

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好好修炼，这几千年在齐云山为什么不温故知新，以至于空有一身血脉却只能靠着黄帝大人留下来的银鞭...

现在银鞭不在，竟然连徒弟都打不过了...

“不过，我也没想到。师尊居然这么弱，虽然清浦那家伙跟我提过...哼...还让我准备了这么久，真是浪费时间。”

“早知道你这孽畜是这种人，我当初就该一鞭子给你打回去！”

“噗...师尊真可爱，生气的时候也这么可爱...”

白云苍打了一个激灵，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软下声音来。

“结界不修，你让阿云他们怎么办？”

贺朝岁也不着急，找了一个坐榻坐下，翘着二郎腿缓缓道：

　　“师尊真的以为，就我一个人，能破开上古结界？”

第三十四章
如果说贺朝岁现在的狼子野心让他后悔莫及的话，他接下来的话就像是把他打入了冰窟。

“师尊呀...你可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般无欲无求的...”

白云苍冷哼一声：

“你干脆直接说我不思上进好了...”

贺朝岁直接忽视了他的话，自顾自地绕着刚刚轻扫过他脸庞的发丝。

墨色的发丝在手指缠绕，白云苍紧紧盯着他的动作，连他手指上被勒出来的红痕都看的一清二楚。

“你...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磨人得气氛让白云苍沉不住气先开了口，贺朝岁“呀”了一声，笑道：

“师尊怎么这般沉不住气？以往在徒儿面前，端的可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呢？”

“我没...”

白云苍想说，他什么时候对他生人勿近了，自己明明把他当儿子来养的，照着母妃教他的方法，这怎么可能出错？！

贺朝岁看见他一副要说不说的样子，心里发紧。

“怎么？不狡辩了？”

“师尊不是喜欢风平浪静吗？”

“那徒儿恐怕不能如你的愿了...”

白云苍心里一沉：

“你还想干什么？！”

他挣扎起来，想要打破这羞耻的局面，奈何平日里为他所用的银鞭勒得他更紧。

银蛇族的族人用血肉铸成的法器，终究还是受了血脉的吸引...

他挣扎不得的这副样子，贺朝岁反而更觉得扎眼。

他忽然起身。

“师尊就在这里自己好好玩会儿吧，徒儿要出去干大事了！”

白云苍吼道：

“你给我不准走！回来！回来！”

而贺朝岁留给他的只有重重的关门声。

“诸神，我...我对不起你们...”

“北原，恐怕保不住了...”

白云苍动弹不得，只能向后靠了靠，将半个身子稳在壁上。

这是他几千年来，最落魄的一次...

“母神，您曾经讲过，若是能以身为后代换来平静岁月，是一种荣耀。”

“可是，您忘记了。”

“不管是神是人，心都是会变得呀...”

“保的了一时，终究保不了一世...”

　　...

齐云山外，风雪呼啸张狂，卷着雪崩翻涌上天。

齐云山后，众多的遗族部落里，空无一人...

贺朝岁将山上的结界加固了好几遍，确认厚实无误之后，对着身后瑟缩在一起的青星和落羽道：

　“你们俩去房间里把阿云护好。”

她俩点点头，抱着阿云迅速离开了结界口。

明悦拉着清浦的衣袖，十分紧张。

明悦：“仙人呢？出了这么大事的，你没告诉他？”

贺朝岁：“师尊他受伤了...”
清浦：“什么？！仙人受伤了？伤的重吗？”

贺朝岁：“有些厉害，走不了路。灵力也亏损了不少...”

他低眉垂目，却然是一副伤感的样子。

“但是，你一个人，能行吗？”

明悦心道，虽然他师承仙人，但是修行时间太短，如今结界破了，他能挡得住这千年累积下来的自然之力吗？

“谁说我要一个人了？”

贺朝岁面无表情地从袖子里掏出来一本典籍，扔给了他。

“看这里面的内容，等会儿你俩跟我一起上。”

明悦、清浦：“什么？！”

　　

第三十五章
看着他俩异口同声，贺朝岁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了。

“你们俩装什么装，当我不知道你俩到底是什么身份么？”

明悦脸色如常：“我们能有什么身份...”

“一定要在这时候跟我装么？”

贺朝岁冷眼看着他，明悦居然觉得有点陌生。

清浦看了一眼滔天的雪浪，摇了摇明悦的手臂。

“不管怎么，我们先听听郎君怎么说的吧！”

听了他的话，明悦果然不再辩解什么。贺朝岁往前走了几步，到了玉栏处，被迫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来，对着两人，背后是极其刺目的雪白。

“火神祝融，水神共工之后听令！”

“吾奉黄天厚土之命，继承上古诸神遗志。”

“弃北原！”

“保齐云山！”

鬼使神差的，二人翻开了手中的古籍，没想到迎面而来的是两道符文。

看着他俩毫无防备地接受了两道符文，贺朝岁残忍地笑了。

“不是很恩爱么？”

“我倒要看看，你们的情与血脉中的恨，哪个更厉害...”

　　隔绝了外面鬼哭狼嚎的呼啸声，内里却不见得有多平静。

明悦尚有一丝清醒，那咒文在他身体里四处乱窜，每个角落都要“照顾”一遍，而清浦早就被一瞬间的剧痛痛晕了过去，在他脚边一动不动。

他快撑不住了，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你...你到底在做什么...”

可惜，没能等贺朝岁回答，他便也被那痛楚夺了神志。

“呵...不过如此。”

“你们神族，都这么弱么？”

贺朝岁玩弄着手中一指长的烫金卷轴，仿佛这只是一个小儿的玩耍之物。

“不过这东西倒是好用...”

“有了它，还怕你们不听话么？”

他自言自语的讲着，躺在地上的清浦却动了动身子，随着他倏然睁眼，在他的双肩和头顶，各燃起了一把红莲业火。

“哇～”

他刚张嘴，未见声音，却吐出了一团火，差点把三丈外的贺朝岁给烧到。

贺朝岁面有怒色，将掩在面前的衣袖拿来，果不其然，袖子被烧出了一个大洞。

“你他娘的在做什么！”

清浦肤色泛红，分不清是脸红还是本来的肤色，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却不敢再开口说话了。

没想到又是“哇...”地一声。

原来是明悦醒了过来，不过他瞳孔缩成一条缝，像是毒蛇阴鸷锐利的眸子。

此刻正在哗啦哗啦地吐水，应该是被呛到了。

“你们...”

贺朝岁扶额，怎么跟书里写的不太一样？

明悦想要站起来，却被感觉地上滑溜溜的怎么也立不住。

三人一起看向他的下身。

“明悦你的尾巴！不对你怎么有尾巴？！”

看见清浦咋咋呼呼，贺朝岁觉得自己似乎是失败了？

他向明悦投去了目光。

明悦眯了眯眼睛，贺朝岁定眼观察他的神色。

他目光一冷，在其余二人震惊的眼神中。

盘了一圈尾巴立住了...

立住了...

他还得意地向清浦眨了眨眼睛。

贺朝岁哑然...

　　

第三十六章
“你说的帮忙，就是让我们变成这个样子？”

明悦摸了摸自己的蛇尾，滑腻腻的，有点恶心...

清浦看了看自己绯红的手臂，向贺朝岁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你们不是水神火神的后代吗？怎么作用这么小...”

明悦摇了摇头，苦笑道：

“我们这一代，血脉已经太稀薄了...”

“难怪...”

“什么？”

“没什么，算了，用都用了就不要浪费。你们俩，现在应该修为涨了一些吧...”

清浦不敢开口讲话，只能大幅度的点头。

“你给我们用的什么东西？还有，方才...方才我怎么不由自主的打开那古籍了...”

贺朝岁看他一副不解的样子，倒是新奇，不过想起这事儿只有他和白云苍知道，不由得有点甜丝丝的。

“没什么，就是用了点术法而已，至于那两道东西，本来就是封在书里的，你们打开，自然奔着你们来了。”

“那东西，是皈依咒。能让你们身上的血脉全部返祖，拥有和你们祖先一样的神力。”

“不过现在看来，和血脉的浓淡还是有关...”

他说的轻松，明悦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皈依咒？！你就这样给我们俩用了？！”

贺朝岁一脸奇怪的看着他：

“怎么了？整个北原我能信得过的，就只有你俩了呀。”

“不然，你让我给黄丕嵘那家伙用？”

“我...”

明悦语塞，贺朝岁把这东西给他们用，肯定是为了让他们功力大涨，能与他灭掉雪浪，不过，为什么是他们？

也是...整个北原，对仙人忠心耿耿的，除了他俩，也确实屈指可数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们俩的祖先？”

贺朝岁勾起嘴唇，一脸不屑道：

“这是什么惊天大秘密吗？师尊早就跟我说了...”

当然不可能是白云苍跟他讲的，或许，白云苍都快忘记了他俩的祖先是谁。

明悦半信半疑，不过在这种危急时刻，也不容他多做考虑。

“你们看，快到了。”

贺朝岁伸出手指，指着那快与苍穹齐平的雪浪。

　　“准备好了吗？”

他轻松挑眉，并不紧张慌乱。

“怎么做？”

“你们身体里的血脉会告诉你们的，用心去感受呀。”

两人听到这话，虽然心中疑虑甚重，不过时间不等人，近在眼前的雪浪可不会给他们再多的时间。

明悦一把拉住清浦的手臂，灼热的感觉从掌心传来，有些烫人。

“你听着，我能控水，你用你嘴里的火将雪融化，剩下的，交给我。”

清浦用力的点了点头，明悦对他宠溺的一笑，不知道为什么，清浦看着他的笑容，感觉有什么东西藏在他的表情里。

明悦却转身，临走时，看了贺朝岁一眼，有警告，有疑惑，更多的是决然。

贺朝岁回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笑容。

传说，水神共工心性残暴，曾怒触不周山导致天穹破裂，人间死伤无数...

可今天，他却要听从一个人类的指挥。

　　

第三十七章
清浦看了一眼明悦离去的方向，后者站在远方，冲他点了点头。

贺朝岁也没闲着，光靠这两人的力量，恐怕雪浪崩掉的那一刻，结界也会支撑不住。

明悦的蛇尾，虽然走路颇不方便，但是更容易让他借力施法。他一跃而起，清浦早就在他之前冲向了结界之外。

厚实的结界在两人的身后渐渐远离，清浦忽然觉得有些激愤，那是一种遍布全身的感觉。

“这是？”

他看着身上皲裂的纹路，皮肤微痛。

贺朝岁看着高空中静止的两道身形，眼色晦暗不明：

“开始起作用了…“

明悦在另一头，不能很清晰地看清楚他的情况。

贺朝岁的瞳孔中烈火蒸蒸，原来是清浦化为了一团火龙，只不过，这火龙比古籍上描写的要小得多，在他这个距离来看，就像是一条未成年的小龙。

与此同时，明悦所在的方向也出现了一条水龙，深蓝色的鳞甲披在它身上，显然比火龙的境界要高。

一切，似乎又在他的掌控之中。

火龙起初是想用喷火来融化雪浪，奈何修为不够，融化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前进的速度。就在贺朝岁想要出声提醒他的时候，他似乎也是终于发现了这个问题。

随后，在贺朝岁放大的瞳孔中摆动身形一头扎进了雪浪中。

”他是，想要用自身的火去融化？“

“吼吼……！”

水龙看见这一幕，仰天长啸。

雪浪须臾之间化为了水幕，速度不减，惊涛骇浪仍然逼近，齐云山危在旦夕……

……

　　贺朝岁看着水幕被水龙控制住，逐渐褪去威力，看着它从空中因为灵力散尽而落下，狠狠地砸在地上。

厚实的结界挡住了残余的最后一击，散不去的水雾渐渐飘下，像是下起了蒙蒙细雨，明悦恢复了本来的模样，俯面蜷缩在地上被他砸出来的大坑里，七窍有血漫出。

他费力想要伸出手臂，却只是连个手指都没能抬起来。

“清……”

最终，手指微动了一下，压在一地碎石的面庞上，眸子渐渐黯淡，直至再无光亮。

生未同衾，死未同穴。

贺朝岁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他收回手掌，撤回了支撑结界的余力，冰冷的空气一下便灌了进来。

“从此这里，再也不是什么仙境了……”

……

白云苍在第八十次尝试自我解救失败之后，听见了结界碎裂的声音。

“这声音……”

很多年没听过了，就像是在头顶炸开的烟花，又像是隔了一层被褥听见的垮塌声。

“完了，他没挡住……”

“嘭！”

　殿门却忽然被打开了。

不是他想象中的狂风雪浪，却让他更加惊惧。

贺朝岁毫发无伤的一步一步走了进来，他关门的速度极快，白云苍没能看到一丝外头的景象。

但是他敏锐地感觉到了飘进来的寒气。

“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他将身形端正稳住，想要借此来找回一点作为师尊的脸面。

忽然，贺朝岁向他面门冲了上来，挣扎不得他认命得闭上了眼。

“哎？”

身体被腾空抱起，片刻之后又被稳稳放下，屁股下是软软的触感，然后，贺朝岁迅速的离开了他所能感受到的范围。

白云苍低头一看：

被塞了一个垫子？

　　哪儿来的？

第三十八章
不知怎么的，白云苍就觉得气氛很尴尬。为了掩饰这种尴尬，他干脆大大方方地瘫在垫子上。

“师尊，你会怪我么？”

贺朝岁突然来了没头没尾的一句，白云苍心中一紧。

“你现在放开我，我可以什么都不计较。”

管他干什么了，先把自己放开才是最重要的，有了自由还怕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白云苍这种委曲求全隐忍不发的样子，贺朝岁一眼就看出来了。

所以，他并没有顺着他的意思往下继续讨论，而是扔给了他一个东西。

是记事珠。

贺朝岁给他看了自己是怎么哄骗明悦和清浦去抵挡暴雪的，他们又是怎么在他的无动于衷中“壮烈牺牲”...

记事珠上光影变换，记录下了两位少年最后的身影。

也打碎了白云苍的最后一丝妄想。

他的表情还停留在看见他俩返祖时的惊讶。

“你…”

他噎住了，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他为什么这样做？

想要干什么？

还是为什么让他们去送死？

好像根本没有这个必要了。

白云苍没有悲伤，因为只要魂魄没散，神榜还有他们的名字，就可以让他们重塑肉身。

贺朝岁有些失望，他想象过白云苍失声痛哭，也想象过无声落泪甚至愤然骂出声，但是没想到他完全毫无伤感之意...

手指渐渐蜷缩成一个拳头。

“白云苍！”

“你还真是铁石心肠。”

“我以为你对楚莹那样只是因为她是个人族，没想到你对自己的同胞也这样无情，看着他们去死连颗眼泪都不会掉...”

“怎么？我们这些人在你眼里就那么不重要么？”

“既然如此，为何平日里总是一副心怀天下的样子，真是让人恶心！”

白云苍被他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记得他上一次被人痛骂的时候，是神族一个贵子骂他浑身媚骨，天生的贱种...

胸腔里有些憋闷，白云苍低头看了看，并没有看出什么异常。

他好像，从来没哭过。

父神战死的时候，母神死在他面前的时候，他都没有流下过一滴眼泪。

所以，或许真的如贺朝岁所说，自己真的是一个无情无义之人。

“你在想什么？你在回味什么？”

贺朝岁一把将他的下巴钳住，让他被迫与他四目相对。

青年的眼角眉梢都是不可忽视的怒意。

白云苍轻轻闭上了眼睛：

“你杀了我吧。”

贺朝岁没有行动，等了半晌没有动静，白云苍略带疑惑的睁开了眼睛。

贺朝岁的脸上，是极尽疯狂的扭曲笑容。

他突然有些瘆得慌。

“你想死？哈哈哈哈…痴心妄想！”

贺朝岁将他的下巴放开，白云苍被甩开的力道弹飞，脑袋砸在了后面的壁上。

“嘶...”

“我的好师尊，你死了，怎么看接下来的这场好戏呀...”

流金光芒从他手中展开，是纪录了大大小小几百个神族族人名字的神榜。

白云苍大惊失色。

“怎么会在你这里！”

贺朝岁将它倏地收回，像是怕白云苍忽然抢走它。

“师尊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吗？”

“那些灵媒鱼可是比你还要蠢呢...”

“也是，谁会知道你将这么重要的东西封在池塘里呢。我也没想到呀，那些灵媒鱼怎么就把我认成你了，还将这东西给了我...”

白云苍哑然。

恐怕灵媒鱼是因为那次测姻缘，误把两人当做一对人了。

可是为什么，会突然交给他这个？

　　

第三十九章
落羽和青星躲在房间里，听着外面风声呜咽。

青星胆子小，拍着阿云哄睡的手都颤抖着。

“落羽，我们…我们会像他们一样么？”

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丢脸，但是眼泪还是忍不住流。

“你千万不要让他知道你看见了...”

“否则，我们真的就逃不掉了。”

落羽看着青星和熟睡的阿云，强装镇定地说道。

她哪里会不害怕，这些年北原光景不好，她们这些小族早就学会察言观色，看菜下碟。

　今日贺朝岁未损一兵一将，就让两位侍君断命，绝对不是偶然或是临时起意。

一切都刚刚好...

“那...那仙人他...他怎么办...”

“怕是现在，仙人也在他手里了。方才那么危急，仙人若是自由身，怎会不出现！”

青星听了这番话，突然颓靡起来。

“完蛋了，这下北原结界破了，我们是不是完了...”

落羽看了一眼方才因为危急而没有关严实的窗户，微微发愣起来。

“或许吧...”

　　妄思殿内，仍然是温暖一片，白云苍头有些痛，不是被撞的，是被气的。

被绑着的滋味真不好受...

况且，自己最后的希望也握在了他的逆徒手上。

“我一直不曾问过你的来路，我想着终有一天你会明白，可是，现在看来我大错特错...”

他错的离谱，流落在外的神族，即使血脉相连，恐怕心性也大不一样。

“你在东土，是不是过得不好？”

贺朝岁睥睨了他一眼，似乎是有些恼怒：

“少给我一副你这种恶心的表情，要是早几年被你收下，我或许真的会相信你这副高高在上的皮囊。”

“可惜呀，哼...”

他把玩着卷轴，似乎是在挑衅他。

白云苍觉得头疼至极，他觉得贺朝岁误解他什么了，但是现在开口解释，他恐怕也不会听。

“阿岁，你告诉我，还有谁跟你一起，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为什么告诉你？”

贺朝岁邪笑一声，白云苍觉得一股热气冲上脸颊。

“求你...”

很小的声音，但是贺朝岁听得一清二楚。

他将卷轴收好，抬手吹了一声灵哨，一只翠绿的小鸟晃悠悠地飞了进来，落在他早早伸出的食指上。

“看到了么？我的好师尊。”

“原来如此...”

那是黄丕嵘专用的通信翠鸟，不畏严霜风雪，必能准时送达信件。

“他把这个都能分你，你给他什么？神榜？还是其他什么？”

“他要什么，关我什么事？你有这心思，不如好好想想你自己的处境吧！”

“趁他们没来，我得好好尝一尝师尊的滋味儿...”

说完，他没等白云苍反应过来，捏着他的下颚强迫他抬起头来，然后覆上了那个他肖想了许久的地方。

“唔...”

白云苍想说的话全都被堵了回去，变成了一声暧昧的吟哦。

　　他没想到，自己的惩罚居然是这个么？

贺朝岁在他嘴巴上亲得迷离，白云苍仿佛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记忆中的贺朝岁总是害羞的，腼腆的，甚至有些抗拒和他接触，但是，现下的场景又确实是真的发生了...

　　

第四十章
贺朝岁带着满身怒意，没有什么章法地亲着，甚至可以说就是蹭过去蹭过来。

白云苍只是隐隐觉得，他这种行为倒是像在乞怜。

他磨蹭了好半天也不见离开，白云苍感受到嘴巴有些发烫了，别扭的想要离开。

　　“唔...”

“啪！”

贺朝岁十分顺手的在他翘起来的臀部打了响亮的一巴掌，像是在警告他不要乱动。

明明被亵渎的那个是他，怎么倒像是他成了不安分的...

白云苍没经历过什么情爱之事，即使现下受制于他，被迫这样欺辱，他甚至心中都提不起力气去反抗...

为什么，他会这样没脾气，甚至说是没有气力去反抗？

贺朝岁见他像个木头似的杵在那里，亲得腻味了，便也放开了他。

清冷仙者终年苍白的嘴唇，被他折磨得艳红，他邪笑着，似乎心情是好了些。

“师尊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没力气反抗。”

白云苍有气无力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准备回答他。

“哼...还在硬气呢...”

“算了，反正过不了几日，风雪散去，东土那些人来了之后，恐怕会有好戏相看。你也不会无聊了...”

白云苍神色黯淡，仿佛并不吃惊他讲述的内容。

“东土，很好么？”

“好啊！怎么不好？！”

“你不是听楚莹说过么？不对，你去过，难道你不知道？”

“还是说你去东土只是去流连烟花柳巷？”

“我没有...”

“师尊，有些事就不用再在我面前装了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北原经常有神族溜出去活动么？”

白云苍哀叹：

“原来如此...”

他一直在想，是什么让贺朝岁放弃平和的日子兴风作浪？

结合他的经历，不难得出，恐怕是东土那些修习术法的人。

而至于为什么东土会有修习术法的人，就很显而易见了。

人族进不来，不代表神族不能出去...

千防万防，没能防住...

“师尊倒也不必沮丧，好戏还在后头呢...至于你，现在先想想你自己的处境吧！”

“银鞭还好使么？我在上面可是涂了东土带来的秘药，专门拿来对付你们这些神族的呢...”

“也多亏了溜出来的那些人...不然哪里有活体让我们研究呢...”

白云苍垂下头：

“阿岁，你确定，你这样做没错么？”

“我对你不好么？”

贺朝岁冷哼一声，将案几上的摆设一一放倒。

“你还不明白么？”

“我想要的，就是你呀！”

贺朝岁将摆设挥倒在地，玉雕碎了一地，有一枚碎片溅到了白云苍腿边，一只修长的手将它拾了起来。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师尊你听过这句话么...”

他拿着碎片，半蹲在白云苍的身边，抬手拉开了他的衣领。

扯了半天，才将领口扯下来，露出来大片雪白的皮肤。

他笑得残忍，白云苍顾不得他动作粗鲁，看着他将碎片在自己裸露的胸前比划。

“师尊说，写什么好呢？”

“你...”

白云苍找不到词语来形容他出格的行为，冰凉的碎片在皮肤上划动的时候，他咬着下唇不肯痛呼出声。

“嘶...”

纵使他天生仙体，也不能忽略尖锐的玉片在脆弱的皮肤上割裂的痛楚。

贺朝岁看他一副隐忍的样子，心中恶意四起，手中的力度不受控制地加重。

“啊！...疼！”

贺朝岁最后一笔划得极其用力，出血量都比前面的多了许多，血红的珠子一串一串的滴落，染红了白衣。

“真好看...”

他摸着周围还算完整的肌肤，喃喃出声。

白云苍下唇都被咬出了血印，顺着贺朝岁沉迷的目光，他低头一看。

毫无瑕疵的胸前鲜血淋漓，赫然出现了一个“贱”字。

贺朝岁还很贴心的为他解释：

“在东土，处罚不守妇道的女人，就把“贱”字刻在她的额头上，师尊脸那么好看，我可舍不得，就刻在胸前了，好看么？”

“孽...畜...”

白云苍两眼一抹黑，居然昏了过去，也不知道是被庝的还是被气的。

　　

第四十一章
贺朝岁再次开门出来的时候，风雪凌冽，吹得他身形都有些不稳。

阿云睡在小床上，脸蛋儿通红，也不是是被捂的还是怎的。

贺朝岁进来的时候，声音有些大，呜咽的风声忽的飘进屋里来，阿云梦中惊醒，睁着大眼睛一副迷茫的样子。

青星和落羽看见他进来，皆是脸色一变。

“小仙君...”

“小爹爹...”

阿云看见贺朝岁进来，奶声奶气地喊着。

贺朝岁偏过头看着她，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趴在枕头上，一双眼睛无辜得眨巴眨巴。

“小爹爹外面打雷了吗？怎么这么吵呀？”

阿云从床上爬起来，笨拙地想要下床，落羽赶紧把她抱着给她穿鞋子。

贺朝岁走近，青星瞪着她，眼珠子都差点掉了出来。

没想到他拿过另一只小绣鞋，给阿云温柔地穿上了。

“阿云，小爹爹带你去找爹爹好不好？”

在阿云眼里，白云苍就是她的爹爹。

因为爹爹老是给她做衣服做鞋子，除了爹爹她还真的想不出来还有谁对她最好了。

“好！”

她一口应下，贺朝岁想要抱过来，落羽半天却不肯松手。

“嗯？”

落羽抓着阿云的两边衣角，颤抖出声：

“小仙君，阿云...阿云她还只是一个孩子...”

贺朝岁眼神灰暗，嘴角扬起：

“你以为，我会对她做什么？”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自从他进这房间开始，这两人就绷紧了身子十分防备。

唯一的解释，就是看见他坑那两个蠢才了呗。

他嘲笑得轻哼一声，蛮力将阿云从落羽怀中抢了过来，一旁却传来灵力炸开的声音。

“哐！”

贺朝岁偏过身子，青星射出的灵刃便偏了轨道又冲着他来。

他左手抱着孩子，右手轻轻一挥，施法的女子躲避不及，不仅攻击被化解，那人返回的灵力将她打得飞起。

落羽大叫：“青星！”

青星受了重创，跪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吐血。

贺朝岁拂袖，不屑道：

“就凭你？也敢来与我一试高低？”

地上的女子神色决然：

“你这...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之徒...你对得起仙人么？！咳咳...”

贺朝岁看见她一副家门不幸的样子，挑眉道：

“哦？他没告诉你们么？”

“我可不是你们神族的不忠不义之徒，我呀...是东土最低贱的人族！”

落羽大叫道：

“怎么可能！仙人怎么会收一个...”

“怎么不可能！他不就是伪善之人么？！嘴上好听，私底下就是一个下贱胚子！”

阿云被他怒吼的声音吓得不轻，又看见平日里照顾自己的姐姐被打得半死不活，泪珠一串一串的流。

“小...小爹爹...你不要打姐姐了...疼的...”

贺朝岁忽然转过头盯着臂弯里的小女孩，阿云被他凶狠的眼神吓得大气不敢出，连眼泪都忘了流。

“你也是个杂种，哈哈哈...我们都是贱种，杂种，就你们这些贵种，天天高高在上，可是呢？连自己崇拜了那么久的天神与低贱之人生了杂种都不知道，真是笑掉大牙了，哈哈哈...”

男人双眸泛上血丝，阿云终于被他吓得大哭起来。

　　

第四十二章
“你身为人族，仙人收了你，你不仅不感激反而恩将仇报，胡言乱语，难怪...都说人心薄凉...”

落羽在他身后冷嘲热讽，她怎么会相信这样一个疯子的话。

“你也少装了，你们北原神族，哪个部落没有几个偷跑出去的人，你也是知道的吧...不然你以为，我那个师父怎么会留下阿云，还不是因为她根本就是他的种！”

“你不信？你去问问你们的好族长黄丕嵘吧，他可是跟我一起看着白云苍施法的呢...”

落羽震惊，不过即使阿云真的是白云苍的孩子，她也不会因此就如贺朝岁一般疯狂记恨。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不会如同你这般歇斯底里残害生灵。”

“落羽，咳咳...别跟他废话，他不会听的...”

贺朝岁觉得青星烦人，干脆让她直接昏睡了过去。

正在哭着的阿云忽然就噤了声。

贺朝岁看见她一张小脸憋的通红，眼里跳动着残忍。

“你怕什么？小爹爹没有说过要杀你呀...你是师尊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孩子呀...”

落羽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了。

“你...你亵渎神灵，是要被报应的！”

“亵渎？不瞒你说，我刚刚才将他亵渎了一番，怎么，你要对付我？”

他的话犹如晴天霹雳，落羽一个不稳直接跌坐在了床上。

贺朝岁不想同她废话，抱着低声抽泣的阿云径直离去。

落羽看见阿云向她求救的目光，冲着她摇了摇头...

贺朝岁脸色炭黑，阿云出门之后就被扑面而来的风雪吹得脸如刀割，她也不敢出声，只有往贺朝岁怀里钻。

“你...”

贺朝岁愣住，无奈地将她掩在怀中。

...

北原原来的结界之处，开始陆续发了些青草，若是有人经过，会发现两处的交界之处已经晦暗不清。

...

齐云山后，有些部族已经有了些人影。

黄丕嵘立在尚且还明亮的地处，听着派出去的探子汇报。

“族长，结界已破，并且我们看到雪浪已经被一大一小两条龙给击碎了。”

“很好...想不到他真的能做到。”

他扶着一旁的把椅，上面搭着一件看不清花纹的袍子。

他挥挥手，示意属下退下。

“对了，通知众人，三日后出禁地。”

已经走到门口的黑影又折了回来，稳声回答了一声。

此后，空间里再归寂静。

...

阿云攀着贺朝岁的肩膀，生怕他将自己扔了下去。

贺朝岁站在崖边，从这里能很清楚地看见东土边界。

当然这也只是对于他来说清晰可见，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了。

“小爹爹...”

阿云不解他的行为，远处白茫茫一片，看得久了难免有些刺眼。

“你看到了吗？那是你母亲的家乡。”

“这是你父亲的家乡。”

“可是，这两处地方，都容不下你...”

　　阿云看了看远方，又回头看了看鳞次栉比的宫殿，觉得莫名其妙。

贺朝岁也不逼她回答，低声喃喃了一句什么，甚至连阿云离得这样近都没能听清。

　　

第四十三章
东土榆枫城内，熙熙攘攘的人群互相推挤着。

期间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走失了，吵嚷的人群中骤然响起孩童响亮的哭声。

“娘...！呜呜啊...”

周围的人都视而不见，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人满为患的场景看得太多了。

连以往令官府头疼的人贩子都销声匿迹，失去了生活来源。

没有买家，卖家倒是挺多的...

...

“师兄，你在看什么？”

女子温柔的声线响起，韩襄梓侧过头，看见未婚妻拿着一件毛氅向他走来。

他心不在焉地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在想，过几日后的事情，真的会一帆风顺么？”

邬妍没得到他的重视，有些失落，不过眼里还是跳动着几分兴奋。

“掌门爹爹说了，那就肯定没问题的呀！”

“等时局稳定下来了，我们就可以...”

说到此处，她有些红了红脸。

韩襄梓脸上悲哀的神情一闪而过，邬妍将毛氅递给了他。

“这几日冷气袭来，小心着凉。”
“嗯，你快进去吧，外头冷，你身子弱，别逞强。”

邬妍看见他关心自己，虽然语气仍是毫无波澜的关心，但是比之前好太多了。

她转身离去，没能看见男人脸色骤变。

...

“阿爹！”

邬妍跑进房内，正在商议的众人被打断谈话，却没有一个人露出不耐烦的样子。

邬思道看见宝贝女儿来了，一张满是沟壑的脸笑得又添上了几道深纹。

“妍妍怎么来了？”

邬妍径直奔向他，扯着他的袖子道：
“阿爹你们商量好了对策么？”

邬思道有些奇怪，他这女儿怎么这会儿突然关心起事情的进展来了，平日里没个正形的...

“怎么？你关心爹爹的安危？”

邬妍摇摇头：

“才不是呢！爹爹那么厉害我才不担心呢！是襄哥哥他...”

邬妍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紧紧闭上嘴一副犯了错的尴尬样子。

遭了，又把襄哥哥给暴露了...

“爹爹，不是襄哥哥让我问你的，你别惩罚他好不好？”

上次韩襄梓提出不同的意见，两人争执得热火朝天，邬思道一气之下将他关进了水牢里面壁思过。

回来后韩襄梓就沉默寡言了许多。

她不想他再去那个折磨人的地方了。

邬思道眯了眯眼：

“怎么？他向你告状了？我罚他罚错了？”

这畜牲，当日不过是看着妍妍喜欢他让他参与了内部商讨，没想到这人居然还真的把自己当一回事，痛批自己的做法毫无人性。

若是不罚，他以后怎么服众？

没想到他居然指使妍妍来套话？

还在妍妍面前卖惨？

真的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儿...

可是邬妍确实钟情于他，不然他也不会做的这么极端，有些事一旦迈出了第一步就回不了头了...

邬妍着急起来，她并非是故意如此，不过她从小各方面都远远不及常人，嘴笨的她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爹爹...不是这样的...襄哥哥没有向我告状...是我偷跑去问了师兄师姐们，去水牢里看他的！”

“你去那地方做什么！”

水牢那腌臜的地方，一想到胆小的邬妍战战兢兢地在阴冷潮湿的小心摸索，邬思道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第四十四章
可是，他不能表现出来，毕竟还有其他人在，邬妍看不出来，不代表其他人看不出来。

“爹爹怎的会是那般小气？以后襄梓想知道什么，直接让他来问爹爹就是了，何必让妍妍传话呢？”

邬妍半信半疑：

“真的么？”

邬思道大笑一声：

“哈哈...当然是真的，爹爹什么时候骗过妍妍？”

“嗯！我这就跟襄哥哥说去...”

邬妍迈着小碎步兴奋地跑开了，邬思道扬起的嘴角渐渐落下。

“邬掌门真是爱女心切...”

堂下传来揶揄的讥笑声，邬思道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不过他现在还需要这些势力，一时之间也不敢呛声。

“让诸位见笑了...小女天真，我这个做父亲的当然要好好把把关...”

他笑得老练，若是年纪轻一些的，或许真的会觉得他是一个好说话的长辈。

不过高源在宫里带了十几年，人面兽心笑里藏刀的人他看得多了去了，邬思道这点功力在他眼里也逃不过原形毕露。

“呵...咱家看了这么多年的人，一眼就看出来那韩公子是个正直的好男儿，邬掌门大可放心～”

言外之意，就是你这个老狐狸省省心吧，别弄人家大好青年了，你这点本事在我这里还不够班门弄斧呢。

“高公公说的是...”

邬思道哪里敢不从，高源跟了皇帝这么多年，不看僧面看佛面，这个人得罪不得...

...

白云苍这几日被冷落在殿内，无聊又无能为力。

胸口的疼痛散去，不去看就不会碍眼。

这银鞭上涂的东西，倒是真的厉害，他若是血脉再弱一点，恐怕真的会神力受创。

贺朝岁来烦他，他手足无措，贺朝岁冷落他，他又觉得心悸。

他从前自以为还是很了解他的，可是吃一堑，长一智，这下，贺朝岁的脾性他倒是真的捏不准了。

貌似他还误会了自己与楚姑娘...

“怎么会如此荒唐...”

他不过是想着，那血珠既然真的是他千年前留下的，那么，那个人必然跟那个少年有着联系。

既然在北原找不到，就说明他根本不在北原了呀...

而北原之外，却又轮不到他管了...

留下阿云，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若是我解释，他也不会听的...”

想起来贺朝岁打他腿和刻字的疯狂模样，他就觉得头疼无比。

　这个徒弟似乎还有暴力倾向。

刚开始的时候，其实他一点都不担心结界破了后北原的安危。

因为北原部族有完全可以自保的能力，不过照现在他被困在这的情形来看，恐怕有些悬了。

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不知道东土那些修士，境界到什么地步了...

贺朝岁有银蛇族的血脉之力，修行当然事半功倍，可是那些普通人族，肯定没他这般轻松和造化。

被封为天神的自己如今却在祈祷上天，白云苍想着想着居然觉得有些可笑。

当然他也毫无顾忌地笑出了声。

好巧不巧，门忽然打开了，站在门口的人脸黑如锅底...

　　

第四十五章
阿云一眼就看到了跪坐在地上，被绑的严严实实的白云苍。

“爹爹！”

她叫了一声，声音中带着哭腔。一张小脸儿不知道是被寒风割的还是憋得通红。

白云苍听见声音，抬头看去，眼眸中带了些柔意。但是看见贺朝岁不善的脸色之后，又变成了担忧。

“你带她来做什么？”

贺朝岁踏进来，没有关门，白云苍瞟了一眼门外，觉得风雪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大了...

“怎么？这会儿但是担心起来了？”

“东土那些人说你慈悲为怀，我看也不过是一个只爱自己血脉的自私之人！”

他将阿云放了下来，这时的阿云已然有了人族四五岁孩童的样子，小脚一接触到地面，看着就要向白云苍奔过去。

贺朝岁从容的伸出手拉住了她的衣领，在白云苍震惊的目光中将她以一种拎小鸡的姿势提了起来。

“贺朝岁你在做什么？！她只是个孩子！”

白云苍身子向前倾着，奋力想要挣脱。贺朝岁冷笑一声，将银鞭收得更紧。

“啊...”

　白云苍被一股拉力拉了回去，紧紧贴在壁上动弹不得，银鞭将他缠得更紧，将他本来隐藏在宽大衣袍下的身体渐渐勾勒了出来...

他觉得又屈辱又着急，贺朝岁误会自己也就罢了，要是阿云有个三长两短，神谱上没她的名字，恐怕将来有一日他得知了真相会痛不欲生。

“爹爹...我怕...”

阿云被提在半空中，小腿扑腾着，吧嗒吧嗒的掉眼泪。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也知道现在只有白云苍能够救自己。

　“不许叫他爹爹！”

贺朝岁恼怒地吼道，阿云看见他有些疯狂扭曲的面孔，不敢再向白云苍寻求帮助了。

他就这样提着她，向白云苍走去。衣领硌着喉咙，阿云被卡得直咳嗽干呕。

若是要说白云苍有什么软肋的话，恐怕就是见不得小孩子受伤害了，还是被自己养大的孩子。

“阿岁...你听话，你别...别弄阿云，她还小...她什么都不懂...”

他尽量让自己看上去镇定一些，不然贺朝岁只会更加变本加厉。
“呵...师尊你果然是个好人呀...看见同胞没了连流两滴眼泪都不肯做做样子，看见自己女儿被这样就受不了了？”

“让我放过她，也可以...你说话，说到我满意了我就放过她。”

他停在离白云苍身前几步的距离，将阿云提得与自己同高，阿云脸色已经有些不对劲，开始有气无力的呻吟。

“你先放了她好不好，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你先...先放了她...”

令他没想到的是，听了他的话，贺朝岁真的将阿云放了下来。

他将阿云放下来，用术法给她移到了内室去，白云苍虽然看不见，但是听到阿云解脱后的咳嗽声，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说的，做什么都可以。”

贺朝岁笑了，白云苍还没从他突然好说话的喜悦中反应过来，就被放倒在了地上。

在屁股下的软垫变成了垫在腰下，白云苍忽然害怕起来…

　　

第四十六章
这种他在上自己在下的姿势太过耻辱，幸好银鞭只绑了上半身，白云苍抓准时机对着贺朝岁大腿就是一脚。

显然他没能成功，贺朝岁的拳脚功夫要比他好得多。他抓着精瘦的小腿，看着它停在里自己要命之处前，眼神轻佻。

“怎么？你在怕什么？以为踢我这里就能逃过了吗？！”

“就算不用这个，我也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白云苍从来没见过他这副丧心病狂的样子，眼里没有半分理智可言。天知道他刚刚抬腿只是想要踢开他，怎么会就瞄准的是那个地方...

贺朝岁说完就伸手解他的衣服。

之前被他划出来的伤口已经结了痂，暗红色的痂块覆在雪色的肌肤上，说不出的妖冶。

白云苍看见贺朝岁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胸口，害怕得呼吸急促，突然加速起伏的胸口自然也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你就这么兴奋？”

“你，滚开！”

白云苍想要动腿，奈何贺朝岁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一招，实实地将他的双腿压着。

他哪里是兴奋，分明是害怕。

异样的感觉从全身骨髓密密麻麻地爬上来，白云苍暗叫不好。

贺朝岁正观察他的伤口呢，忽然嗅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

是之前他误闯进妄思殿的时候闻到的那股。

“怎么，鞭子绑的你不够厉害。还能挣扎？”

诱人的香气愈发浓郁，引得人心神荡漾，白云苍看见他红润的双颊，逐渐迷离起来的眼神，心中警铃大作。

“你出去，你先离开这里！”

几乎是惊慌失措的吼着，贺朝岁稳住神思，看见他一副要被强上的可怜模样，意识到有些不对了。

“这味道，是什么？怎么这么…这么…”

“没什么，你先起来好不好...别压着我了…”

这是他娘胎里带出来的疾，时不时就会发作，倒也不是什么致命的顽疾。

只不过旁人闻到，会加深欲望罢了。

很多年前他就当着众人的面发作过一次，当时就引得一个贵子将他抱住想要当众行不轨之事。幸好父神将他压制住了，这才没有量成大错。

清醒后的贵子见自己如此失态，竟然破口大骂他媚骨天成，天生会勾引人的贱种。

那人的眼神，他至今还记得。

他害怕，贺朝岁也会如此...

“唔...”

贺朝岁不仅没放开他，反而整个人都压在了他身上，肢体摩挲之间，白云苍本就摇摇欲坠的情绪骤然崩溃。

“嗯？我这样对你，你不喜欢么？”

贺朝岁迷离着眼，看着身下被气得呼吸断断续续的仙者，轻声哄着。

白云苍知道他现在已经被香味支配了意识，无助地盯着旁处，不愿看着他。

“嘶啦！”

等待他的是下身被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你做什么！不要不要！”

贺朝岁不知道什么时候解了自己的裤子，两个人上半身松松垮垮凌乱着，下面却是同样的光溜溜。

白云苍的腿没有一丝赘肉，光洁得找不出一点瑕疵。贺朝岁亲了亲他的小腿肚，在令他最羞耻的地方东摸西摸。

白云苍被他呷弄得很不是滋味，咬着嘴唇还是漏出了声音。

　　

第四十七章
“阿岁...不要...”

他不知道，现在这样哀求的呢喃无非是在摧毁男人的最后一丝清明。

贺朝岁俯下身子亲了亲他的脸蛋，白云苍别扭地躲开，还是被亲了个实在。

“你醒醒...我们不行...”

“谁说我不行！”

贺朝岁忽然变了脸色，白云苍被他吓得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到底行不行！”

他似乎对这件事很在意，抬起白云苍的腿分开，白云苍呼吸一滞，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等了许久，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白云苍睁开了眼，看见贺朝岁盯着身下一言不发。

他费力地支起来身子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

贺朝岁忽然将他的腿丢到一旁，迅速地提起了裤子。速度之快，白云苍都没来得及看到任何东西。

“真是恶心...”

他丢下一句话，落荒而逃。

不知怎的，明明该松一口气的白云苍听见他的话，心中隐隐抽痛。

“起码也要把裤子给我穿上呀...”

想起那日他因为要外出查看结界，还特意穿了底裤，结果没想到现在还是被撕了…

好在他衣袍够大，贺朝岁放下他腿的时候袍子听话地盖了下来，只露出一截小腿。

方才情动，好像只是他的一场梦。

贺朝岁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居然还有些小小的失望，果然，自己真的是...

“爹爹...”

阿云怯生生的声音传来，白云苍这才想起来她还在这里。

小女孩扒着雕筑，在殿里东张西望。

“他走了，没事了阿云。”

听到贺朝岁不在这里，阿云立马向白云苍奔了过去，白云苍大惊，知道阿云肯定要来抱他了。

“阿云，别动！”

阿云睁着眼睛，不理解白云苍忽然拒绝自己亲近。

“爹爹身上有禁制，你不要过来。”

贺朝岁不知道在这鞭子上涂了什么，若是阿云沾到，怕是会受伤。

“爹爹...小爹爹他为什么...”

懵懂的女孩不知道大人间的弯弯绕绕，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白云苍笑了笑，安慰道：

“阿云莫担心，小爹爹只不过是误会了爹爹，现在小爹爹在气头上，阿云不去惹他就行...”

阿云点点头，从她记事以来，爹爹就对自己很好，衣服、鞋子都是爹爹做的，小爹爹就比较严厉了，但是对她还是很好的。

青星姐姐和落羽姐姐常常对自己说，小爹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虽然有些不太爱表达，但是自己也要好好的孝顺他。

现在爹爹和小爹爹吵架了，她不能帮忙真的是愁坏了。

“那爹爹，小爹爹要生多久的气呀？”

　“不知道...可能不会太久吧...”

“对了，青星和落羽她们怎么样了？”

“青星姐姐被小爹爹打晕了，落羽姐姐打不过，但是她让我不要惹小爹爹...”

白云苍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没有再滥杀。

日后再找机会把神榜拿过来，为明悦清浦重塑肉身...

不过，这个过程怕是不会太顺利。自己既然接了黄帝大人的遗命，就要负责到底。

如果保不住了，那就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

最好不要出现那一天...

　　

第四十八章
贺朝岁戴了斗笠，穿梭在各氏族部落之间。

有人见了他，恭敬地为他指路。

看见幽暗的地下城，贺朝岁讪笑：

“看来黄族长等这一天，很久了吧…”

有人为他带路，进了昏暗的暗室。黄丕嵘坐在交椅上默默品茗，全然不像个快要失去领土的族长大人。

“小仙君找我，有什么事么？莫非，仙君的法子出了差错，需要我帮忙不成？”

他笑得嘲讽，贺朝岁哪里听不出，不过他今日并不想跟他内斗。

“黄族长也不要太得意，你不觉得，事情进展的太过顺利么？”

“有什么可怕的...那小子的实力，瞒得过你可瞒不过我...”

贺朝岁看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挑了挑眉。

“哦？原来黄族长也知道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要听命于一个小辈啊...”

“你！”

黄丕嵘似乎是被戳到痛处，连眉毛都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冷哼一声，将快要被他捏碎的茶杯放下，笑道：

“你来这里，不会就是想来跟我吵个架吧...”

贺朝岁敛了敛神色：

“他们怎么样了？”

“哟～我还以为你把他们送来我这里只是为了不让那个小子难过呢？怎么，真的有情谊了？”

“他才不会难过呢...到时候，我恐怕还得送他一份大礼...”

他的脸色隐没在暗处，黄丕嵘觉得他似乎变了些，但是又说不出来是哪里变了。

“他二人在我这里你大可放心，不过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可不要忘了...等你把那东西拿来，我才能将他二人救活。”

“知道了，今日我来，就是想告诉你，这几日风雪就要散去了，你准备准备与那些人交接。”

末了，他又添了一句：

“不要丢了你神族的脸...”

黄丕嵘忍住怒意，敷衍了几句。贺朝岁与他话不投机半句多，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地死皮赖脸待着。

...

韩襄梓坐在烛火通明的房中，这几日他夜夜难以入眠，一想到那日听到的计划，手中与他心灵相通的梓落剑发出阵阵哀鸣。

冰冷的剑柄握在手中，韩襄梓勉强清醒了一些头脑。

“梓落，多行不义必自毙，师父他虽然可恶，但是那么多不知真相的弟子和百姓何其无辜，居然要助纣为虐...这东土...人心越来越凉薄了...”

梓落轻抖着剑身，磨蹭着满是茧子的手掌。

　韩襄梓无奈地将它拿起来：

“你这么爱撒娇，莫不是前世是个姑娘？”

梓落微不可见的抖动了一下，宝剑有剑灵并不稀奇，可是他的这把梓落剑的剑灵，似乎更要通人意一些...

罢了，左右他不能力挽狂澜，在这干熬也不是办法。

男人脱了外衣，躺在床上渐渐入定。睡不着的时候，韩襄梓总会这般。

梓落剑安静了一会儿，见他呼吸平稳，剑身发出点点星光，继而一个少女的虚幻身影出现在房内。

她走路没有声响，连身子也是半透明。

修士一旦入定，便难以察觉外界细微的变化。

　　少女看着他入定的冷峻面容，蹲在床边盯了好一会，又玩了玩床帐上缀着的流苏，后来似乎是坚持不住了，才慢慢缩回剑中。

第四十九章
榆枫城飘了半个月的雪终于停了，此处以往一到夏天便是一个火炉，今次八月底就飘了雪，完全打破了百姓的生活规律。

韩襄梓害怕得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邬思道和其他几个修真大派的掌门带着众弟子和朝廷派来的士兵，一起向北方前进。

这些地方，不知道吞去了多少生命。

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亲兵们，也对这个被外人魔化的地方发怵。

高源坐在大轿里点着熏香闭目养神，为了配合他的的行军步伐，邬思道一行修士也不得不骑马配合。

韩襄梓看见邬思道脸色不善，他这个样子，韩襄梓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以往前任掌门还在的时候，每每从掌门那里出来，邬思道都会是这个表情。

敢怒不敢言，便只能拿他们这些徒弟出气。

虽然比不上御剑，但亲兵们行军有素，二日后便到达了那个他们永远越不过的地方。

两地的连接处已经完全不能看清，如果不是前方一群服饰格格不入的人站着，他们恐怕连自己越过了边界都不知。

“黄兄，好久不见...”

邬思道下了马，向黄丕嵘拱手。

高源刚刚掀开帘子，便听到了这一句“黄兄”。

他捏着小辫儿，在小太监的扶持下踱步到两人说话的地方。

见前方隐隐约约的雾气，还是看不真切，这一群人又打扮奇怪。

不过毕竟是皇帝的嘱托，他也不敢太过分：

“这位神族族长大人，有礼了。”

他向黄丕嵘福了福身子，黄丕嵘见他一副阴阳莫辨的模样，知道一定是邬思道经常提起的东土皇帝手下的阉人了。

　　“小老儿也在这里见过公公。”

“荒郊野外不宜多留，不如大家随我前来，去北原做做客。”

邬思道与他相识甚久，自然没什么戒心，黄丕嵘肯打开结界，如此信任他也不容多说。

众人各归其位，在黄丕嵘一行人身后稳定前行，北原现在逐渐转暖，冰雪融化开来，便蒸起了无数雾气，若是不熟悉此地孤身进去，便容易迷失方向。

黄丕嵘带着一部分族人在前方开路，邬思道看着这个他垂涎已久的土地，心中暗自激动。

　贺朝岁还是那件衣服，立在山门口，这里是进入北原内部的必经之路。

雾气中聊聊传来马蹄声，其实不用听，他早就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站住。”

邬思道听见陌生的声音，大惊，一行人紧张起来，按紧了佩剑。

“你就这么放他们进来了？”

贺朝岁走近他们，众人看清是个陌生青年，孤身一人，便松懈了一些。

黄丕嵘笑着，示意他们不要冲动。

“大家稍安勿躁，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北原的大功臣啊！结界就是被他打开的！”

众人低声细语起来，韩襄梓看见贺朝岁一副人模狗样，就知道他必定是那个师父口中最为关键的仙君了。

不过既然为北原的仙君，为何要做这种傻事，放任他人进入此地，他就没有想过后果么？

邬思道也是有些吃惊，他以为黄丕嵘口中的仙君会是一个仙风道骨之人，怎么看上去一副乳臭未干的样子...

　　

第五十章
“怎么又停下了？”

高源捏着嗓子，从轿子里伸出脑袋张望着。

贺朝岁听得一个阉人的声音，朝着黄丕嵘冷哼出声：

“族长还真是交友广泛啊...”

黄丕嵘现下不敢发作，只得尴尬的笑了笑。邬思道看见贺朝岁一副玩弄的意味，心里不免骂了皇帝昏庸不堪，派出来个阉人来，这下他脸都丢大发了。

“绕过这座山，其他的事，我不管。”

贺朝岁吩咐出声，韩襄梓看见几人僵硬的交流，只得心中默念清心咒。
这些人哪个人眼里不是带着浓重的欲念，贺朝岁连多看他们几眼都觉得恶心。邬思道听见他的话又是差点被气得跳脚，好在黄丕嵘一个劲儿的给他使眼色让他别多事，这才堪堪将这口气咽了下去。

贺朝岁看见对于绕过齐云山，向后方进发，他站在原地看着队伍贴着自己身侧慢慢离开。

一顶朱红的轿子路过他面前，轿帘被带起来一角，露出来里面擦着白脂粉的阉人。

怎么连阉人也想要求长生？

...

阿云蹲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打瞌睡。白云苍看见她一副想睡又不敢睡得模样，心疼地直叹气。

“阿云...”

前一秒还在梦里傲游的小姑娘立马睁大了眼睛，奈何神思没有完全回来，是以眼里都带着空洞的迷茫。

“爹爹，怎么了？”

“你饿了吗？爹爹？”

“还是冷了？”

阿云甩了甩小脑袋，一股脑儿的问题问得白云苍哭笑不得。

原来自己现在也需要一个孩子担心照顾了呀...

“没有...地上凉，你不要在地上睡觉，去里面床上睡。”

“不，我要在这里保护爹爹！”

阿云拍着胸脯保证着，活脱脱一个小大人的样子。

“爹爹不会有事的，听话啊...”

“可是爹爹被绑着肯定不舒服的...”

“没有的...”

白云苍无奈的跟她解释，自己并没有觉得难受，只不过没了灵力有些不习惯罢了。

也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光景。

阿云嘟着嘴唇，落寞得紧。

“小爹爹也真是的，为什么把爹爹绑起来啊！肯定很难受的！阿云之前不听话的时候被明悦哥哥绑在柱子上才半个时辰就难受的不得了了...”

“对了，我可以去找明悦哥哥他们帮忙呀！”

阿云说罢就要跑出去，白云苍刚要张嘴让她别出去，殿门哐的一声被打开了。

“你要找谁？嗯？”

贺朝岁笑得奇奇怪怪，白云苍看见他不对劲的表情，心中警铃大作。

“小爹爹...”

阿云后退了好几步，贺朝岁几步并作一步上前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进来，把她抱回房间里去。”

落羽战战兢兢地从门外进来，将阿云接过来，临走的时候，白云苍看见她们两个带着哀意的眼神，安慰似的扯出一个笑容。

他不知道的是，他这副被折磨却又强颜欢笑的样子在落羽眼里更是狼狈凄凉。

外面风雪停了，没有再飘雪了，看来结界是真的没有了。

　　

第五十一章
“师尊还有心情笑呀...”

白云苍听见他的声音，一下子就收敛了笑容。

身上忽然一松，白云苍茫然地抬起头，贺朝岁将眼神从他身上移开。

银鞭规规矩矩的被他收好握在了手中，白云苍活动活动了筋骨，外伤已经自愈得差不多了，可是内里还是提不起来灵气。

看来这东西应该是能深入脏腑的，否则，贺朝岁也不会轻易地给他解开。

他默默地站起来，脚步虚浮还没能站稳便被拦腰抱了起来。

“你做什么？！”

白云苍又气又急，这个姿势实在是太羞耻了。

贺朝岁听了话后，将他搂的更紧，往怀里带了带，白云苍冷着一张脸，俊秀的面容上带上了一点不服气。

贺朝岁看得心痒痒，又想起来他做的那些事，嘴角的笑意渐渐消了下去。

“我带你出去看看。”

“什么...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贺朝岁没有理会他的挣扎，抱着他稳步往外走。

白云苍第一次庆幸齐云山没什么人，不然要是这副样子被看到，他恐怕再也抬不起头了。

现下北原停止了飘雪，虽然还没有到晴空万里的地步，但是有阳光透过雾气照下来，白云苍觉得身上暖洋洋的，舒服得紧。

他忽然有些好奇人族的日常了...

怀中的人傻愣愣地看着身上的光斑，眉眼之间还带上了些享受的意味，贺朝岁眼眸深沉，似乎在纠结些什么。

“你的事情，是不是做完了？”

白云苍将光斑放在手掌心，稳声开口。

贺朝岁没料到他居然会问自己这个，也没有料到他居然这么平静。

“嗯...”

他从胸腔里吐出一个单音节，白云苍靠在他胸前的手臂也感受到了震动。

“他们开心吗？”

“谁？”

“北原其他人，他们开心吗？”

“...”

白云苍看见他一副淡漠的样子，有些微愣。

“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其实如果是我，我也想出去看看的。黄帝大人虽然是为了我们好，但是也只是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这是个不错的办法而已。”

“其实当初你若是与我好好说，或许我还能帮你。”

贺朝岁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白云苍在他的眼里，就跟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没什么两样，满嘴仁义道德，内里却肮脏龌龊。

就是这样的他，他也喜欢...

可是他现在居然这么通情达理？

贺朝岁下意识觉得他这是在迷惑自己，想要自己放松警惕。

不知道是不是他那不相信的眼神太过直白，白云苍好像理解了他的意图一般。

“你不信也罢了，只要能和平共处，在哪里生活又有什么关系呢...”

“阿岁，即便是不相信我，我还是要说，你有什么事情就直接问我，不要埋在心里，那样会伤到自己的...”

他说话的语气温吞又柔和，贺朝岁几乎都要忘记他现在的处境是被囚禁，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白云苍会抱抱他摸他头的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师尊...

第五十二章
他有些慌乱地移开了眼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清了清嗓子。

“不用你管，我是大人了...”

白云苍听了这句话，眉眼不自觉地带了些笑意。这些天他以为贺朝岁真的跟以前大不相同了，可是这下，他又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十几岁的贺朝岁。

“你笑什么？”

贺朝岁蹙起眉头，白云苍能看到他耳朵尖儿都红了。

分明是害羞的，怎么还是嘴上不饶人。

“你要不要放我下来，我很重的...”

虽然看上去这孩子身强体壮的，但是好歹自己也是个男人，这种姿势实在是有些不太适应。

贺朝岁挑了挑眉，有些戏谑盯着他：

“师尊怎么会重呢？师尊腰细腿长的，我哪里会舍得放开...”

又是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白云苍垂下眼眸，不愿再跟他讲话。

每次只要他说这种话，就是为了看自己气急败坏的样子，这次偏不如他的愿...

“累死你算了...”

“什么？师尊以为，我就这么弱？”

“我没说什么！”

　　白云苍狡辩着，贺朝岁也不忙着揭穿他。他将人往上抬了抬，让他与自己的下巴同高，一双桃花眼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渐渐向白云苍的面门抵去。

白云苍慌乱地别开脸，细腻的唇便印上了他的耳廓。

“师尊不喜欢这种姿势，我还有好多种呢，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师尊喜欢的...”

温热的吐息在耳边喷洒，白云苍几乎是立刻半边身子都瘫软了。

一双瓷白的脸蛋立马浮上了红晕，贺朝岁看见他侧脸的粉色，不自觉地收拢了抱着他的手指。

感受到腰部的力量加重，白云苍猝然回过头，若不是贺朝岁反应及时，恐怕两个人真得迎面相撞。

“混蛋！在哪里学的这种污言秽语，辱人耳目...”

“哈哈哈哈...这就污言秽语了？你在别的女人身上耕耘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脏了？嗯？还是你觉得，我更厉害一点，你更想跟我试试？所以才这样勾引我，给我看那种东西？！”

“什么东西...你是说灵媒鱼，那不是我要给你看的！”

贺朝岁才不会去追究那是不是真的，左右不过是说来气他的。

天知道他每次想到他在别的女人面前宽衣解带，意乱情迷的样子，他会有多失控。

他不甘心，他就是要时时刻刻提醒他，提醒自己，他所做的那些事，都会成为他日后噩梦的源头...

“呵...是或不是，又有什么关系？你不想跟我做么？”

“混账东西！你是不是要气死我你才...”

“我才舍不得气死你呢...就算是死，你也得是被我做死的！”

“啊！...”

贺朝岁突然像发了狂一样把他放到了石台上坐着，还没等他骂出来就被他结实的身体压的差点喘不过气。

贺朝岁双手颤抖地从他衣袍的下摆伸了进去，终于摸到了那个他又爱又恨的东西。

白云苍先前还在挣扎的身体忽然怔住了：

“你做什么...你别...”

他连说话的气息都被吓得不稳，贺朝岁的眼神实在是太过可怖，命门又被他捏在手里，白云苍倒吸了好几口气，刚想安抚他别冲动。

没想到他红着一双眼，手臂忽然上下移动起来...

“啊...疼...”

他手上的劲儿没个轻重，平日里自己都没怎么碰过的地方突然被粗暴对待，白云苍疼得差点就叫了出来。

贺朝岁咬着牙从嘴里吐出几个字：

　“爽吗？”

“有你干别人那么爽吗？！”

白云苍痛苦地张着嘴巴大口喘气，他根本没有办法回答他这个问题，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不过他想，肯定没有这么痛。

鬼使神差的，他居然说了出来：

“应该...没有这么痛...”

面前的人忽然停止住了动作，白云苍迷茫地看着他，还没有分清楚他眼里跳动的是什么东西，下一秒他感觉下身一凉，然后就被转个了方向趴在了石台上。

莫名地恐惧浮上心头，每次贺朝岁不说话了，就是他遭罪的时候了。

“阿岁，你...啊啊啊！！”

白云苍痛得再也没了耐心，失去控制地痛呼起来。

“叫你爽，给你磨废了看你怎么爽！”

贺朝岁扭曲着面容，将白云苍的腰身按在粗糙冰凉的石台上用力摩擦起来，他没有收住力气，耳畔全是从未有过的惊叫声。

“阿岁...畜牲！你放开我！疼...”

即使是天生神体，也抵不住最原始的疼痛。若是普通人，此刻恐怕已经痛得失去了意识。

“你不是说那样不爽吗？我就让你干啊！怎么这石台你干的不爽？！”

“爽不爽啊！你回答我！”

“放开...畜牲！”

“放开我！...”

石台的边缘缓缓流下来一股细小的血液，顺着打磨得较为光滑的石壁滴落在地上，有些甚至滴在了贺朝岁沾了些灰尘的黑靴上。

贺朝岁停了下来，失神地看着那股血缓缓滴着。

“你看看这石台都被你弄出血了，你还觉得不够，要不要我疼疼你呀，好师尊...”

白云苍的声线都不复从前，断断续续地吸了好几口气才回过神来。

他捏紧了撑在石台上的手掌，转身反手用力向身后之人打去。

面对他无畏的挣扎，贺朝岁轻松的将他的拳头抓住，将人又翻了回来。
他向他的身下看去，一片血肉模糊。

不过，以他的神体，过不了一日就会恢复...

“爽完了？爽完了就该我了！”

“你...”

刚刚那一拳都已经是回光返照，看见贺朝岁解腰带的动作，即使已经没有手来限制他的动作，他也跑不动了。

他真的，低估了这个徒弟的想法。

他以为，只要自己服软，听话，甚是反过来安慰他，他就会回到从前那个乖巧的样子的。

再不济，也能相安无事...

他一开始觉得自己成功了，可是现在...

他看向身下血肉模糊之处...

自己是彻底的没了希望。

　　

第五十三章
白云苍无力地躺在冰凉的石台上，神志已经有些不太清醒了。

耳边是衣物摩挲的声音，他犹如一具破碎的娃娃，垫在身下的衣袍带着一团血污，腿根鲜红一片，看上去残忍又妖冶。

“别...别这样...我们不可以...”

若是两情相悦就好了，当下这种情况，做这种事是真的让他不能接受。

“给我看好了，你徒弟是怎么弄你的！”

可惜他根本不会理会...

“啊...！疼，出去！啊啊啊...”

　贺朝岁弓着腰一个劲儿的往里怼，白云苍只觉得痛，但是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怎么进不去...妈的，你给我硬起来啊！...”

白云苍疑惑地费力抬起头，想看看贺朝岁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阿岁...你...”

听见他的声音，贺朝岁先是一愣，然后眼里浮现出了窘迫和慌乱。

白云苍看向他的腰间，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看什么？”

“我...”

这种事情他怎么回答，难道要问他你是不是有隐疾？或者天生不举？

察觉到他有些迟疑和失落的语气，贺朝岁捏着自己命根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哎！你做什么你别虐待它...”

都被捏的变色了要不要这么狠啊...

他扭曲着一张脸，微风吹起来额前的碎发，一双眼睛却带着浓浓的不甘。

“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很没用？很可笑？”

白云苍哑然，诚然他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所以，上次差一点的时候也是因为这个停下了？

可是，他确实不知道...

所以，他刚刚磨废自己那里也是带着这种怨气么？

见他半天不回答，贺朝岁双手无力地垂下来。

白云苍不自觉地瞟到自然垂下的东西，脑子一热，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摸了上去。

　　“你...嘶...”

贺朝岁愣在那里，许是刚刚捏得太过用力，这下白云苍一碰他就痛得直吸气。

“这下知道疼了？刚刚那么用劲儿捏它干嘛？”

他不知道的是，他这副刚被阉完却反过来帮他这个不举之人的动作实在是令人震惊。

左右他没有用那个东西的时候，况且过不了多久就会恢复。

这个徒弟对于他的折磨恰到好处地可以让他原谅。

贺朝岁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念头，腰间一股酥酥麻麻的气流随着腰际渐渐爬上来，他觉得那个地方好像有点热热的...

“唔...舒服，师尊你再摸一摸...”

白云苍被噎住了，这种请求，他也不是不答应，但是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太惨了？

起码旁观者看到的是一个下身血肉模糊的人强撑着再给另一个施暴者抚慰...

他居然还真的听话地生涩地动了起来。

贺朝岁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然后白云苍就发现那玩意儿开始变化了。

“这是好了？”

白云苍被突然跳动了一下的东西吓得一惊，立马放开了它。这可惹得面前的人不高兴了。

“不要走...”

带着浓浓的鼻音，他抬头对上了一副朦胧的泪眼。

他有些失神，一时之间感到光影变换。

贺朝岁吸了吸鼻子，咬着下唇，眼眸低垂着吐出了一句话：

“师尊，你帮帮我呀...”

“你帮帮我呀...”

白云苍失神地看着他，被他牵着手继续着刚才的动作。

　　

第五十四章
白云苍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殿内的，等他从浑浑噩噩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躺在床上了。

好像，是被抱回来的吧...

不过，他走的时候，好像说了一句什么...

有点记不清了...

罢了，想这么多也没有用。

衣物已经破碎脏乱得不成样了，这么多年，他是第一次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

腿间的伤口好得七七八八，已经不太疼了，不知怎么的，他换衣服的时候，破天荒的穿上了底裤。

毕竟，有个遮挡感觉安全一些。

被磨出血的滋味，终归不好受呀。

...

北原某部族领地内，黄丕嵘吩咐着族人给众人上茶。

那些普通士兵们训练有素，连喝茶都是站着队形。

很多人，这是第一次见到人族。

有好奇的小孩子偷偷的从家里伸出一个小脑袋来打量着他们，结果被大人给吼了回去。

韩襄梓摇了摇头，一路走来，这地方所谓的神族，看上去就与未曾见过天日的蛮族一般。

封闭式的生活带给他们的不止是安宁，还有麻木。

他并非不知道邬思道他们想要做什么，他也明白东土的情况刻不容缓，只是，非得要用这种办法么？

邬思道本次前来，只带着高源，本就是为了查探一番北原内部的情况，其他门派的掌门，还在榆枫城内等他的消息。

与其说是等他的消息，不如说是他的后手。

“黄兄，我初次来这地方，倒真的是开了眼界了，好久了，我都没有呼吸过这么新鲜的空气了...”

邬思道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黄丕嵘没有注意，在他的奉承下得意的扬了扬头。

“邬兄初次到此，觉得新鲜也不奇怪...”

高源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边的茶渍，带着些揶揄的意味：

“哼...咱家要是早知道你们俩相交甚好，就不用以往每年都派那么多士兵来送死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以往那些事情，黄丕嵘要是说自己没听说过根本不可能。

所以，高源这是在责怪北原害死了那么多人么？

他不动声色的干笑了一声：

“公公有所不知，我在这北原也不过是个挂名的，要说这干实事，可得找我们那位管事的仙人...”

“什么东西？搞了半天你根本做不了这里的主？！”

高源忽然拔高了音量，在一旁服侍的北原众人皆是被他给吓了一跳。

邬思道连忙给他解释：

“公公莫急，这仙人修为高深，急不得的...”

这么些年在宫里尊贵惯了，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现下里居然见个管事儿的都这么麻烦。

到底是有任务在身，不得不低头...

他看着众人尴尬又疑惑的神色，清了清嗓子：

“一路走来有些急了...”

几人又赶紧糊弄过去了这个话题，韩襄梓却听到了一声不屑的“哼～”

他拿起来梓落剑左看右看，走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思索再三还是开了口：

“是你在说话么？”

　　

第五十五章
回答他的是一片风声。

“罢了...可能是我多心了...”

这几日都不曾睡好，说是听错了也说不定。

他又回到队伍之中，邬思道却突然向他投来了视线。

他敏锐的察觉到有一点不对，果然，邬思道朝他开了口：

“我这徒弟天分高，不如就让他跟黄兄去那山上拜见一下那位仙人，说不定还能有一段机缘...”

黄丕嵘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见他像个木头一样愣在那里，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也好，虽然仙人避世不出，不过有些事情还是要通知他一声较好。”

他的语气根平常，似乎这根本就是一件无所谓的事。韩襄梓莫名其妙的被点名去打头阵，心中一番涌动，梓落剑被他攥的紧紧的。

“哎哟！疼...”

　“！”

他这下确定了，自己没有听错，确实是有个声音在说话，并且还是个姑娘。

他见几人相谈甚欢，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又离了队伍，找了一处隐蔽无人的地方，打算会会手里的这把剑。

“你刚刚说话，我听到了，你是剑灵吧！”

兀长的寂静后，剑身似乎是叹了口气：

“被你发现了，真不好玩...”

却然是个姑娘的声音，韩襄梓有些不自在，毕竟剑随时贴身放置，时时握在手中，若是个姑娘的话，恐怕这些行为确实有些不妥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看到剑灵吓到了？”

“没有，那你的名字是...”

“梓落呗！不是你给我取得吗？”

“哦，对喔。那，那你是个姑娘吗？”

“...这是什么鬼问题，你是聋了吗？”

韩襄梓被莫名其妙的噎了一下，半晌都没找到接话的方式。

梓落又是叹了一口气：

“怎么摊上你这么个傻小子...谁叫你给我解了封印，真是的。”

韩襄梓听到她的话，知道她定然说的是邬思道那次把他送去浮屠岛半个月，他却意外得到了这把剑的事。

他微微挪动了一下蹲的有些麻的腿，背后却传来一声细微的“咯吱”声。

他警惕地回头，看见一个约莫四五岁小女娃抱着一个布娃娃，脚下踩着一根断了的枯树枝。

梓落剑也偏了偏头，看向她。

阿云红着眼睛，有些害怕。

这是她第一次在山外与落羽姐姐分开，她没怎么下来过，因此根本不识路。

听到有人说话就想上前问问这个大哥哥，可是为什么他的眼神这么恐怖啊...

见到是个小孩子，韩襄梓收了些戾气：

“小妹妹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我找不到路了...”

原来是个迷路的小娃娃吗？这个小女童看上去跟人族的小女娃娃也没什么不同呀。

不过，长得倒是白净可爱的。

韩襄梓将梓落剑收起来别在腰间，朝着阿云走了过去。为了方便与她说话让他降低戒心，他微微弯下了腰，尽量让自己与她平视。

“你说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他生得剑眉星目，一副浩然正气的模样，旁人根本不会怀疑他有什么坏心思。

　　阿云沉思了一会儿，默默地点了点小脑瓜。

第五十六章
“呵...有东西进来了...”

房内人眸色一暗，倏然睁开了眼。

...

韩襄梓牵着阿云的手，看着眼前的山门，有些噎住了。

“你住在这里面？”

他指着齐云山，阿云率真地点了点小脑瓜。

好吧，虽然有些不太礼貌，但是既然是送孩子回来，应该也不会太为难自己吧。

“哎！大哥哥你不能直接进去！”

刚要迈出去的脚被迫收了回来。

“怎么了？”

阿云将手里的娃娃紧了紧，眼神飘忽：

“就是这么进去会被发现的...”

毕竟她和落羽姐姐是偷跑出来的，要是被小爹爹发现了，肯定又要黑脸生气了。

韩襄梓看见她一副做贼心虚的表情，与门中那些有时偷偷摸摸出去玩耍后被他发现的师弟师妹们没什么两样，心中自然明白了。

“你是偷跑出来的吧！”

梓落剑却拍了他的大腿一下，怒道：

“臭小子没眼色，小妹妹乖，你放心，有我在，我们不会被发现的！”

阿云盯着声音来源看了好一会，似乎是确定是从剑里面传出来的，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退。

“大哥哥，剑怎么会说话？”

“没事的，这是剑灵，不会害人的。”

韩襄梓忽略了梓落嚷叫的声音，安慰着小女孩。

“好了，梓落，快点带我们进去吧，不然等会儿要是她被发现了，说不定要挨一顿骂呢！”

梓落轻哼，闭了嘴，让他俩闭上了眼睛。

一阵风声呼啸之后，韩襄梓睁开了眼，已然是在山顶了，宫殿环绕，能看到硕大的日头。

“...梓落你怎么直接带我们到人家院子里了？”

“不是你让我带你们上来的吗？真是麻烦！我睡觉了，别烦我了。”

说罢它便再也没有声响了，阿云放开韩襄梓的手，忽然推搡着他。

“哎哎？小妹妹你推我做什么？”

回答他的是陌生的男声：

“何人闯入？”

看见长身玉立的贺朝岁，韩襄梓有些怔然。

“仙君...”

他将埋着头阿云指了指，说道：

“这位...呃...这个小女童迷了路，我是给她带路的...”

贺朝岁眼神漠然地撇了一眼阿云，她立刻躲到了韩襄梓的背后。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了，慢走不送。阿云，你过来...”

“小爹爹你别生气好不好，阿云怕...”

韩襄梓被她扯着衣服，想走却走不了。他不是什么多事的人，奈何这种场景他却走不了。

“怕什么，你躲在外人背后做甚？我会吃了你吗？”

阿云被他吼得一惊，最终还是在他威逼利诱的眼神下挪动身子，步履蹒跚地走了过去。

还没到人跟前，贺朝岁大手一挥将她捞了起来。

“啊...小爹爹！”

阿云闭上了眼睛，没有等到预料中的打屁股。

“这位公子，请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贺朝岁挑了挑眉，看着一言不发伫立在那里的韩襄梓有些不悦。

察觉到他赶客的意思，韩襄梓也没有反驳，悻悻地离开了。

贺朝岁看着怀里的小女孩，眉眼冷峻。

　　

第五十七章
“跑哪里去了？嗯？”

他挑了挑眉，明明不是一副生气的模样，阿云却怕得要死。

之前那天，她虽然没有看到小爹爹是怎么欺负爹爹的，但是爹爹的惨叫声她听得清清楚楚。

而且爹爹裤子都被打碎了，肯定打得很疼。

她皱着秀气的眉头，瑟缩道：

“小爹爹，我...我，我出去玩啦！”

察觉到她眼神飘忽，贺朝岁也没有追问。正当阿云要松一口气的时候，他又开口了。

“跟谁出去玩？落羽？还是青星？又或者，是刚刚那个男的...”

阿云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青星姐姐还在修养，落羽姐姐跟她分开后就不知道去了哪里，她该怎么回答。

“就是，我自己出去...”

“哦？是吗？那你快回去吧。”
破天荒的，他竟然把她放在了地上，轻易地当她回去了。

阿云迈着小碎步急急地跑开了，贺朝岁望着矮小却奋力跑开的背影，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青星姐姐！我回来了！”

阿云推开房门，青星立刻从榻上爬了起来，接住了扑过来的小小身影。

她看见空无一人的身后，急切地扒着阿云的肩膀：

“落羽呢？她怎么没回来？”

“落羽姐姐走了后，我等了她好久都没回来。然后我去找她，结果迷路了，刚刚被一个大哥哥送回来的...”

听到落羽并没有被贺朝岁发现，青星松了一口气。

“你说的大哥哥，是什么人？”

“不知道，他穿得很奇怪。我看见还有很多跟他穿的一样奇怪的人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阿云把自己所见所闻一字不落的讲给了青星听，讲到自己被小爹爹问话的时候，她看见青星姐姐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她试探着问：

“他没有问其他的？”

阿云摇了摇头。

青星虽有疑问，也只得作罢。左右只要落羽出去了，这件事就有了盼头。

...

夜晚，贺朝岁立在窗口。

他专门找了一间房间，能看到后面北原的一众遗族部落。

星火点点倒映在他的眼眸中，看上去晶亮异常。

“师尊，好戏就要上演了，你到时候，可得睁大眼睛仔细看看呀...”

夜色浓重，他掩上了窗户。

...

韩襄梓坐在北原神族给他安排的房间里，如坐针毡。

梓落靠在桌角，像是一个女侠一般豪放。

　“你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跟我干瞪眼做什么？！”

韩襄梓不自在的移开眼神，眼中带了些忧郁。

许久，他才幽幽开口：

“梓落，你知道我师父他们的计划吧...那太残忍了...你说，我该怎么阻止他。”

梓落顿了一下，破天荒的没有怼他。

“你也觉得很可怕吧...”

韩襄梓揉了揉眉心，疲惫异常。自从听到了他们的计划，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梓落蹦蹦跳跳地到了床边，拍了拍他的腿。

　“一切自有定数，你一个人改变不了大局。既然他们如此愚蠢相信外人，就应该做好最坏的打算，你想这么多都没有用，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第五十八章
韩襄梓听了它的话，许久没有出声。梓落跟了他快两年了，知道他是个闷葫芦的性子，这会儿定然又是在纠结了。

它戳了戳地板，韩襄梓被“咚咚”声吸引了目光，有些傻愣的看着它。

“你若是真的想要帮他们，或许去找一找白天那个人。”

那个人...

“那个人...我觉得他很阴晴不定...”

他想起来小姑娘被那个男人抱在手上的样子，怯懦又顺从。

想来定然是个不好相处的，他从小跟在邬思道身边，形形色色的人也见了不少，贺朝岁在他眼里的的确确是个不想去主动招惹的人。

梓落叹气：

“我这人呢看不来什么人，但是他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气息。”

沉默了一下，它又接着说：

“若是你想挽回局面，我想，只有他能做到。”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是第一次见到，梓落却似乎将他里里外外都了解了个透。

它认为，他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不论是从实力上，还是情感上...

“你才第一次见他，怎么这么确信？毕竟，他也可以无视我们闯进来...”

韩襄梓反问出声，刚进来的时候，贺朝岁看着他们进军，也是无动于衷的，对于这样的人，他真的会冒这个险阻止这件事？

梓落似乎被问住了，没有立刻回答他。

这件事情不能一下子就决定，韩襄梓也不会逼自己，当下就钻进了被子小憩。

说不定，明日自己就会被派去再次参见那个仙人了。

还是养足精神好些。

梓落也自己跑到了剑鞘里安安稳稳地躺着。

翌日，韩襄梓是被通信仪的振动声震醒的。

他迷迷糊糊掏出来，打开通信仪，一张女子的面容浮现在眼前。

“师兄！啊...你还没起床么？”

邬妍半捂着眼睛，似乎是有些害羞。

韩襄梓迅速拢了拢胸口有些凌乱的领口，下了床正襟危坐在凳子上，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样子。

“什么事？”

邬妍绞着手指，带着些撒娇的意味：

“就是，我想问问昨夜你睡得好么？我爹爹他有没有为难你...”

邬妍自从那次去水牢看过韩襄梓之后，对自己的爹爹就有了防备心，生怕他又惩罚他。

韩襄梓摇摇头：

“没有。我没有犯错，师父不会罚我的。”

邬妍松了一口气，自认为那条对邬思道说的话并没有影响到他。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呀？！”

看见她一副不谙世事，天真烂漫的样子，韩襄梓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不知道，等有空了就回来看你。”

“好！那你回来提前跟我说，我让厨娘做好吃的！”

邬妍笑得开怀，韩襄梓看见她笑的这么开心，不知道是不是被情绪感染，他觉得心里也没有那么堵了。

邬妍又叽叽喳喳地说了些什么，韩襄梓都是有问必答。

这个小师妹虽然修行不怎么样，好在心性最好，在同门里也愿意跟自己亲近，虽然这种亲近有时候给他带来了烦恼，甚至让人误会。

不过，自己也无所求。

姻缘乃是身外之物，对于他而言，跟谁结缘并不重要...

　　

第五十九章
韩襄梓抱着一个上品灵盒再次站在了山门前，有些欲哭无泪。

梓落：“你干啥呢？发什么呆？这机会来了你不好好把握一下？”

韩襄梓：“其实我...有些怕...”

梓落有些无语，当下就警醒他：

　　“你一个七尺男儿怕什么！给我支愣起来！”

没有办法，他也只有深呼吸了一下，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带着那个北原族长给他的信物顺利踏进了齐云山。

贺朝岁这几日得了趣，夜里老是跟白云苍宿在一起，美其名曰替自己治病。

说来也怪，白云苍也不挣扎，顺从地为他抚慰。

他只觉得他是因为没了神力傍身，委曲求全罢了。

因为每每让他给自己抚慰时，他都会冷着一张脸，眼里带着隐晦的倔犟，手法也烂的要命。
...

“起床了...”

“...别闹。”

白云苍脸有些发烫，这些日子他们宿在一起，就跟仙侣一般，虽然贺朝岁只是让自己用手帮他，不过现下这场景，他又觉得两人是在过日子了。

他不甘心地摇了摇他的肩膀：

“你不是说今天有人来吗？怎么还不起来？”

贺朝岁倏然睁开了眼，毫无波澜地定定看着他，看得他有些发毛。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是看累了，垂下了眼睫，起身边穿衣服边吩咐道：

　　“你也起来，把衣服穿好，跟我一起去。”

他背对着白云苍，从白云苍的方向能看到他精瘦的腰身，虽然有了一层衣物做遮挡，但逆着晨光周身渡了一层金色，还是让人忍不住做遐想。

不知道他的眼神是不是太过炽热，贺朝岁察觉到了什么。

他转过头来，手还放在胸前未整理好的衣领上。

白云苍被他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自己光明正大地偷看被抓包之后，准备转过身去自我逃避。

“呵...你要看便看，做什么深情小媳妇的模样？”

又是冷嘲热讽，白云苍对着内里的壁头心中烦躁。

舒服的时候就一口一个“师尊”叫着，提上裤子就不认人，自己还没说他是个负心汉呢...

见他没动，贺朝岁将腰带系好，站了一会儿也没见他动作，眼神里带了些烦躁。

“我说最后一次，马上起床。”

白云苍默默地起来穿衣服，其实也没几件可以穿，他的衣服早就被贺朝岁蹂躏得不成样了。

贺朝岁看见他的衣物凌乱不堪甚至破碎，要是这副样子出去...

“你等一下。”

他撂下一句话，就去了隔间，一阵翻动之后，白云苍看见他走了出来，手上抓着一套雪色纱衣。

还有点眼熟...

“换上这个。”

“你自己去不就行了，带上我做什么。”

“人家要见的是你，听不懂话？”

“...”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现在齐云山的话语权在谁那里，左右不过是去见一见人，也没什么大不了。

只不过那件衣服，是母神留下来的，他还一次都没穿过呢，说是给他结仙侣的时候用...

算了，他这个样子，结什么仙侣。

他接过来衣服，褪去了衣物，不紧不慢地穿着。

贺朝岁定眼看着他裸露在外的身子，眼神带着轻挑得意。

　　

第六十章
韩襄梓腿已经有些麻了，他站了快一个时辰，除了对面冷脸看着他的侍女，和那天那个迷路的小女孩，一脸兴奋地看着他。

韩襄梓：“请问，仙人他在么？”

青星没有吭声，一旁的阿云倒是回答了他。

“我爹爹在睡觉，应该快了！”

韩襄梓尴尬得笑了笑，也不再自讨没趣了。

白云苍踏进殿内的时候，就是这个奇异的场景。

韩襄梓看见两个身影，那天见到的仙君跟在白衣人的后面，虽然仰着头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但是能看出来脸庞更为稚嫩。

梓落戳了戳他，示意他回神。

他立马抱着盒子走到两人面前行了一礼：

“两位仙君，在下韩襄梓。这是东土诸位给两位的见面礼。”

白云苍被他冒冒失失地拦住了路，看见不远处欲言又止的青星和被死死拉住的阿云，正准备伸手接过来，身侧忽然比他更快的伸出了一只手，一把接了过去。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贺朝岁掂了掂手中的盒子，不屑的哼了一声，弄得韩襄梓有些发毛。

这个见面礼可以说是一点诚意都没有，而且派自己这样一个无名小卒来，明显的就是不把两人放在心上。

这也是为什么他很抗拒做这个出头鸟的原因，搞不好遇上脾气不好的直接就有来无回了。

“就这？东土诸位还真是大方。”

贺朝岁嘲笑出声，伸手打开了灵盒，里面静静躺着一颗星宿珠。

诺大的殿内在那一刻被幽蓝的强光照亮，阿云被青星立刻捂上了眼睛。

贺朝岁的眼睛满是汹涌的波涛。

白云苍见他脸色不对劲，伸手扣上了盒盖。

随着“啪嗒”一声，殿内重回平静。

“这...”

韩襄梓离得近，盒子里的东西他看的一清二楚。

怎么会是星宿珠？

这星宿珠必须要大德大善且修为深厚之人自燃躯体才能诞出。

几乎是难得寻觅见，他以为，这个小盒子里的东西不过是用来糊弄人的，没想到真是一个稀罕之物。

然而，这东西虽然难得，却只能做收藏观赏之用，用途少之又少。

贺朝岁离得最近，被强光刺激得流下了一滴泪水。

他静静拿着衣袖擦过泪痕，白云苍看见他茫然无助的神情，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贺朝岁此刻的神态真的是无助之极。

“阿岁，你没事吧？”

贺朝岁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这东西，谁给你的。”

他的表情太过严肃，韩襄梓几乎是下意识就说了出来：

“是...是他们给我的，我也不知道...”

他确实只是个跑腿的，拿着盒子都没打开过，他怎么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梓落看见他这副怂样儿，无奈地叹着气。

贺朝岁忽然将视线投在他的腰侧，正是别着梓落的地方。

白云苍也注意到了梓落的动静，两个人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一把剑。

盯得韩襄梓有些发颤。

“你这把剑，是哪里来的？”

白云苍越看这把剑越是喜爱，若不是这个人不熟悉，他恐怕此刻定要上前触摸一下。

　　

第六十一章
韩襄梓欲哭无泪，他不是没听过这句话，但凡有人与他说这句话，多半都是看上了自己身上的东西。

“回仙君，这是我从浮屠岛寻回来的佩剑。”

浮屠岛...

白云苍迅速的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并没有去过这个地方。

“嗯...此剑有灵，你得好生驱使。”

韩襄梓松了一口气，应了一声。

白云苍绕过了他，坐在了殿上的主座上，贺朝岁也自己找了个位置，大摇大摆的坐着。

青星赶紧拉着阿云，立到了白云苍的身旁。

看见他们诡异的行为，韩襄梓想了半晌都没明白。

梓落无奈出声：“那个白衣服的，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才稍微平静了一些。

白云苍摩挲着把手，似乎是有些怀念。

白云苍：“你来此处，为了什么？”

韩襄梓：“我...”

贺朝岁：“实话实说，我这师尊脾气顶好的。”

说实话他也很想实话实说，但是要是照着原话说，恐怕他今天就得命丧于此了。

斟酌了好一会儿，他才幽幽出声：

“其实，东土已准备与贵地族群联姻，此番我来，是来通知两位的。”

青星：“荒唐！你们...”

青星白着一张脸，不知道是不是被气得还是伤没好全。

韩襄梓紧张得有些出汗，事实上他已经将话说的很委婉了。

白云苍：“你说什么？联姻？！”

他以为，这个人会说出来让他们搬出北原或者交出仙籍之类的话，没想到，却是这件事。

他拧着眉头：“你可知这样做的后果？”

见他并没有生气，韩襄梓稍微放心了些。

韩襄梓：“我不知。这些是我师父他们定下来的，我，只是来报信的。”

青星没有继续吭声，因为贺朝岁让她闭了嘴，因此她只能怒瞪着殿下的青年。

贺朝岁一直在旁边散漫不恭，白云苍看见他波澜不惊的样子，知道他定然是知道这件事的。

白云苍：“人神结合，有悖天理。若是有了结晶，女方又为人族，恐怕会撑不到生子的那一天。”

韩襄梓紧张地攥着衣角，一言不发。

他也明白这样做的后果，若是神女与人族男子结合还好，若是神族男子与人族女子结合，那恐怕...

想了好一会儿，他还是决定开口：

“仙君，我也明白这样做的后果。但是，他们说这些年神族人丁凋零，这样做对你们也有好处。”

贺朝岁看见他面不改色的表演，心中暗自啐了一口。

白云苍：“你也同意这样做吗？阿岁？”

突然被点名，贺朝岁有些意外，不过他可不会让他失望。

“我觉得，两地如此往来，这种事在所难免的。”

韩襄梓看见他们热切讨论的样子，其实很想告诉他们不管他们答不答应，这件事都必须办成。

但是座上那个仙人，也太和善了，甚至有些天真，他有些说不出来那种咄咄逼人的话。

白云苍：“你想要我发号施令？”

韩襄梓：“啊？...啊，对的，黄族长说，需要您的号令，其他人才会听的...”

白云苍看了看他的模样，又看见他身侧的佩剑，垂下了眼帘没有继续回答他。

　　

第六十二章
出了齐云山，韩襄梓还有些神情恍惚。

他不明白这件事为什么这么轻易地就办成了。

手中的卷轴隐隐作动，似乎是在催促他快点前行。

“罢了...”

他轻叹一声，消失在雾色中。

　...

殿内灯火阑珊，白云苍送走了所谓的特使，颇有些有气无力。

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

贺朝岁看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突然率先站了起来，引得被禁言的青星一阵眼神扫射。

白云苍同样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对了，落羽呢？”

他刚想开口问贺朝岁想要干嘛，突然瞄了一眼室内，发现人似乎有些不齐。

莫非，贺朝岁又伤人了？

看见他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神，贺朝岁心中一冷，扯了扯嘴角，指着青星道：

“不如您问问她？”

那一刻，青星的禁言立刻就被解开了。

青星：“...落羽她...她回家去了...”6

白云苍：“回家？...也是...你们都有家的...”

家，这个词，在他父神母神陨落的时候就已经从他的脑海里消失了。

贺朝岁：“我也没有家呀！师尊。”

他突然插嘴，白云苍听了他的话颇有些无语。

难不成，还得让自己和他同病相怜一番？

他微微点了下头，没有接话。

贺朝岁也仍是那副样子，看不出来有什么生气的预兆。

...

是夜，黄丕嵘在烛火葳蕤中把玩着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枚小小的指节骨，看上去大小似乎主人还没有成年。

桌上摆着摊开的卷轴，上面残余的灵力已然消失，此刻是完完全全的一个死物。

“你小子拿命换来的人，也就这能耐罢了…”

…

落羽从朦朦胧胧中恢复意识，没想到眼前的光景比她预想中的还要令人作呕。

她与十几个部落女子被关在类似于地牢的地方，地上阴湿无比，没有光源，只有几盏明灯勉强照亮了一些偌大的地宫。

鹿茗：“落羽姐姐，你醒了！”

落羽定眼望去，一个小小少女在她对面盘腿而坐，身上绑着严实的一捆绳子。她下意识要去帮她解开，却发现自己也动不了。

落羽：“这是什么东西！”

绑在她身上毫无感觉，甚至连灵力也消失不见。

一旁一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女孩子丧气道：

“不用挣扎了，这是那些人族为我们特制的绳子，在身上绑的时间越长，灵力越难恢复，像我们这样的，绑不了两天就会被解开，然后灵力就会消失不见，任人蹂躏…”

落羽：“什么叫任人蹂躏？北原其他人呢？”

她好不容易跑了出来，不小心弄丢了阿云不说，半路还被一阵白光打晕，她还没来得及给部族报信呢，怎么能被困在这里。

鹿茗胆怯道：

“落羽姐姐，我们，我们全部都被控制住了，呜呜…”

最终，在鹿茗抽噎的话语中，落羽大概知道为什么她们这些适龄女子要被抓起来了。

落羽：“荒唐！族长怎么能…怎么能答应他们！”

一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声音：“可我听看守的人说，是仙人下的命令。”

　　空气凝固在此刻。

第六十三章
落羽气得脸都红了。

这些人，摆明了是在栽赃嫁祸，他跟了仙人有些日子了，这种事他怎么可能答应。

当下，她立刻反驳道：

“你们真的是太糊涂了！仙人怎么可能会是这种人！一定是人族使了什么计谋来混淆视听...”

说到此处，她也不知道怎么继续往下说了。她晕倒了几天对现在的情况一概不知，为白云苍的辩解也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鹿茗看见她一副尴尬的样子，有些不忍心：

“落羽姐姐，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怎么能逃出去，被关在这里下场就只有去给那些人族男子...”

她说到这里，落羽立刻听到耳边传来了其他女孩子的呜咽声。

她的心凉了一半。

不管白云苍知不知道这件事，他现在被那个小畜生限制了活动，说不定此刻正在受屈，想来也是无法来解救自己的。

所以，现在她能做什么...

“哎...算了，我看她除了去伺候了仙人两天，其他的与我们也没什么不同。”

这名年纪偏大的女孩子的话一出，有些一脸期盼地看着落羽的女孩子又重新埋下头去，在黑暗中失去了最后的希望。

落羽听到嘲讽，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现在的身份特殊，可是她确实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什么方法。

正当她纠结之时，一旁的鹿茗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怯生生地开了口：

“落羽姐姐，我看那个给我们送饭的队伍头头好像是个好人。上次我吃了他们送的东西起了疮，他半夜还给我送药来了...”

一旁立刻有女孩子附和鹿茗的话：

“对对！那个小哥好像人还不错。我看他看我们的眼神也是跟其他人族不一样...”

“他还给我们这些吃不饱的多带过饭呢！”

“对...上次我也...”

落羽：“行了！你们怎么这么糊涂！他也是人族，怎么你还想他背叛人族来放我们吗？”

她愤然出声打断了那些女孩子的妄想。

听到她的话，那些女孩子似乎也是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一个个的都闭上了嘴。

当下这种光景，人族能出叛徒的概率小之又小。

　　鹿茗却是一个死心眼，她不依不饶地继续补充着：

“而且，我看他身上的那把剑，好像是北原的东西，上面的气息我很熟悉！”

身为鹿族，她对味道这种东西敏感极了，第一次凑近那个小哥，她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

落羽这下倒是听了进去：

“什么味道？”

鹿茗：“就是...就是...我忘了在哪里闻到过了，反正是很熟悉的味道，等一会儿他来了，落羽姐姐你用心去闻一闻...”

落羽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韩襄梓带着一行人，不知道第几次迈入这个地宫。

自那日他从山上拿到卷轴算起，已经过了三日。

许多之前他从师父口中听到的设想也渐渐变成了现实。

比如这群被关起来的妙龄女子，就是第二批...

他从来不是什么圣人，对于邬思道所说的返祖现象也是无法理解。

既然神族内部都生不出这种返祖的天神体，人神结合怎么又能生出来呢？

　　

第六十四章
食盒沉重，他稳稳当当地前行。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为这些女孩子的日子多增添一些舒适罢了。

他像往常一样，打开枷锁，放下了食盒。看见那个后被送进来的女孩子已经醒了，正定定的看着他。

带着审视的意味，眼里还闪烁着一些光芒。

落羽将视线投给他身旁的佩剑，宝剑隐藏在剑鞘里，她看不真切。

况且这剑鞘看上去也普通极了。

梓落：“哎！这个女孩子我认识！”

落羽倒吸了一口气，她听见那把剑说话了！

她转头看向那些女孩子和进来送饭的手下，脸上的表情都波澜不惊。

于是，他看向了剑的主人。

那个小哥也以一种窘迫的神色看着那把剑。

落羽：“这把剑...”

鹿茗听到她说话，将视线从饭菜上移了过来。

她的声音并不大，韩襄梓因为梓落突然异动，神经有些紧张，所以格外在意她的话。

他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宗旨，看来在今天要破戒了。

“你醒了？有没有什么不适？”

　落羽对于他这副假惺惺的模样实在是好感不起来：

“你这把剑，倒是挺好的。”

她说的这句话意味十足，韩襄梓听了品出了些揶揄的味道来。

“嗯。它叫梓落，我取的名字。”

落羽啧了一声，对这个名字似乎有些不满意。

梓落兴奋地抖了抖剑身：

“你好呀！”

是对落羽说的。

韩襄梓有些无奈，毕竟这里还有其他人在，保不准被发现异样。

要是师父知道了，恐怕又要问东问西...

他喝退了其他人族，独自留了下来。

“梓落你安分一点，别被其他人发现了。”

梓落哼了一声：

“怕什么？本小姐我可是高级剑灵，谁都抢不走我的，你放心！”

落羽却愣了：“你是剑灵？”

梓落：“对呀！”

落羽：“可是据我所知，剑灵好像没有你这么...”

这么活泼的？

梓落思考了一会儿，似乎也是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我有意识的时候就是在剑里了呀！不是剑灵还能是什么呀...”
北原其他的女孩子默默盯着他俩，鹿茗从落羽的话里听到了剑灵什么的，但是她听不见梓落的声音，只能疑惑的看着他们。

“这位大人，我能摸摸这把剑吗？”

韩襄梓看了看她被绑的严严实实的双臂。

落羽补充道：

“不用给我松绑，你将剑柄放在我额头上就行。”

韩襄梓左右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有人族在场之后，取下佩剑将它靠在了落羽的额头上。

她能通过感知力来追溯回忆。

这把剑，或许能成为拉拢这个人的关键。

幸好，这是她天生的本领，不然现在灵力尽失恐怕还用不了。

落羽闭上眼，精神力集中在额头的冰冷上。

片刻以后，她倏然睁开了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她回了神，大口大口的喘气。

韩襄梓拿回梓落，梓落也没了动静。

“你没事吧？”

落羽颤抖着嘴唇，她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自己看到的东西。

斟酌了许久，她终于找到了一句可以说的话：

“这位大人，她不是什么剑灵。”

　　

第六十五章
不是剑灵？

在他的认知里，梓落就是这把来历不明的剑生出的剑灵，虽然据他所知浮屠岛可不是什么人杰地灵的地方，生恶鬼比生出剑灵的可能性大到了不知道哪里去，但是梓落总不可能是恶鬼吧。

其他女孩子一边吃东西一边偷偷看他们，鹿茗用嘴巴接过一旁一个已经松绑的女孩子递过来的不知名的肉，鼓着腮帮子插嘴道：

“不是剑灵，那就是剑的祭品咯！”

她在一本书上看过，有那种以身祭剑的做法，不过太过残忍，一般情况下是不会采用这种方法铸造剑类的。

落羽却半天没有反驳她。

鹿茗正在鼓动的腮帮子慢慢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不会真的是...”

在凝神的那片刻，落羽看到的是宝剑铸成的那一刹那，一个身影扑向了炉火中。

梓落剑忽然发出“铮铮”的呜鸣，随着剑身剧烈的抖动，韩襄梓没能拿稳，“啪”地一声掉在了坚硬的地上。

他下意识地去捡，没等到他触碰到剑鞘，梓落峥然出鞘。

然后就是剑刃没入血肉的噗呲声。

所有人的神情都在这变故中凝固。

韩襄梓不可置信地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剑刃，身体被生生穿透的撕裂感席卷而来，他几乎是立刻就跪坐在了地上。

“梓落...”

他喃喃自语，不知道是想要说些什么，不过都不重要了。

他闭上眼睛，逐渐停止了呼吸。

鹿茗叼着另一块肉，呆坐在那里。

落羽一口气哽在胸口，她听见了身旁女孩子们的小声窃喜。

“他死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可是外面还有人...”

于是她们又看向了落羽，对于韩襄梓的死亡，她们全都将功劳算在落羽头上。

落羽却看着那把剑移不开视线。

“你好了没？”

回答她的是已经死去的韩襄梓倏然睁开了眼。

“天呐！他没死！”

“韩襄梓”像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将胸口的剑刃轻松拔掉，扔在了地上。

“这鬼剑，封了我这么多年的记忆，终于给我逮到机会了！”

他拍拍身上的灰尘，抱手看向了落羽。

“我说呢，怎么能给我解开封印，你是那个铁匠的后人？”

落羽脸黑得像锅底：

“我的祖先大羿，不是什么铁匠。”

“韩襄梓”摆摆手：

“哎呀无所谓啦！对了，你们这是做什么？集体玩捆绑？”

“哦哦...我想起来了，你们是被我这一行人抓起来了吧！”

“啧啧！这么多年不见，怎么北原都落魄到这种地步了？”

鹿茗睁大了眼睛，看见吃瘪的落羽一声不吭，愤然出声：

“你到底是谁呀！落羽姐姐这么厉害，你凭什么说她，还有我们北原人哪里不好了？起码不像你咄咄逼人。”

“就是就是...是不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借尸还魂呀...”

女孩子们小声讨论起来，韩襄梓扯了扯嘴角：

“我可是辈分都比你们大的！一个个不知尊卑！”

落羽早就猜到了她必然是上古时期的人，不然不会戏称自己的祖先为铁匠，所以她才没回话。

不过她，到底是谁呢？

自己也算读过一些上古史，可是那么年轻的女孩子，却然跟那些名字对不上号。

　　

第六十六章
那些女孩子纷纷闭上了嘴，落羽看着面前这个不知来历的远古灵魂，这可是她们现在唯一的希望了。

她垂下眼睫，向他行了一个北原的大礼：

“不知前辈姓甚名谁。”

既然确认了是北原的人，那么这个人应该会帮助自己的吧，毕竟同根生。

其他女孩子看见了，也纷纷识时务的低下了头。

空间中传来一声轻哼：

“那你们这些小辈可就听好了，吾乃神农氏。”

“神农氏？！可是那不是...”

“神农氏不是因为...”

一些读过上古史的女孩子们的脸上风云变幻，落羽却艰难地站起来，走向了神农氏。

鹿茗看见落羽向他耳语了几句。

然后他们就跟在神农氏身后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地宫。

神农氏披着韩襄梓的皮，那些看守的人看见他过于诡异的动作，上前询问了几句，结果被“韩襄梓”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你懂什么？！我师父下命令还需要通过你知道？！”

鹿茗看见平日里温温和和的小哥换了个灵魂后露出的狰狞面目，感到深深地不适。

看守的人被问候了一顿，显然心情差极了，黑着脸给韩襄梓开了门。

等到众人出去后，他朝他们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

“呸！不过是倒插门女婿罢了还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吃软饭的孬种！”

一旁的护卫对他的行为表示深深的赞同。

因为韩襄梓是众所周知的邬思道的女婿，这一路来用同一套说辞居然也没有受到太大的阻拦。

出了监视范围后，他挥了挥手解开了众人的束缚。

“你们走吧！”

落羽却一把抓住了他：

“她们没地方去了！而且，还有北原其他的女孩子！”

神农氏皱了皱眉，对于她粗鲁的动作很是介意。

落羽只好识相地放开了他，仍然死皮赖脸地恳求：

“大人，你也是北原的人，要是北原没了，你也会...”

神农氏冷笑了一声，打断了落羽的哭诉：

“呵，北原的人。算了吧，我可没有你们其他神族那么怜悯众生，救出你们是我的极限了。至于拯救北原，你不应该去找你们现在的掌权人吗？”

听到“掌权人”几个字，他看见落羽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对劲。

“怎么？你们不会连掌权人都被抓起来了吧？”

　　神农氏有些被噎住了，她毕竟才刚刚恢复记忆，在她的认知中，北原还不至于被人一锅端到这种地步吧。

“仙人没有被抓起来，不过…”

这可如何说得出口，贺朝岁对仙人行那种事，说不定此刻仙人正在受辱。

神农氏有些奇怪，似乎面前这个女子并不担心掌权者的安危，但是又无法从掌权者那里获得帮助，这是个什么道理。

她动了动四肢，让自己再次适应一下这具身体。

“你带我去他那里！”

“这…”

“怎么你不相信我？”

“不是的，只是，此刻仙人那里，不见得能轻易进去。”

“哦？那我倒是更要去看看了，带路！至于这些人，去西海吧，那里的龙族也算半个神族，会收留你们的。不过这一路上，你们自求多福吧！还有，不要妄想再进去救人，别添乱知道吗？”

既然神农氏这样吩咐了，那些女孩子也只有恋恋不舍地离去，鹿茗看见落羽有些担心的眼神，朝她挥了挥手：

“落羽姐姐，我们会小心的！你们要是来西海了，再来找我们呀！”

很快，她的声音便消失在偌大的原野上，落羽这才看到，原来万里冰封的北原很多地方都露出了土地的颜色，越往外，甚至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绿色。

“好。”

　她张了张嘴，鹿茗看到她嘴巴张了张，放心的转身跟上了队伍。

神农氏受不了这种腻歪的气氛，在旁边催促道：

“告别完了吗？完事儿了就带路吧！”

寂静的齐云山，响起了两种不同的脚步声。

　　青星盼星星盼月亮，在不知道第几天坚持不懈的张望之后，她终于看到了云梯上两道身影。

“落羽！”

她把阿云安置在石凳上，吩咐她不要到处乱跑，自己提着裙摆哼哧哼哧的跑下山去。

落羽专心致志地迈着步子，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吓得她立刻绷紧了脊背，刚一抬头就被一片青色扑了个满怀。

“落羽，你终于回来了！”

这些日子他对着贺朝岁敢怒不敢言，每天都带着阿云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时不时还要被贺朝岁唤去打扫地方。

其实他挥一挥手的事，哪里需要自己去专门打扫，不过就是为了在自己面前宣扬他是怎样羞辱仙人的。

落羽反应过来，拍着她的脊背轻声道：

“嗯，我回来了。你先起来，我有点撑不住了。”

青星赶忙放开了她，结果这才发现旁边的这个人有点眼熟。

“你不是那个人族特使吗？你来这里做什么？哼！”

没想到面前的这个人居然比她还要不屑一顾。

神农氏不屑地扬了扬头，示意落羽替自己回答。

落羽只好开口解释道：

“他不是人族了。”

她将地宫里发生的事大致跟青星讲了一遍，听到面前这个人的灵魂是上古的神农氏，青星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有些庆幸刚刚自己没有开口就骂。

神农氏自顾自地继续向上走，落羽拉着青星赶忙跟了上去。到顶了之后，他居然直奔贺朝岁寝殿的方向。

青星想起来那天自己打扫时不小心看到的帐内景象，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拉住了神农氏的衣袖：

“大人！你去哪儿呀？”

神农氏一把将袖子从她手中扯出来，呵斥道：

“我去哪儿需要经过你同意？”

接着，他又朝着落羽招手：

“你过来，带我去找你们的掌权者。”

落羽踌躇不前，神农氏皱了皱眉，又要开口之前，青星反应过来率先开口：

“那个，大人您先去前殿坐一坐，我去请仙人来。”

神农氏听了似乎也觉得这样做显得自己更有威严，点了点头，任由落羽带着他入了前殿。

看见两人消失的方向，青星松了口气，一想到自己揽下来的去请仙人的事儿，又凝固了神色。

　　

第六十七章
阿云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自顾自的玩耍着白云苍从前做给她的玩具。

青星看了一眼沉迷于玩乐的阿云，叹了口气，身影很快消失在楼宇中。

白云苍这些日子被贺朝岁豢养在殿内，除了每日必有的折腾之外，其实也跟他以前整天休憩的日子没什么不同。

贺朝岁每次折腾完自己之后，醒来常常不见人影，日复一日的这般后，他也习惯了等到日落西山之时盯着殿门，等着贺朝岁归来。

“叩叩。”

突兀的敲门声伴随着有些胆怯的询问声：

“仙人，你在里面么？”

其实青星怎么会不知道白云苍就在里面，这些日子他很少出门。

礼貌的询问，不过是她怕一开门又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白云苍赤脚下了地。

如今他连挥手开门都做不到了。

苍白的脚掌印在冰冷的地上，让他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里面兀长的寂静后，青星正准备鼓起勇气再次扣门，殿门却悠悠打开。

白云苍带着一身懒意，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地站在她面前。

“仙人...”

青星咬着后槽牙，在心里将贺朝岁从头到脚的问候了一顿。

白云苍看见久违的日光，有些不适地眯眼。

没了风雪，北原的日头愈来愈盛，温度也是上升得快，这也是他不愿意出去的原因之一。

“青星，你今天怎么来这儿了？”

好几次她被贺朝岁唤过来收拾的时候，白云苍刚被食髓知味的贺朝岁呷弄完，衣物都被撕成了碎片，只能裹着被子在帐内一言不发。

看着外面跟自己一帐之隔的身影四处走动，他想，青星肯定是知道了。

现在这样跟她面对面，他面上着实有些挂不住。

青星赶忙埋下头去，将神农氏来了的事情给白云苍汇报。

“神农氏？你确定吗？”

意料之外，他没有惊喜不已。

　　青星以为他是对这件事感到吃惊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毕竟看落羽的样子，也是还懵懵的。

“确实是这样，还请仙人前去会见一番。”

白云苍想都没想就应下了，趁着贺朝岁还没回来，他确实需要去见一见这个人。

因为神农氏族里，都是男子。

这个女孩子的灵魂居然自称神农氏。

也对，上古史篇幅有限，对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确实不会记载。

...

神农氏坐在殿内，观察着内部的装潢。每看到一处失去光泽的壁头，都会忍不住叹息。

看上去确实像个长者。

“听说来了神农氏？”

白云苍踏进殿内，先发制人。

神农氏从椅子上“唰”站了起来，看见白云苍的那一刻，他悠然的神色骤然瓦解。

“你...你是...”

男子伸出手，做着实在是不符合自己形象的动作。

他一手护着胸口，一手指着门口的白云苍。

青星看他这么激动，一头雾水。

白云苍大喝一声：

“见了我，还要挣扎吗？”
神农氏终于像是支撑不住，又跌坐回了椅子上。

落羽站在他身后，眼疾手快地将他禁锢在椅子上。

顶着韩襄梓皮囊的女子却突然呜咽起来，白云苍走近他，这张前几天他才见过的脸，其下已经换了一个灵魂。
他蹲下身子，仰看着他：

“你假冒神农氏，就为了来见我一面拆穿自己？”

“韩襄梓”恢复了女子的声音，有些急切地为自己开脱：

“我不是，其实我就是神农氏在采药的时候拾回来的炼铁，偶然沾染到了瑶池水，生了灵气。后来，后来被发现偷偷修炼，就被扔进去铸成了一把剑，成了剑灵...我本来想着来耀武扬威拿一些东西就走，没想到掌权者居然是您...”

落羽捂着嘴吧：

“难怪，你身上有特殊的气味。”

“韩襄梓”点了点头：

“毕竟是我救你们出来的，你们能不能别杀我，我不想再死一次了！”

白云苍看见他哭得伤心，确实动了恻隐之心，谁料一旁的青星开口冷笑道：

“哼...这具身体可是你夺来的吧。你有这种能力，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诡计！”

白云苍呼吸一滞：

“你杀了他？”

他以为，韩襄梓这个身体只是临时受她控制。

看到白云苍的眼神逐渐转冷，“韩襄梓”剧烈的挣扎起来：

　　“不，不是的。是他吸引我将他捅穿的！”

落羽：“怎么可能，他当时只是想把你从地上拿起来！”

“我没有骗你们，我没想杀他。是他把我从浮屠岛那个炼狱带出来的，我是真的想做他的剑灵。”

他似乎放弃了挣扎，垂着头语无伦次地叫嚷着。

白云苍伸出手，探向了他的天灵盖。

一只黑色的玄铁被他取了出来。

椅子上的“韩襄梓”骤然失去了生命力。

“这就是你的本体？啧...她没有说谎，不是她自愿杀他的。”

玄铁没有附着物，不能发出声音，只能通过高频率的闪烁光芒来表示认同。

“你只知道自己是炼铁，可是普通的炼铁，神农氏怎么会拾你回来？”

听到这里，玄铁的光芒停滞了一下。

白云苍将她收进掌心：

“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玄铁的光芒隐没在他掌中，落羽戳了戳椅子上没有生机的男子。

“仙人...他，没救了吗？”

白云苍伸出手，探了探他的七窍。

“七窍全空，灵魂早就去了冥界了，我，没有办法，也不能做这种事。”

对于落羽的话，青星有些不理解：

“他一个人族，死了就死了，那么多女孩子被抓起来，他赎罪都来不及呢！”

落羽：“可是...”

可是他真的该死吗？

逃出来的时候她听见护卫的辱骂，这个人好像有妻子来着。

白云苍：“把他放进冰殿吧。”

他说完就迈着急促的脚步离开了，青星和落羽只感觉到一阵风过去，然后就不见了他的身影。

　　青星：仙人走这么急不会是因为怕那个畜牲发现自己不在吧？

很快她又摇了摇头，甩掉这个不正经的想法。

仙人一定是委曲求全，麻痹敌人呢！

她和落羽，驮着韩襄梓的尸首到冰殿，期间无聊的阿云看见她们气喘吁吁的样子，也跟了上去，看见毫无血色的尸体，意料之中地被吓哭了。

然后青星只好一个人用了灵力将他拖起来，独自一人把他放了进去。

阿云被落羽抱在怀里，看着那具尸体，眼神呆滞。

　　

第六十八章
临近夜里，白云苍整理了衣袍，跪坐在案桌上，上面铺着一张普通的卷轴。

他看向，半掩窗外的月色，如羽的睫毛在烛火的照耀下投射出一片阴影。

看上去一片宁合的情景，若不是他呼吸声是清晰可闻的急促，恐怕没人会把焦急与他这副稳重地模样联系起来。

明明早就该回来了，却迟到了这么久。

是害怕面对自己？

但是很快，他又摇了摇头。

贺朝岁现在的秉性，怎么会怕事情败露让自己发现。

“嘭！”

殿门被狠狠地甩开，夜里潮湿的空气涌进来，白云苍心中一冷。

祥云靴踏进殿内，男子带着怒意的声线响起：

“好师尊，你今天做了什么好事呀？”

现在他每次一叫师尊，白云苍就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什么事？今天我一直待在这里。”

见他嘴硬，贺朝岁冷哼一声将殿门踢回去重新关上。

几乎是没有任何挣扎，白云苍就被他拽了起来。

他看见案桌上几乎没怎么翻动的卷轴，嘲笑道：

“撒谎也要撒圆一点，你做着一副认真翻阅的模样给我看，还不如脱了衣服了钻到被窝里去更能让我暂时不要质问你呢！”

“你！”

虽然听习惯了他的混话，可是一听到他这样说，白云苍还是忍不住动气。

许久，他嗫嚅出一句：

“你为什么总是不相信我？”

贺朝岁一愣：

“你又想玩什么花样？有这做戏给我看的时间，不如给我宽衣解带来的痛快！”

“不是我做的！”

他有些失控的吼出来，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却每次都让自己背锅。

“明明你说是联姻，可为什么现在变成了强迫？！”

贺朝岁了然于心：

“果然，你这不就自己承认了吗？那些人是你放走的吧？还有，那个小子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邬思道找他呢！”

听到韩襄梓的名字，他有些失措，贺朝岁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这个慌乱的表情。

“你把他怎么了？”

其实他根本不担心那个人的安危，只不过邬思道那边不好交差，毕竟这跟白云苍脱不了干系。

“我不认识，不知道他。”

贺朝岁有些无奈：

“你说谎的时候，耳尖会红，你自己不知道吗？每次在床上的时候，我问你爽不爽，你说不爽的时候，就是这种神态。”

“你闭嘴！”

“好，那你说实话。”

“他死了。”

“在哪儿？...嗯？...什么死了？”

白云苍看向他，一字一句说道：

“他死了。”

“...你杀的？你可真是让我意外。”

“不是我，是他自己的佩剑。”

“你在说什么？难不成他还是拿着自己的佩剑自刎的？”

他等着回答，可是白云苍却闭上了嘴。

怎么说，说出去那块炼铁不就被发现了。依着贺朝岁的脾气，肯定会把她拿去做坏事或者折磨的。

虽然是一块铁，可是既然生出了灵识，那也是一个生灵。

“又不说话了？编不下去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说谎可是信手拈来。呵呵，我在想，你当初收下我，是不是就是为了你这具浪荡的身子...”

“滚！”

白云苍白着一张脸，咬紧牙关挥手打向他，意料之中的被贺朝岁轻易躲了过去。

“你不说也行，反正齐云山也不大，我一个一个地方的找，总能找到的，可是我一个人找起来很累，不如，让刚刚回来的落羽帮我找怎么样？”

白云苍吓得忘了骂他。

看见他呆滞的面孔，贺朝岁忽然心情大好：

“哈哈...这就怕了？说起来你每次都是这样为别人奉献，可是有人知道这事儿吗？也对，你总不能对他们说，你为了他们的安危委身于我吧。哈哈哈哈！”

白云苍闭上眼睛：

“那你就当，是我做的吧。人也是我杀的，明日，你就送我去认罪吧。”

左右不过是要一个说法，谁去有什么不一样呢。

“不过...”

他睁开眼盯着贺朝岁：

“你们不能再抓北原的人强迫他们...”

后面的词他没能说下去。

贺朝岁轻笑一声：

“师尊，你可没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呀。”

“你...你说过的，只是联姻。”

看到他一副天真，贺朝岁没忍住提醒他：

“有些事，不是你能左右的。既然身在弱处，那就要做好任人鱼肉的准备！”

白云苍咬牙切齿：

“若是你们执意如此，我真的会...”

他不屑道：

“你能做什么？难道是把我榨干？哈哈哈哈...”

他放肆地狂笑，白云苍神色淡漠，一点也不为所动。

“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若不信，执意一意孤行，自己是真的会...

“好了，你不会有事的。不就是死了个喽啰吗？我还是能保住你的！至于其他事你就别过问了，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你的安危。”

他以为白云苍是在赌气说着气话，跟邬思道周旋了一天，他也累了，破天荒的没有折腾白云苍，只是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不多时就沉沉睡去了。

白云苍在他怀里睁着眼睛，想起了有人对他最后的托付。

...

邬思道在房间里对着通信仪里梨花带雨的邬妍一口一个宝贝女儿地安慰。

一天没联系上韩襄梓，这丫头就坐不住了。

可是他居然放走了地宫里的那些精心挑选的女子，真是让人气都不打一出来。

也不知道逃去了哪里，害的自己大晚上还要为了做样子给女儿看，做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那些女的，可都是他亲手挑的呀，如今一个都没了，他还要坐在这里卖笑。

“爹爹！你是不是把师兄弄丢了，还是又罚他了，所以他才不能与我通信...”

邬妍做着猜测，她没什么心眼，殊不知自己说出来的这些话像一根一根的刺扎在邬思道的心上。

他连忙回答：

“这你可冤枉爹爹了，那小子我给他派了重要的任务，现在可能正在关键时候呢，所以你才联系不到他呀！等他完成任务了，爹爹一定让他第一时间给你通信！”

邬妍瘪了瘪嘴：

“真的吗？”

　　她半信半疑地被邬思道又忽悠了几句，勉强相信了这个说辞，最终支撑不住，在哈欠声中断掉了通信仪。

第六十九章
邬思道一大早就召集了手下，高源被亲兵调动的声音吵醒，披着衣服质问他们在做什么。

士兵为难地回答他：

“公公，是邬掌门调动我们。”

高源有些不解：

“他又做什么？不是前些日子才弄了一批人吗？这么快就处理完了？”

士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事实上他们现在都处于一种浑然不知的状态。

“属下，着实不知。听来人说好像是让我们再去找一批女子。”

“哼？他动作这么快？罢了，你去吧。”

随侍的小太监识趣地给他开了房门，望了一眼士兵离去的方向，小声说出了几句话：

“师傅，这件事全权交给邬掌门，是不是显得咱们太清闲了？”

高源正在迈门槛的腿一愣。

皇帝临行前的嘱托还历历在目，这些日子他在这里享乐，想着有邬思道一个人就行。

不过，他真的会按照自己的要求来吗？

会把最合适的人选交给自己带回皇都吗？

他被人奉承惯了，许多年都没有考虑过自己会被别人蒙骗的景象了。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他耸了耸肩膀，将披在上面的衣服往下拉了拉。

“不过，我可不喜欢太聪明的人。”

他撂下一句话，剩下小太监傻愣愣地站在那儿。

...

“嗯...都到齐了？今天的任务跟前两次都差不多，这次，可能行事更加困难，你们必要的时候，可以...懂么？”

亲兵们见多了这种毫无人性的事，对于邬思道的吩咐，可谓了然于心。

不多时，北原的各处部族，出现了岐黄色的星点，他们分成无数个小队，分别去了不同的部落。

鹿族的长老听说又有人来了，拄着拐杖慢悠悠的到了门口，才勉强看清了来人。

“你们怎么又来了？！”

他颤抖着声音，领头的兵头看见他挡着路，满脸的不耐烦。

“快让开！耽误了我们办事你可担待不起！”

有些村民也拿着武器出来抗议：

“你们这些人，说着带我们的女儿去相亲，结果呢？我女儿就没再回来了！”

“就是！我侄女儿也是这样的！”
“要不是仙人下了命令，你们怎么进的来？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先把孩子还给我们再说！”

“对对！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你们再带走人了！”

早就料到他们会反应这么激烈，毕竟前两次还好糊弄，这第三次可就惹了民怨。

“这可由不得你们...”

领头毫不在意他们跃跃欲试的动作和身上光影流转的灵力。

他拿出一个琉璃瓶，身后的人也一个个都拿了出来，他们将瓶子扔了出去，瓶身砸在地上“啪嗒”碎裂开，当下立刻弥漫起了蓝色的烟雾。

这是邬思道秘制秘药，专门用来让身怀灵力的人失去意识所用。

这也是为什么，他带了朝廷的一群凡人亲兵，而不带上各门派的精英修士。

“这是什么...”

“我感觉我使不出来灵力了...”

“天呐...”

士兵整齐划一的看着一个部落在蓝色烟雾弥漫开来之后就再无声音，方才还一个个义愤填膺的族人此刻歪倒作一团。

邬思道看着水镜里的情形，狞笑着：

“还是到了这一步啊...看来，得和黄兄好好商讨一番了。”

...

半月后，落羽偷偷溜出去想要查探一下人族的动静。

刚一出门，就遇到了一个这时候不应该在齐云山的人。

贺朝岁捏着光影变换的卷轴，似乎在这里等她很久了。

他脸上毫无波澜：

“认得这个吗？”

落羽摇了摇头，这东西看上去像是一个宝物，不过他找来的宝物自己怎么可能认识。

她看着他，觉得他今天有些莫名其妙。

“哦？你不认得？看来他的确藏的很好啊...不过没关系，你不需要认识，你只要告诉我，这东西怎么使用就行了。”

落羽愣了好半天，都快要觉得他傻了：

“你说什么，我都不认识这个怎么知道怎么使用？”

贺朝岁将卷轴反手背在背后，一步一步逼近她，落羽实在是莫名其妙，本来以为他是来抓包自己逃走的，怎么现在看来倒像是真的找她有事。

“你不告诉我，我也有办法的。”

“你...”

他忽然身形一动，落羽只觉得身旁多了一个人，然后背后一阵剧痛，整个人像漏气的气球似的瘫在了地上。

可怕的是，意识是清醒的，可是身体却没有一处有知觉。

“你...你做了什么？你手上是什么...”

贺朝岁面无表情地将手上一指长的金色脊骨递到她面前：

“你不认得这个？你们神族，真的是该被屠灭了。这东西，可是你们神力的来源呀！我取了你的神骨，好巧不巧你这神骨长在脊背上，所以失去灵力的同时，你可能今后也无法行动了。所以，懂了吗？”

落羽张了张嘴巴，半晌没能出声。

许久，她终于像是明白了贺朝岁的话，泪珠一串一串的落着。

“你...贺朝岁你真的...明悦和清浦侍君仙逝的时候，我以为你是没有办法才让他们做祭，虽然我不认同你的做法，但是北原那么多遗族在后面，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所以我没有骂你，可是你现在做的这些事，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有气无力地说完一大段话，贺朝岁始终没有什么表情。

“取你的神骨，就是为了救他们俩。你觉得，这笔买卖不划算吗？”

落羽冷哼一声：

“我管你做什么，反正我是手下败将，你要杀要剐随便，不用编什么谎话来蒙我。”

他轻叹一声：

“你们神族可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算了，你也不用知道那么多。等会儿我叫青星给你抬回去，你就等着吧，看看我到底有没有骗你。”

话音刚落，他就消失不见。

落羽紧绷的神经骤然瓦解，她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般伏在地上，动也动不了。

不多时，急促地脚步声咚咚响起。落羽听见了，极力的想要抬起头，那脚步声却消失了。

“落...落羽...？”

　　

第七十章
落羽将下巴抵在地上，看见了面前的一双绣鞋，和还在微微摆动的绿色裙摆。

她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青星看见她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蹲下来将她翻了个面，发现她居然睁着眼睛。

“落羽，你没事吧？”

贺朝岁只给她传了口训，让他到这里来，并没有来得及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她想要扶着落羽起来，伸手触碰到的地方均是柔若无骨。

落羽被她费力地折腾了好几下，头发都被地面磨得有些凌乱，青星终于发现不对劲儿了。

“你为什么不使劲儿？”

不是责骂质问的语气，而是小心翼翼，生怕听到什么噩耗。

落羽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声的喘息，最终化为一声呜咽。

“我...我没法使劲儿...”

青星消化了许久，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是他弄得？他做了什么？！”

落羽摇摇头，这是她如今唯一能动的地方了。

“带我去仙人那里，快...”

青星胸口酸的发疼，神族很少有大的情绪波动，这种感觉陌生又难受。

她用了灵力，将软绵绵的落羽打横抱了起来，为了防止她下滑，每走几步就要往上提一下。

当漫长的路终于走完的时候，两个女孩子都有些恍惚。

白云苍正披着外衣准备去存放古籍的大殿，谁料刚穿上鞋子，就听见“嘭”地一声，然后是两声压抑的闷哼。

他抬起头，看见大门处两个女孩子摔倒在地。

“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

莽莽撞撞的，把自己摔疼了可怎么办。

青星先回过神来，方才昏头昏脑的，直接就冲了进来，没注意到门槛太高就绊了一跤。

自己倒是没事，不过落羽现在可不能摔到哪里了。

她赶忙跪着爬过去，将落羽平放让她躺着。

“你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儿？”

落羽摇了摇头，她全身都没有知觉，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不过摔倒的那一下把脑袋磕到了，但是应当不打紧。

白云苍看见落羽仍然像一潭死水一般躺在地上，青星又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终于起了些疑心。

他将外衣穿好，边穿边走了过去。

“仙人...”

话到嘴边，青星忽然也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落羽发生了什么事，只有落羽自己才知道。

她看向落羽，正好对上她的眼神。

她心领神会地将陈述机会交给了落羽。

　　白云苍也蹲了下来，他拾起落羽的手臂，从腕口检查到脖颈。

时间嘀嗒过去，他伸出的手也顿然停住。

“你的神骨本源呢？去哪儿了？！”

贺朝岁取走的，其实是支配她全身的神骨本源，没了它，只能空有一身神骨却无法支配。

落羽抬起灰暗的眸子：

“仙人，你知道是谁干的。”

你知道是谁干的。

白云苍被问的哑口无言，诚然这么久以来，他放纵贺朝岁霍乱北原，是因为他认为，北原的其他人也是对这件事持着同一意见的。

比起来他们偷偷跑出去，打开结界也不失为一个新的尝试。

但是后来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控制和预想范围，他还在妄想贺朝岁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只是因为他发现，神榜一直在他身上，他没有交给黄丕嵘。

虽然没有神榜，他也能做到那件事。

对于在海上漂泊了许久茫然无助的人来说，任何承诺都能让他重燃希望。

可惜那个承诺，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

他忘记了，自己只是被护在身后的小子。

没有铁腕手段，没有强大的神力。

有的，只是一枚空空如也的头衔。

以及北原众多神力衰微的遗族。

他收回有些颤抖的手，将它隐藏在宽大的袖袍之下。

然后重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吩咐：

“你把她安置好，我去去就回。”

青星抬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似乎腿脚不方便，还有些一瘸一拐。

这是白云苍隔了很久再次下山，他被封了神力，只能一步一步地往下踏着阶梯。

北原空闲的土地上，多出来一个小部落。

他看着那里发出来的不寻常的气息，笃定贺朝岁必然在那里。

邬思道看着被搜刮来的几十个年龄不一的女子，有些犯难。

这种质量的，怎么能混过高源那一关？

她们都没有意识，昏昏沉沉的东倒西歪着。

邬思道：“就这些了？”

一个大首领穿着的亲兵出了列，答道：

“没了，其他的都是老人和孩子了。恐怕不能繁育...”

“算了，这些你们挑几个送到高公公那里去吧。”
首领亲兵俯首称是。

邬思道看着这些被自己几颗灵丹就收买的亲兵，暗自点头。

没有这些人，高源那里可不好糊弄。

忽然一个他带来的小弟子从人群中慌慌张张地挤了进来。

“掌门！掌门！”

　　邬思道站了起来，将他的身形点住：

“慌慌张张做什么？！”

小弟子满脸通红，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清楚话：

“有人让我通报，他说他是北原的掌权人。”

邬思道一惊，心想怎么贺朝岁让他给跑出来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既然都让人来通报了，那就说明没有还手之力咯...

他严肃地点点头：

“嗯，你请他进来吧。”

那些亲兵听见他们的对话，自发的行动起来把那些女子往隐蔽的地方运送，邬思道看见他们的动作，眼神一暗：

“别忙着搬走，就放在这里。”

虽然对他的命令十分不解，但是训练有素的亲兵还是动作迅速地把人放回了原位。

白云苍走进来的时候，瞥了一眼地上歪七扭八躺着的人，连个眉头都没皱。

他径直走到端正坐着的邬思道面前，邬思道看见他惊为天人的容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怪不得，那个小子什么东西都不要就要这个人...

“这位仙者，您有什么事吗？”

白云苍见他是个生面孔，但是看这阵仗，应该是人族的领头。

“你是东土人族的领头，是么？”

邬思道点点头。

白云苍深吸了一口气，将在路上练习了无数遍的话吐了出来：

“你放了其他人，我来。”

“什么？”

　　

第七十一章
贺朝岁从密室里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非常耀眼。

他有些恍如隔世，之前在北原，从来没有如此好的日头。

心口传来微微的疼痛感，他摸了摸自认为已经麻木的地方，眼里是青葱的绿色。

为了救活明悦和清浦，他拿着一根神骨，凭着意志差点把自己周身灵力抽空，才将二人的灵魂从九幽之地召了回来。

神榜认主，纵然他使了百般力气也只发挥了不到十分之一。

所幸，那两人算是活过来了。

就是可能要跟肉身融合几天才能有意识。

此番动用神榜，如此动静，黄丕嵘必定是察觉到了。不过既然完成了他的夙愿，这东西也没什么作用了。

不过，现在他的心有些空落落的，很快，他便意识到这种感情是想念。

“还是逃不过呀...”

他将密室的结界固好，急切的起身往齐云山的地方返回。

此番离开，不知道过了多久，贺朝岁看着北原土地上生出来的青树，暗自咂舌。

齐云山还是冷冷清清的，偌大的宫殿群鸦雀无声。

　贺朝岁往白云苍最常去的几个地方找了一圈，都没找见人。

心中烦躁感渐渐升了起来，他皱着眉头转眼间来到了一处小殿门口。

随着他一脚踢开门，里面浓重的药味儿透了出来。

许久未曾闻到的气味扑面而来，贺朝岁径直走了进去，床榻上的人看见他来了，睁着一双水眸，眼里满是惊惧。

“就你一个人？”

贺朝岁环视了一圈殿内，出声问道。

落羽困难地吞咽了一下，先是发出了几声咳嗽，然后低声骂了起来：
“畜牲...畜牲...”

贺朝岁对她这副反应过度的样子虽然惊讶，但却不在意：

“我问你，我师尊呢？”

他话音落下，落羽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后继续重复着方才的话，贺朝岁轻笑一声：

“不就是抽了你的神骨，至于疯疯癫癫成这样？还有，你们北原的人骂人能不能多用点词，我都听腻了...”

看见她仍旧失神的眸子，贺朝岁终于明白她真的是失心疯了。

正当他转身准备走的时候，背后传来了瓷器碎裂般的清脆声。

他转过头，看见离自己脚尖不远处黑乎乎撒了一地的汤药，眼里带了些不解：

“你们北原的人，也吃这个？”

据他所知，白云苍收藏的丹药不少，应该不至于让仆人吃人族的汤药...

　“他人呢？”

他冷冷质问。

青星却毫无反应地蹲了下去，将地上碎掉的瓷片一片一片拾了起来，白皙的指尖却不小心站到了浓黑的汤汁，她捡拾的动作一顿，然后以身体肉眼可见的幅度大幅抖动了起来。

“你...你还问我们？仙人...仙人都快要被折磨死了！你走啊！要不是你放那些人进来，我们...我们怎么会连自己的家都保不住...”

已经被捡拾起来的碎片重新从手掌脱落再次跌在地上，方才还看似镇定的女子像是再也撑不住跌坐在地上。

气息紊乱的抽泣声此起彼伏，贺朝岁心里一梗：

“他在哪里？”

莫非，那些人趁着自己不在拿白云苍开了刀？

可是他不会还手吗？自己下的剂量不足以让他永远丧失灵力，随着时间推移，到最后还是能恢复一半左右的。

除非...

除非他是自己...

他不敢往下想了，白云苍悲天悯人的模样又在他脑海里浮现。

青星：“哼...你可真是演的一手好戏！”

女子怨毒的目光射向他，他却忽然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邬思道看着面前透明的大大小小的结界里一颗颗饱含仙源的“种子”，眼尾的褶皱不自觉又加深了些。

“嘭！”

封闭的厚石大门被震成了好几块，他赶紧还手将碎石块往结界相反的地方打落。

“谁这么大胆！”

仅仅用了一个月，就得到了这么多优质的“种子”，要是再找到合适的母体，将其诞育下来培育长大，那他邬思道可就不仅仅是修真界的领头人那么简单了。

　这种关键时候，谁都不能妨碍他。

贺朝岁见他确实在里面，将手里一路提溜来的弟子扭断了脖子，像扔一条死鱼一样丢在了一旁。

他抬步走了进来，满室的微光看得他眼角发红。

“哦...原来是仙君，你有什...啊...”

邬思道假惺惺的笑只露出了一半就被贺朝岁一掌打飞，他从地上爬起来，对贺朝岁二话不说地反击出一掌。

贺朝岁却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便轻易化解。

邬思道被他惊人的战斗力吓得呆若木鸡，明明北原的其他人都那么弱，就连所谓的掌权人都是一个可以随意蒙骗的傻子，没人告诉他这个人会这么强。

看到打不过，他开始琢磨用言语交流。

贺朝岁黑着脸，目光在那些小团子上一个一个流转：

“我师尊呢？”

邬思道刚想开口辩解，身上便感觉到了一股威猛的压力，压得他想要跪地求饶。胸口处血流不断涌动，他只好说了实话。

“在...还活着...我好好伺候着呢...”

“带路。”

身上的胁迫感消失了一大半，他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走，贺朝岁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他却忽然被什么扎了似的弹跳起来：

“啊啊啊！饶命！仙君饶命！我不敢了不敢了！”

贺朝岁将他手中的琉璃瓶夺了过来，冷笑一声：

“想用这个对付我？可惜啊，黄丕嵘他没告诉你，我，不是神族吗？”

邬思道仿佛听见了什么大笑话，在贺朝岁狂野的冷笑中，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我最后说一次，带我去找我师尊，我可以既往不咎。”

他的神色认真，邬思道掂量了一二，认命的点了点头。

狭小的房屋里，床上的被子凌乱地摆着，白云苍身上穿着破碎的衣服，已经脏的看不清楚原来的颜色。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从微微起伏的胸膛看去，才能确定他还在呼吸。

“阿岁...”

不知道是不是回忆起来什么，他张了张嘴巴，最终只艰难地发出来两个音节。

　　

第七十二章
邬思道将人带来到了门外，贺朝岁不可置信地盯着虚掩的门扉。

邬思道战战兢兢的说：

“就...就在这里面了...”

他说完就感觉到一路上限制自己行动的控制力解了开来，眼前的男人像是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赶紧转头狂奔。

他可不能死在这儿！

趁着他还没发现，赶紧拿着东西逃跑！

狭小的房间几乎一眼就能看完，床上灰白的身形在他闯入后似乎是见怪不怪，见个声儿都没发出来。

贺朝岁没有预料到再次见到白云苍的时候会是这种景象，这么久以来，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师尊...”

灰白的人忽然抖动了一下身体。

他抬步走过去，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清晰，最终他满眼都是凌乱地被褥和破碎的衣裳。

白云苍的眼里混沌不已，这一刻却看见了许久以来他期望却又最后不愿意见到的人。

颓废了不知多久的他忽然疯狂地拉着旁边棉絮都快要掉出来的褥子，一个劲儿往自己身上盖。

不料一只手忽然将被褥全部掀翻在地。

他错愕不已，忽然像个小孩子一样抱着膝盖侧躺在那里轻轻啜泣。

他哭不出来眼泪，但是哭出声好歹能好受一些。

“你哭什么...你说...他们...他们对你干什么了？”

这种场景，他哪里会想象不出他经历了什么，可是他不愿意相信，他要他亲口说出来。

然后...然后将这些折磨加倍还给他们！

骨骼被他捏的咯咯作响，手上却传来一片温热。

　他微微一怔，那人许久未开口说话，声音都有些不自然，但是仍然一副慈爱的语气：

“没...没对我做什么。阿岁，你长大了，你要自己保护自己呀。”

贺朝岁不解：

“你说出来，我替你报仇。”

白云苍却摇了摇头：

“真的没有，不过是少了些神力罢了。”

贺朝岁二话不说拉开他的衣服，身上白皙光洁，却然没有什么伤痕。

“阿岁，真的没有...”

“那你这衣服怎么回事？难不成你自己撕的？”

白云苍不会任由他人蹂躏，贺朝岁知道他的底线就是这个。

不过他这副样子，确实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就是，他们...他们动作太粗鲁罢了...”

贺朝岁听到“粗鲁”两个字，眼神一暗。

　　白云苍连忙解释：

“他们，他们就是想要培育出来自带神力的后代，我不过是被取了些罢了...不打紧。”

“不打紧？”

贺朝岁挑了挑眉：

“那你躺在这里一动不动？”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本来都要爆发，结果被告知他根本没有被...

脸上有些挂不住，贺朝岁将外衣脱给他：

“穿上这个，跟我走。”

白云苍艰难起身，穿好大了一号的衣服，贺朝岁看他磨磨蹭蹭，啧了一声，将人拦腰抱了起来。

“哎？”

“别动，你想让别人看到你这副样子？”

于是白云苍就任由他抱着。

他今天乖巧得紧，若不是气息无异，贺朝岁真的要怀疑它是不是被人调包了。

畅通无阻地回到了齐云山，他将人从头到尾的清洗了一遍，换上了干净的衣物，然后又抱回了两个人的房间。

白云苍顺从地窝在被窝里，贺朝岁拉着他亲了好几口，又匆匆地出了门去。

他走后，阿云趁机从小角落里跑了进来：

“爹爹！爹爹！”

“爹爹你去哪里了？这些日子你不见了，青星姐姐她们都好着急。”

阿云揪着被子的一角，眨巴着大眼睛。

白云苍拉过她的小手：

“阿云，你听爹爹的话吗？”

阿云用力的点点头：

“我最听话了！”

“那好，那接下来爹爹所说的话，你要记牢了。”

阿云看见他严肃的神情，有些疑惑，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好孩子。你记得，我会给你一只仙鹤，你坐上它，它会送你去西海，你到了那里，吹响这个东西，会有人来接你的。”

阿云从他手里接过来一个小小的海螺，小心翼翼地揣进了荷包。

“那爹爹，你和小爹爹还有姐姐们也会过来吗？”

听到她的话，白云苍忽然笑了。

“阿云，你要自己学着照顾自己呀。”

他摸了摸她的发髻，外面传来一声鸟类的鸣叫。

他推了推阿云：

“快出去吧。”

阿云迈着小碎步走到门口，青星抱着一个琉璃瓶早就等候在了外面。

“青星，你把东西给阿云，让她走。”

白云苍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青星将阿云拉过来，把琉璃瓶稳稳当当地系在她的腰间，将她抱上了仙鹤的背。

阿云看见平日里被放在案桌上祭拜的“娘亲”被拴在自己的身上，一股没来由地恐惧在心头浮起。

“青星姐姐，我...我害怕...我能不能不去那个西海呀...”

青星第一次没有安慰她：

“阿云，你不属于这里，你爹爹这么做，是为你好，你去了那边，会有更多的姐姐们陪你玩的。”

“可是...”

“好了，你走吧。”

“啊...！姐姐...”

小女孩的被仙鹤载着一飞冲天，仙鹤有灵，她的安危当然不会有事。

青星看见越来越小的白点，眼中带着留恋：

“阿云，再见。”

　贺朝岁来到那个部落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

他绷着脸，身旁翻涌着诡异的气流。

邬思道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率先从北原出发。

他修为好，直接带着弟子御剑飞行，剩下不明真相的高源带着凡人亲兵在后面气呼呼地追赶。

“这老家伙，跑的这么快，等咱家回了宫，定要参奏他！”

高源坐在轿子内，不停催促着行军快些。他可不想被那个发疯的小子拿去开刀，这邬思道做事不靠谱得很，那个族长居然没有告诉他北原还有这样一号人人物？

忽然狂风袭来，伴随着凄厉的风声，一大堆被连根拔起的树木劈头盖脸地向他们砸来。

整齐的队伍很快被冲散，高源尖利的训斥声埋没在风中，更高处，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跑？你们跑的掉？！”

　　

七十三章
亲兵们被冲的四散开来，高源缩在轿子里，涂着白色脂粉的脸上神色慌忙。

“谁？！”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声，贺朝岁看见地上没有想要的身影，又向更前方开了灵目望去，星星点点的修士马不停蹄的御剑飞行，偶尔慌张的往后看。

他想起来密室里那些刺眼的胎灵，眼神一暗。

快要到北原与东土的交界线时，黄丕嵘连血液都要沸腾起来了。

“出了这里，你还能拿我怎么办？”

保养得体的眼角露出丝丝细纹，他双眼放光，连御剑飞行也加快了速度。

“哐！”

没等他从雀跃的心情中回过神来，脚下的剑却忽然失去了控制，竖直下落，与此同时伴随着灵刃四处打击的声音。

他慌忙稳住身形，跟着剑落下，看见那些修为不高的弟子在剑被打落之后尖叫着下坠，直至不见。

半空中，是那个拥有恐怖能力的小子。

他抓住下坠的剑，稳当地落了地。

“把你该留下的东西留下。”

男子冷冷出声，邬思道不甘心，半天不肯有动作。

贺朝岁可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邬思道不配合的小动作一点没落的落在他的眼里，他冷哼一声，伸出了手臂。

...

他兜着满当当一袋子胎灵，兴冲冲地回到了齐云山，自从跟白云苍闹翻之后，他的心情就没有这么好过了。

手中是心上人孕育出来的胎灵，他一想到是不是可以让自己的气息融入进去，将这些胎灵是不是可能培育成人，一群娃娃围着自己的样子，就莫名的兴奋。

找了半天都没看见青星，他直接提着袋子去了房间，果不其然，那人正在里面。

在桌案旁安静地闭目养神。

贺朝岁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像是邀功一般开口：

“师尊，你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眼前的人眼皮都没动一下。

贺朝岁干脆上了手，一入手身体却将他烫得立刻缩了回来。

“怎么这么烫？师尊？师尊！”

他喊了半天，才发现桌上是展开的卷轴，跟自己身上的神榜长得一模一样。

他赶紧摸了摸全身，神榜却然不在了。

“什么时候...”

他忽然想起之前抱着他回来的时候，他安静得异常，是在那个时候...

如今的神榜却没了神光，就像一副普通的卷轴一般，展开静躺在案桌上。

他颤抖着手拿起来，上面被划去了无数个名字，剩下的三个名字却异常熟悉。

白云苍，青星，落羽。

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划掉名字是什么意思？！

“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他抬手想要摇晃他，却在前一刻被他身上幽然燃起来的蓝色火焰逼退了回去。

他竟然在焚烧灵魂？！

贺朝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反应过来之后，立马调动全身力气阻止他。

很可惜，就像已经产生了一个屏障，他输出的灵力犹如石沉大海。

他疯狂地在脑海里搜寻方法，忽然暼到了神榜上被划去的那些名字...

他赶紧拿起神榜，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里，他莫名地看向了排在最末尾的那一个，虽然已经被一笔划掉，但是仍然清晰可见。

贺朝岁。

是他的名字。

　　

第七十四章
他只感觉到脑海中“轰”的一声，耳中嗡鸣作响，只觉得此刻天旋地转，难以稳住身形。

不知多久，他反应过来，疯了一样地往白云苍身上砸去灵气团，一团一团的灵气从他身体穿过，砸在身后的地上。

整个齐云山，轰隆轰隆的震天响，可惜，再没有人关心这上面发生了什么事。

就跟寂静的北原一样，殿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寂静下来。

白云苍身上的火焰消失不见，贺朝岁让他枕在自己腿上，眼神涣散。

两个人的衣物都破碎不已，不知道是被烧的，还是被砸的。

殿内已经没有一样完整的东西，只有一个人微弱的呼吸。

“呵...你还真是狠心...我以为，以为你会一直顺从我，我真的，真的...是那么以为的...”

　贺朝岁喃喃自语起来，可惜再也没有一个温柔的声音来安慰他了。

一声清脆的响声，一颗手掌大的珠子从白云苍的身上滚落下来。

碰撞声暂时拉回来一些思绪，他习惯性地捡起来，没想到一碰到那东西，它却忽然碎裂开来。

一缕气息从其中飘了出来，贺朝岁瞪大了眼睛，连忙伸出手捂住了那缕气息。

冰冷的凉意在手中碰撞，过了一会儿似乎是安静下来了，他小心翼翼地唤出袋子，将气息一丝不落地装了进去。

袋子却忽然抖动了两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乾坤袋忽然自己打开，贺朝岁还没来得及捂住，里面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阿岁，可能要先跟你说永别了。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自私的人，为了那点儿自己幻想出来的情意，罔顾北原的安危。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我也没办法再力挽狂澜了。幸好，我早就让他们一批一批的离开了，只不过，青星和落羽，她们不愿意走...阿岁，我去赎罪了。你，你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去西海吧，那里适合你...还有...我一直没跟你说，其实你不是人族，从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所以我才会收下你。因为不想让你背负一族的责任，所以没跟你说，很抱歉...”

他呆愣在那里，听着自己从未听过的真相。

直到留下的声音消失了许久，他才猛然一惊，连忙向袋子里看去。

还好，还有一缕微弱的气息留在里面。想来是白云苍为了保护这颗留音珠费了些力气，意外的让这缕气息留存了下来。

他赶紧拉紧乾坤袋，将他塞进了衣服的最里面，生怕它再次完全消失。

而腿上的身体，已经在逐渐透明化，贺朝岁发现这个现象的时候，开始全力保存，可是用尽了所有办法，还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一点一点消失在自己眼前。

这么久以来，他在北原，从来没有收到过这种挫败。

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想到了一些往事，当他终于失去理智扑向那具已经模糊不清的躯体时，胸口狠狠地撞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以一种极为不雅观的姿势躺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

“怎么会...骗子！骗子！不是说好陪我一辈子的吗？这算什么？这算什么？谁要你赎罪了？谁要你赎罪了！你给我回来！啊啊啊...！”

　　

第七十五章
凄厉的哭喊穿透云霄，贺朝岁头疼得快要裂开。

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现，他抱住脑袋在地上滚来滚去，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为什么...要离开我...”

俊秀的面容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正在这时，门口闯进来一个弯腰驼背的影子。

贺朝岁哪里还管的了那么多，那黑色的影子径直冲向一个角落。

在没人看到的地方，拾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掀到这里的神榜。

须臾之后，他发出几声怪笑：

“呵...呵...拿到了...拿到了...”

说罢他就一溜烟的消失不见，贺朝岁朦朦胧胧中，疼得最厉害的时候，额头处有什么东西好像裂开了。

他想，若是就这样疼死，到了下面会碰到白云苍吗？

可是他焚烧自己的灵魂，可是万劫不复啊...

想到此处，他心火旺盛，一个不慎口鼻居然喷出血来，然后他就像没了力气一般瘫在地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贺朝岁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一个和蔼的中年男人，拉着自己的手，对自己苦口婆心的说些什么。

可惜那个男人只是张嘴，他却没有听见声音。

那人说了一会儿，松开来了他，摸了摸他的额头。

然后画面一转，他看到了无数的人，他们或老或少，或男或女，全都注视着一个地方。

那里是无间炼狱，贺朝岁张着嘴巴发不出声音。

渐渐的，那些人都消失在了烈火中。

那团火却像不知足似的，嚣张地扑向他。

“啊...”

他大叫一声，从梦魇中挣脱，才惊觉方才只是一场梦。

梦里的感情却是那么真...

“师尊...师尊...”

就像做了噩梦的孩童一般，他寻找着那个能安慰他的人。

空荡的殿内回荡着他寂寥而悠长的呼喊，很快便重归寂静。

他没有师尊了。

从此以后，没有人会忍受他的暴躁与折磨。

他的师尊，彻彻底底地解脱了。

他猛然想起来什么，满殿地疯狂找寻，在靠近门口的地方，找到了那袋装着胎灵的袋子。

他像获得了至宝一般小心翼翼地环抱起来，这些胎灵，或许可以，可以造出来一个师尊。

他抱着袋子傻乎乎地笑起来，在他抚摸上去的时候，袋子上的一缕银丝吸引了他的注意。

哪里来的银色毛发，他将它们愤然掀开，冷不丁头皮一阵刺痛。

他眼神一顿，将肩后披着的发丝顺了过来。

“这...这...”

他看着手中一把银色的头发，半晌说不出来一句话。

若不是发丝银亮柔光，他真的会怀疑自己一时之间白了头。

他忆起来那场梦，里面的人，都是一头银丝。

他将胎灵收进放着白云苍气息的乾坤袋里，幸好，很多都没有损伤。

他揣在怀里，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池边，里面的灵媒鱼都不见了影子，水中的倒影异常清晰。

发如雪，肤胜雪。

怎么变成一个小白脸了。

他想起来白云苍的遗言，和母亲小时候的殴打与异样的目光。

“我...我不是人族...我一直以来，都在，都像个傻子一样胡乱怨恨？”

　　

第七十六章 往事（回忆）
今日是清明，村里的学堂下学得早，听教书先生说他要早点回去在夜里祭祖。

于是孩子们都热热闹闹三五成群地离去。

贺朝岁站在大门口，望着回家的方向，踌躇不前。

并非他刻意拖延，只是家里的母亲，从小就不太待见自己，每每回家对着母亲那张阴沉的面容，他做什么都如履薄冰。

不过说到底自己还是要回去的，他一路上一边玩一边走，看到天色差不多了才装作满头大汗的样子往家里跑。

“娘，我回来了。”

在门口并没有看到在院子里忙活的母亲。

他喊叫的声音并不大，不过他也不敢再大声喊了，生怕又惹她不快。

他蹑手蹑脚地关上院门，还没等他推开堂屋的门，冷不防一声女人的轻喘钻进耳朵里。

“哎呀~你做什么，别弄了，孩子马上就回来了，啊…”

只有七岁的贺朝岁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但是直觉告诉他现在绝对不能回家。他将手收了回来，又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门。

他在外面漫无目的地闲逛，有人看见他，时不时地低头互相耳语起来。

贺朝岁一直被勒令禁止跟其他人接触，直到今日，他才发现原来自己除了母亲，竟然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他只好又灰溜溜地回了家，只过了这么一小会儿，他的母亲已经在院子里端着杂粮开始喂鸡，看见他垂头丧气地回来，不禁骂道：

“小崽子，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是不是跟谁鬼混去了！”

与她艳丽的面容毫不相符的粗鄙之语向年幼的孩子砸去，贺朝岁看见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气而绯红的双颊，心中莫名的烦躁。当下就没理她在身后的咒骂，一溜烟跑进了房间里埋进了枕头中。

结果就是当晚他没吃到晚饭并且挨了一顿好打，邻里只听到女人尖利的声音与竹条打在身上的闷声。

第二天贺朝岁手上拿着包子，一瘸一拐地去了学堂。

三年后，东土爆发疫病，村子也没能幸免。

此时的贺朝岁已经学会每日下学后晚半个时辰再回家，也习惯了走在道路上和在学堂里时旁人异样的目光，甚至有人会对他啐一口…

他抱着书本，立志长大后要让这些人对他刮目相看。

他的梦想也止步于这次疫病，疫病之后，天下重归平静，他所在的村子，除了他，其他人都死得干干净净，甚至连一只鸡也没留下。

疫病最严重的时候，有人跑到他家破口大骂，说他们娘俩不洁身自好，才惹出来这些病。贺朝岁被他们推搡在地，此时已经是弥留状态的母亲忽然像打了鸡血一样抄起锄头将为首的几人打得头破血流。
闹剧终于散场的时候，他的母亲也奄奄一息的躺在他的怀里。

她因为生病而凹下去的脸颊挤出来一个酒窝：

“阿岁，娘就知道，你…你不是普通人…”

她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撒手人寰，贺朝岁面无表情地将她用木板车拉到了荒山上，用那把她之前打人的锄头挖了坑，草草地埋葬了她。

此后一个月，他就呆在家里，吃着生下来的粮食，看着那些剩下的人一个一个地死去。然后他光明正大地将村子洗劫了一遍，拿着沉甸甸地两个大包袱，走出了这个小村落。

　　

第七十七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去了庇佑之神，北原一夜之间万里冰封，寒气甚至没了结界的遮挡，蔓延到了东土边界。

一夜之间，东土在睡梦中被骤降的温度冻死的人不计其数。

贺朝岁背着一个大包袱，站在门外，等着里面的人苏醒。

按理说，就是这些日子了，他坐在一块还算干净的大石上，等着等着就进去了冥想。

大雪飘飘，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半月，他听到动静的时候，立刻抖落掉身外一层厚厚的雪壳，几乎是从雪堆中跳了出来。

三个人就这样面对面互相盯着对方。

贺朝岁漠然地开口问道：

“还记得我吗？”

明悦和清浦愣愣的摇头。

他们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贺朝岁是谁，更对自己所处的这个地方感到无比陌生。
贺朝岁心知肚明他们俩去九幽之地走了一转，多半都没了生前的记忆。

他满意地点点头，也好，总比又要接受他俩的仇恨目光要好得多。

“你们跟我走，如何？”

明明是询问的语句，两人却从中找不到任何可以拒绝的理由。

懵懵懂懂的两个人只能跟着贺朝岁，三人一路向东，跨出北原的那一刻，贺朝岁放满了些脚步，他拥了拥身侧的包袱，目光缱绻。

师尊，我带你去外面看看。

“你叫明悦，你叫清浦，我是你们的主子，以后跟着我，不会吃亏的，知道了吗？”

他一边走一边对身后的人说着，两人顺从的应了一声。

他不喜欢满头白纷纷，因此做了个障眼法，普通人看他还是一头青丝的普通青年男子。

三人走入一座城，城中只看得到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入口的匾额上依稀可见的“榆枫城”几个字。

贺朝岁觉得这名字耳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也只好作罢。

他们走进一家还在做生意的客栈，大堂安静无比，清浦走到柜台的地方，敲了敲桌面。

一颗花白的脑袋慢悠悠的抬了起来，他连眼睛都没睁开，就烦躁地吼道：

“去去去，我这里没东西给你们吃。”

清浦一巴掌拍到柜台上，啪一声直接给掌柜的吓得一惊。

他睁开眼睛正欲发火，看见来人穿得整齐富贵，立刻就把火气消了下去。

他赔笑道：

“原来是几位客官，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有所怠慢。请问客官需要些什么，我立刻去准备。”

贺朝岁伸出两个手指晃了晃。

掌柜看见他身旁沉甸甸的包袱，咽了咽口水，麻利地从抽屉中拿出来两把钥匙引着他们上了二楼。

安顿好之后，掌柜问他们需不需要饭菜，贺朝岁没说话，转身关上了门。

明悦笑道：

“不用了，我们自己有。”

那掌柜只好作罢。

贺朝岁此行的目的，是上京的人龙。

他要复活白云苍，没有神榜的召唤，他除了要给他准备一个合适的孕育之处，还要有一件东西能代替神榜，召唤散落在各处的白云苍散魄。

　　他想了又想，想出来这东土的天下奇珍恐怕上京的宫里得占了大半，况且那坐在王位上的人龙，说不定也可以拿来一用...

他想着想着，突然就大笑起来。

笑声通过大敞的窗户传出去好远，他放在桌上的包袱却抖动了几下。

他喝了口桌上的劣质茶水，皱着眉头道：

“怕了？我就笑几下你至于吗？你把包袱里的东西保护好了，我不会动你的。”

　　

第七十八章
榆枫城内，积雪一夜之间又堆了起来。昨夜，贺朝岁观天象，看见帝王星还熠熠生辉，颇有些失望。

这就说明，人龙时运还算不错，起码十年之内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既然如此，那就换一种方式，不过就是时间长了些。”

他站在窗口，风雪涌了进来。

下面是许多穿着单衣沿街乞讨的难民，突如其来的大风雪让他们措手不及，现在，榆枫城内的人数至少少了一半多。

可是上京的朝廷，却迟迟没有动静。

包袱忽然剧烈的窜动起来，看上去差点就要破包而出。

贺朝岁被咚咚的响声吸引视线，看见它又不听话，眉头皱了起来：

“你大早上在这里面乱动什么？”

里面是他带走的北原重要之物，临走的时候，在一个小密室里发现了一块玄铁，居然还有灵识，就把它一并带走了。

一路上让它保护着包袱里的东西，还省心不少。

“仙君，我感受到一个很重要的人的气息，我可不可以去找她。”

他透过包袱，看见榆枫城形势大变，这个男人又阴沉得紧，她也不敢问北原到底发生了什么。

贺朝岁吃惊道：

“哦？原来你会说话呀？”

梓落沉默了一会儿，贺朝岁看了看街上：

“你是那把剑吧。从东土来的，确实容易碰到熟人。”

　　这块玄铁气味熟悉，他想起来之前白云苍对着那个人族的修士的佩剑颇有兴趣。

梓落：“其实，我是在北原出世的，只不过后来经历种种，才流落到了东土的某座岛上。”

贺朝岁挑了挑眉：

“什么？原来你也是流落出来的。行吧，我带着你去找你的熟人。”

他将包袱绑在身上，刚要出门，又觉得似乎不太妥当，他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将乾坤袋拿了出来。

“我看你也不是很靠谱，这种东西，还是放在我身上算了。”

梓落无语凝噎：“这个气息...”

贺朝岁忽然打断她：

“有些事，不要多嘴。我看在出身的份上才答应你这些琐事，你可不要惹恼我。”

梓落立马就失了声。

贺朝岁在梓落的指导下出了门，走到了一个逼仄的巷子，里面七零八落地躺着几个女人和孩子。

看见贺朝岁站在那里审视她们，女人们都吓得往后爬了好一段，聚在一起警惕的看着他。

梓落大声叫起来：

“就是这儿！”

贺朝岁掏了掏耳朵，觉得她十分聒噪，人堆里面却传来一声微弱的疑问：

“你也是来抢食物的吗？要是再过来，别怪我不客气了！”

贺朝岁循声望去，一个面色灰白的年轻女孩有气无力的勉强站起来，看那架势，似乎是会一些术法。

邬妍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捏了一个诀，一束微弱得不能再弱的灵刃向贺朝岁脚边飞去。

其他女人都一脸希冀的看着她，她打出去灵刃之后摇摇晃晃，忽然腿下一软...

贺朝岁看见她莫名其妙的威胁了自己一番之后轰然倒下，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她的这个行为。

包袱里传来微弱的颤声：

“仙君，你把她，带回去跟我们一起好不好？”

“我凭什么答应你？我可不想带一个累赘。”

“求求你...”

　　

第七十九章
贺朝岁看着跟在身后的十来个人，觉得头疼无比。

方才那个攻击他的女人，居然是邬思道的女儿。那个叫梓落的玄铁告诉他的时候，毫无防备，显然不知道他俩之间的渊源。

若是以前，他肯定当场把她给分尸了，然后再将骨灰撒在官道上每天被来往的人和马践踏。

可是不知道怎么的，那一瞬间，他觉得，邬妍是无辜的。

他自嘲的笑了笑。

师尊，就权当是我为你行善积德吧…

客栈的老板显然没有想到他会是个大善人，出去一趟就带回来这么多难民。贺朝岁没说什么，只是拿出了一颗巴掌大的珍珠放在柜台上，掌柜的立马就傻了眼，呆呆地把钥匙全给了他。

他把钥匙扔给仍然警惕的邬妍，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拿去，自己分房间。”

其余女子弯腰鞠躬一个劲儿感谢他，他看见那些人眼里充满希望的目光，觉得刺眼极了。

邬妍带着妇孺们，麻利地给他们分好了房间。她摸了摸扁扁的肚子，看着那些妇人们抱着哭闹不止的小孩一个劲儿地哄。

她咬了咬牙，下楼去问掌柜要了饭菜。

掌柜虽然十分嫌弃她们，但是贺朝岁给的东西远远超过了房价，他拿了钱就得给人办好事。

他只好吩咐后厨做了几桌饭菜，邬妍叫下来那些收拾了一番的妇孺，她们看见食物，顾不得什么礼节，一个个的着急得往自己嘴里和小孩嘴里塞。

邬妍看见她们开动，自己也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喂米饭。

久违的清香在嘴里蔓延开，她无声地落下来两滴泪。

贺朝岁把玄铁拿出来放在桌上，又拿出一个方才回来的路上捡到的布偶娃娃。

“你决定好了吗？这样成人的话，你的身体会很脆弱的。”

梓落看向他手里的破布娃娃，闪了一下光。

贺朝岁也不多说什么，他拿起玄铁将它生生炼化在手中，自从满头白纷纷之后，他的法力长进了许多，强大的连他自己都有些害怕。

布娃娃被融化的铁水从头到脚的重新塑造了一遍，变成了个“铁娃娃”。

贺朝岁又撕开了自己的手指，将一滴血抹在娃娃的天灵盖上。

“从今之后，你就是我的傀儡了。若是不听话，我随时可以将你灰飞烟灭。”

铁娃娃浑身放光，光芒渐渐盛大，须臾之后，一个乖巧的少女出现在房中。

贺朝岁啧了一声：

“还真是个女娃娃，你做这些，就是为了那个女人？你跟她关系很好？”

梓落睁开眼，僵硬地摇摇头：

“不，我跟她，有仇...”

邬妍狠狠的吃了饭，摸了摸滚圆的肚子，忍着肚子胀的恶心感，敲响了房门。

　贺朝岁听见她询问的声音，脸色微变。

“你跟她说，少在我面前晃悠！”

他立在窗口，并不准备开门。梓落只好动了动还有些僵硬四肢，步履蹒跚的走到了门口，途中还差点摔了跤。

“恩...？”

邬妍一句“恩人”在看见梓落的那一刻化成了满脸疑问。

她挠挠头，脸上现出来一些茫然：

“咦？我没走错呀...”

　　

第八十章
梓落定定的看着她，眼神深邃。

末了，她回道：

“我家主人在休息，姑娘有什么话跟我说就行。”

邬妍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这个女孩子看上去可亲极了，就像两人已经认识了很久似的。

“我是来谢谢恩人的，眼下城中大乱，这些妇孺没有去处，还望恩人能指条明路！”

她拔高音量，“咚”的一声跪在了木质地板上，明显是说给屋内的人听的。

看见她带着希冀的眼神，梓落纵然是想帮她，可是却也不敢开口。

“你还真是得寸进尺啊…”

贺朝岁从内间走出来，手里把玩着什么。

梓落看见他不善的脸色，往跪在地上的邬妍面前站了站。

没想到邬妍唰一下站起来，直接跑进了屋内，跪在了贺朝岁的脚边。

她像往日跟爹爹撒娇那般扯着贺朝岁的衣角，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一股劲风袭来，整个人都被掀翻了出去。

掌风带出去屋内的摆饰，清脆的碎裂声持续了好久，邬妍背后撞上了一个软绵绵又咯人的物体。

“唔...”

邬妍刚一落地，就听到背后一声闷哼。

她慌乱的爬起来，转身却看见刚才在门口的女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她的背后，成了她的垫子。

贺朝岁早就拂袖而去，只留下满室狼藉和两个女孩子面面相觑。

梓落捏着移动的骨骼关节，不知该怎么把它接好。

邬妍吃了瘪，不敢再跟上贺朝岁。

况且梓落是因为她才受伤的，她得负责到底。

她凑过去接过梓落的胳膊，仔细检查了一番。

“是脱臼了。你放心，我这就给你接上。”

幸好受伤的程度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她三下五除二给梓落接了回去。

手里的触感软绵绵的，梓落在她的搀扶下站起来，她搂着梓落的腰身眉头轻皱。

“你怎么这么柔软呀？”

　　她摸了摸自己骨骼，硬邦邦的。

这个女孩子的骨头怎么摸上去都好像若有若无的，身子也凉凉的。

梓落定眼看向她：

“我不是人。”

她的胳膊，其实很本也用不上邬妍所用的接骨之法，过一会儿就会自己修复。

“啊？...”

邬妍没想到她会说这句话，一时之间找不到话回答她。

梓落笑了笑：

“我不会伤害你的。”

她笑得有些凄凉，邬妍以为自己的反应伤害到她了，赶忙把她拉着。

　“我不怕你呀！你刚救了我我怎么会怕？不过，你的主人一直这么凶吗？”

不过是扯了一下衣服，就把自己掀这么远。

她真的很难想象这个女孩子在他手下过得多战战兢兢。

梓落没接话，她也不了解贺朝岁，只知道这个人阴晴不定的，经常两幅面孔。

两个人在房间里聊了起来，虽然大半时间都是邬妍在叽叽喳喳。

女孩子之间熟络起来总是快得很，邬妍又是个爽朗的性子，梓落都被她带得都有些暴露本性。

不便远行的妇孺被明悦和清浦安排到了一处荒废的村子，设了结界，做了傀儡人照料。

风雪飘不进去，还给她们留了足够的生活之物，就算风雪一直不停，在里面自给自足也是能过活的。

这下，邬妍几乎是对着贺朝岁差点就要磕头了。

为了报恩，她硬是要跟着贺朝岁，为他做牛做马。

梓落拦不住她，就在她以为贺朝岁会严厉拒绝的时候，他居然诡笑着答应了...

夜里，梓落给他奉了茶。

烛火微明，随着人的动作而跳跃摆动。

梓落面色紧张：“主人，您确定要带着邬妍吗？”

她的记忆终止于被白云苍从韩襄梓的尸体内抽出来的那一刻。

白云苍的结局，她并未能瞧见。

不过她想，贺朝岁定然是对邬思道没什么好印象的。

现在他的女儿落在他手里...

贺朝岁摸了摸茶杯，茶已经有些凉了。

他把手收回来，脸隐没在烛火照不到的黑暗中。

“你知道的吧...梓落，你不是一直跟着那个小子吗？你对她爹想要做的事一清二楚吧！”

他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梓落哑口无言。

诚然，她这样不三不四的身份，对哪个地方她都没有归属感。即使曾经在北原生活了那么久，可是浮屠岛那些岁月，早就耗尽了她的记忆。

“主人，邬妍她，没有错...”

她只是被爹爹捧在手心里的小姐罢了，不谙世事，不懂人情冷暖。

贺朝岁冷哼一声，转身将凳子带了过去，一屁股坐了下来。

“我有说她有错吗？”

他扯着嘴角，明显的口是心非。

“梓落你真是跟他太像了，仁慈又事儿多。可是这世上的因果，总不能一两句就能说的清，今天我让她跟着我，或许对于她来说，是一件好事呢？”

他话止于此，梓落深知他心意已决，只能随着夜色退下。

贺朝岁看见圆月当空，有些蹒跚地站起来，又跌到了内室。

冷汗一股一股地往外涌，肢体像被打碎重塑一般撕心裂肺地痛。

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头银丝铺在地上，映着月光而熠熠生辉。

“师尊...师尊...我疼...”

他伸出手在空中胡乱抓着什么，神志最不清醒的时候，他居然好像看到了白云苍。

他摸着他身下露出来的蛇尾巴，笑得慈眉善目。

贺朝岁往他那边扭动想要离他近一些，没想到似乎是惊到了他。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毫不留恋。

幻境破碎开来，他看到破烂的客栈墙壁，头疼得在上面不停地撞击。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啊啊啊...”

鳞片已经蔓延到了腰身，月色惨淡，细长的蛇尾在屋内甩动，呯呯嘭嘭的声音不绝于耳。

他知道自己身为半神之体，强行渡化的痛楚。

可是他控制不了，他要成为最强大的神，然后复活白云苍。

否则，只会重蹈覆辙。

银蛇族最后的血脉，在命运的安排下，已然开始觉醒。

东土唐国摘星台上，观看漫天星宿的司正史脸色一变，帝王星居然出现了两颗。

新出现的那颗虽然光芒并不明显，可是这样诡异的天象...

难道是又有起义之人？

　　

　　

第八十一章
盛年的帝王坐在王座之上，倾听着司正史滔滔不绝的进谏。

司正局由太祖皇帝设立，本来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制度，不过因为前朝明帝的重用，此时在朝中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

夜深了，灵帝本就因为批阅奏折十分烦闷，又碰上这个不长眼的官员毫无时间观念的打搅，心中早就憋了一肚子气。

听到他说什么帝王星有异象，恐生事端的谗言。灵帝几乎是抑制不住的愤怒。

“爱卿说这么多，于朕而言，毫无可用之处。”

司正史听到他这么说，并不意外。

他出生于名门望族，精通天文术数。可惜老皇帝薨逝之后，新任皇帝对他们所上奏的东西几乎都是不屑一顾。

若不是此事关系重大，他也不会如此厚脸皮。

　他拱手俯下身去：

”王上，此事关乎国运，还请三思。“

灵帝批阅奏折的动作一顿，危险的目光闪烁在烛光中。

他看向殿下年轻挺拔的男子，此刻将头埋在臂弯中，是说不出的恭敬。

他沉默了良久，最终妥协道：

”朕知道了，你去处理吧。“

上京最富饶的地方，即使是在夜里也是灯火绵延。

张子京出了宫门，面前的光景一下子便暗沉下来。他手上拖着方才王上亲手写下的诰令，守夜的宫人看见他逐渐远去的身影，忍不住低声谈论起来。

”那个司正史大人好生年轻，如此年轻就坐到这个位置上，手段一定十分厉害。“

为首的嬷嬷听见身后小丫头的妄语，出声呵斥了她，那小丫头赶紧闭了嘴，风声中却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

…

贺朝岁一行人穿过无数郡县，于三日后到达了上京。越靠近上京，灾情就要延缓得多。

不过那冰封速度，上京也撑不过一个月。

邬妍有个表姐，嫁到了上京的名门张家，她得了贺朝岁的恩情，得知贺朝岁要向王上觐见的时候，虽然吓了一跳，不过她还是愿意豁出去试一次。

几人在客栈住了几日，收到了邬妍表姐的回信，信上说可以为他们引见自己相公的弟弟，也就是当今司正局的掌权人张子京，不过至于能不能成功，就要靠他们自己了。

信上还问了邬妍最近的近况，她这表姐从小资质愚钝，未曾踏入修真界，嫁出去之后，更是多年没有联系，自然现在也未曾得知朝廷与邬思道的那些秘密行事。

邬妍告诉她自己一切安好，只是门派一夜之间瓦解，自己幸好遇到了恩人…

张府每年中秋都会设”团圆宴“，宴请上京的世家们前来赏月行乐。

张子京性格孤僻，其实他很不喜这种场合，不过因为早前答应了大嫂的恳求，今年他破天荒的出席了宴会。

邬妍带着贺朝岁递过了花帖，二人被仆人领到了花园处小坐。因为身份原因，他俩并不能出现在宴会上。

不过下人们却没有因此怠慢，花园设有一桌宴席，看上去似乎是为他们准备的。邬妍被嬷嬷带走了一会儿，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容光焕发的。

她叽叽喳喳的坐下来，一点都没有当丫鬟的样子，嘴里叽叽喳喳的跟贺朝岁说了一大堆，其实就是她表姐跟她见了一面，告诉她张子京开宴后半个时辰左右就会过来，还叫他们快快说完，张府的老太爷是个精明的主儿，万不要叫他发现了。

至于这桌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宴席，自然也是她表姐叫人偷偷摆的。

贺朝岁看见她在自己面前对着一桌子菜肴都快要望穿眼的模样，皱了皱眉头，起身走到了湖边背对着她。

邬妍知道他是嫌弃自己口腹之欲太重了，不过她修行太差，还不能辟谷。

得到了贺朝岁的默许，她拾起筷子，对着桌上的菜肴一顿风云残卷。

张子京好不容易从宴会上脱了身，那些个“伯父”，一看见他就恨不得把自己府中的女儿都塞进来，虎视眈眈的眼神，即使是能直面帝王的他，也有点毛骨悚然。

可是，为什么是个丫鬟在那里胡吃海喝？

他们府中，竟然有丫鬟如此不守规矩吗？

他定睛一看，那丫鬟似乎穿得不是府中的服饰...

他想起来大嫂的那番话，勉强把这个相貌平平的女孩跟大嫂口中的表妹联系在了一起。

因为天色太暗，贺朝岁又一身黑，为了不引人注目，花园里没有点灯，依着前院透出来的余光，很难发现湖边还有一个人。

张子京思索半天，还是走了过去。

邬妍吃得快到尾声，她已经很控制自己不要太丢脸了，可是恩人他们都不需要进食，她也不好意思开口说吃饭的话，这几天都是路过摊贩的时候买个馒头或者包子饱饱肚子。

她擦了擦嘴，正准备起身向恩人通报自己已经吃好了。

冷不丁身后响起来一个男声：

“请问姑娘是邬妍表妹吗？”

她吓了一跳，勉强稳住身形，起身转过身子，看见来人一身华服锦缎，缺未着任何配饰。

再往上，是一张熟悉得不得了的脸。

“这...这...”

她指着张子京，一边回头看湖边一边看他，半天说不出话。
湖边听到动静的贺朝岁与发现还有一人的张子京齐齐看向对方。

贺朝岁来到上京之后就在脸上施了术法，普通人看见他就是一副普通的青年男子模样，可是对面这个张子京，跟他本相长得是一般无二。

邬妍看看他，又看看他。

实在是不知道怎么答话。

贺朝岁倒是波澜不惊地走了过来，将邬妍扯到了身后，然后邬妍就听到了他对自己传音：

不要声张，把你的表情给我收起来。

邬妍立刻恢复神色如常。

贺朝岁点头道：

“她是我的丫鬟，没见过世面，见笑了。”

张子京没心情去追究邬妍究竟是他的丫鬟，还是大嫂的表妹，左右他不过是来完成嘱托的。

下一刻，贺朝岁的动作却让他脸色一变。

他手中凭空变出来一把折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手心，“我猜，你现在一定为天象所惑，是么？”

　　

第八十二章
他这副样子，像极了神棍。

可是说出来的话，又关乎宫内机密。

他看了看邬妍，贺朝岁立刻懂了他的意思。

贺朝岁：“不如，去亭中谈如何？”

张子京：“可。”

邬妍看着他们去了远处的亭子中，就是再笨也知道他们肯定是在讨论什么自己不能听的东西了。她失落的到了湖边的柳树下，拿起鹅卵石往湖中无聊地投掷。

两人坐下后，张子京忍不住先开了口。

“请问仁兄师从何人？竟如此精通观天之术。”

贺朝岁将折扇打开掩面一笑：

“不过是云游术士罢了，看见国运有难，因此前来相助。”

张子京神色一凛，这个人到现在为止都说得云里雾里的，还是不可尽信。

“不知仁兄观到了什么呢？”

贺朝岁哪里会不知道他在怀疑自己，可惜啊，一个凡人，就算跟自己长得一般无二又如何？还不是被自己牵着鼻子走？

"大人不相信我？无妨，就给你说说吧。近日边境雪灾，死伤无数，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过天子按兵不动，民怨激愤，小心自食恶果。“

若是朝里的那些老臣听到他这么诋毁天子，定然是要一个个捶胸顿足要把他舌头割了再五马分尸赔罪的。

可是他张子京却对他所说的认同不已。

他虽然身为掌管一局之长，可是司正局并没有什么实权，对于朝堂的事，即使他有心，也插不上嘴。

边境的雪灾灾情一日比一日严重，他悄悄地派探子出去查过，跟那些一层一层瞒报过的消息不同，雪灾异常汹涌，若是不加以阻止，恐怕上京也时日无多。

到时候别说江山王位了，恐怕整个东土都要倾覆。

他沉默半晌。

”仁兄高见，我张家侍奉天子多年，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万民安心。如今灵帝并不信任我们所说的天象，我又只有满腔经纶道理…“

平日里意气风发的司正史如今深夜坐在亭中，满腹愁绪。

贺朝岁没想到他看上去温和的神情下居然藏着这般大逆不道的话。

倒是有趣…

他将扇子放在桌上，给张子京倒了一杯茶。

”大人放心，我可以助大人一臂之力。“

…

上京张府，门客众多。

近日都在传言，张府新收了一位门客，司正史大人第一次带他入宫觐见，他就从从来不信神鬼之说的灵帝那里讨来了官职。

说来也怪，灵帝还破天荒的让他住在外宫之中，给他拨了一批奴才伺候着。若不是他相貌平平，怕是坊间又要有一些难以入耳的传闻。

来了宫里几天，邬妍还是不太习惯。反观梓落和两个侍君，把殿里殿外打理得井井有条。

闲暇的时候，她就跟小宫女们变戏法玩儿，她的修为应付凡人是绰绰有余，可是整天关在这一方天地，让她无聊的紧。

贺朝岁这些日子天天到灵帝的寝宫里，一去就是大半天，也不知道是在搞些什么事情。

边境的雪灾几日之内就被完全消去，灵帝看着奏折上的消息，开怀大笑。

”爱卿，你想要什么赏赐啊？“

贺朝岁直挺挺的立在殿中，他想要什么？

哼…

　　”王上无虞，天下太平。“

多虚伪的话语啊，可是那座上的人十分受用。

当下又给他拨了一大笔赏赐，掌事公公在他离开的时候向他道贺。

短短的时间，他便成为这上京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离开的时候，在半路上碰到了身怀六甲的吴贵妃。

她挺着肚子，看见贺朝岁身后排整齐划一端着赏赐的宫女，向他道贺。

“贺大人。”

贺朝岁看了眼她的肚子，向她行了礼。

两人就此别过。

灵帝专宠吴贵妃多年，没想到这才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皇储空虚，一直是朝中老臣的一大心病。

还好，初夏的时候，已经年过三十的吴贵妃忽然被诊出了有孕。

灵帝高兴极了，大赦天下，为这个孩子积福。

那孩子也是听话得紧，吴贵妃怀了他之后，不仅没有孕吐，反而胃口极好。

就连身体也好了不少，太医说，这是她心中郁结得以舒缓的征兆。

七日后，内宫大乱。

灵帝在吴贵妃的寝殿外急得团团转，为了这个孩子，天下的名医被他搜刮了个干净，全部住在太医院随时为吴贵妃看诊。

今夜刚一入夜，吴贵妃与他用膳时总觉得肚子紧绷绷的，以为是胃气并没在意。

可是到了快就寝的时候，忽然肚子剧痛起来，宫人看见她疼得在床上打滚，连忙去请了太医院的圣手们。

灵帝听闻也急匆匆地赶来，可惜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吴贵妃的惨叫声渐渐没了气力，圣手们却一个个的从里面出来跪在地上，全都束手无策。

“庸医！都是庸医！朕的孩儿有什么事，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他悲痛欲裂，不止孩子，吴贵妃这样拖下去恐怕也要凶多吉少。

“王...王上...不如，请贺大人来看看...”

贴身太监适宜地提醒他，他扶了扶有些歪掉的冠冕，抬手叫人快点去找。

梓落给贺朝岁温了酒。

他并没有夜里饮酒的习惯，今夜刚一入夜却让她温酒。

邬妍在房内看她从藏书阁里借出来的小人书，好不乐乎。

急促地脚步声哒哒传来，急冲冲的奴才被守门的侍卫拦住。

“快让开！贵妃娘娘有难！”

两个侍卫被他吼得头脑发紧，那奴才刚要闯入，却见前方出来一个人影。

“这就来。”

贺朝岁端着一小酒杯，慢悠悠地向他走来。

那奴才生怕误了时辰自己被株连，一路上不停的催促他。

“急什么？我这杯里装的可是贵妃娘娘拿来救命的东西，洒了可怎么办？！”

要是梓落在这里的话，一定会翻白眼。

这杯子里就是普通的酒水，要说有什么特别，就是味道好喝些，价钱贵些罢了。

那奴才哭丧着脸，不敢催了，只求贵妃娘娘佛祖保佑，不要在他带人来的路上薨逝了。

贺朝岁来到寝殿的时候，人已经快没声了。

灵帝连忙拉着他让他进去，他却说让里面的人都退出来，不然他不救人。

灵帝哪里管的了那么多，当场就给他清了场。

片刻后他空手出来，甩了甩袖子，笑得光风霁月：

“王上，你可又欠了我一个人情。”

　　

第八十三章
凛冬已至，贺朝岁像凡人一般披了件披风，坐在暖阁内闭目养神。

明悦被清浦拖着在院子里堆雪人，不知道怎么的，这两人复生之后，居然对雪稀奇得很。

要是放在以前，他们恐怕只会见怪不怪。

邬妍被养了些时日，又恢复了原来白白净净的模样，穿着厚厚的小斗篷，胸前缀着丝绦，看上去像个福娃娃一般。

她坐在台阶上，屁股下垫着一个厚厚的垫子，那是梓落为了防止她受地寒而准备的。

“你们快点堆呀！我手里的胡萝卜都快被我握熟啦！”

她向正在忙活的两人催促着，一边晃动着手里新鲜的大胡萝卜。

明悦反击道：

“你怎么还坐在这里呀？梓落不是说了让你进屋去吗？”

“嘘...”

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道：

“你别说那么大声呀！梓落她不在，我这些日子才松快了些...”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平日里在恩人面前唯唯诺诺的女孩子，在自己面前总是比嬷嬷还要啰嗦。

一会儿不许喝冷茶，一会儿不准坐在地上。

这些日子，她被恩人不知道派到了哪里去，好不容易自己才得了自由，可不能给她知道了。

清浦给雪人画了两只眼睛，笑道：

“梓落对你那么好，我们都看在眼里呢！她要是知道你这么嫌弃她，指不定会多伤心呢！”

邬妍听到他的话，一下子就没了声。

正巧这时，门口的宫人来报，说司正史大人来了。

下一刻，张子京就大摇大摆地从门口跨了进来。

他穿着常服，面色不善。

邬妍赶忙站起来，给他行了礼。

“张大人，你有什么事吗？”

张子京目光直直地看向暖阁处若隐若现的身影：

“我找贺大人。”

明悦心领神会地给他通报了一声，片刻后从暖阁出来，跟他耳语了几句。

张子京一直沉稳的神色忽然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他当真这么说？”

剑眉拧成一股，邬妍看着他顶着恩人本来的模样，神色却与他大不相同，心里五味杂陈。

明悦点头，确认了他的说法。

张子京身形不稳，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

“贺朝岁！你个王八蛋！你给我滚出来！你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自己知道！”

他指着暖阁，神色愤然，忽然厉声斥责咒骂起来，邬妍被吓的连胡萝卜都掉在了地上，连门口的宫人都忍不住侧目而视。

可惜，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司正史张子京大人，一夜之间，上京疯传他在外宫破口大骂的趣事。

以往他总是独来独往，甚至有些不近人情，让人捉摸不透。

如今这风言风语竟然传的愈来愈离谱。

就连灵帝上朝的时候，都有意无意地提起这件事。

张子京一连半个月上朝的时候，看见前方身姿挺拔的国师贺朝岁，恨得几乎是咬牙切齿。

吴贵妃安胎事件后，灵帝专门为他设了“国师”这个官职，权同宰相。

张子京以为他会跟自己一般，不畏权势，为万民谋福祉。

可是他当了国师以后，整天与后宫妃嫔们打交道，甚至有宫女说，他妙手回春，竟然治好了某个美人的难孕症。

开始他还以为是旁人夸大其词，可是自己写了多少封密信给他，他从未回信。

大丈夫应为国效忠，他那样的能力，做个妇科圣手简直是大材小用。

他想劝，总是跟他讲不上话，他想骂，碍于官阶无法僭越。

直到那日，他听见贺朝岁在朝堂上一反常态地站出来，主动向灵帝提出为吴贵妃腹中即将出生的皇子造一枚金身，放在寺庙里供奉祈福。

荒唐！简直是荒唐！

一个孩子，即使是皇子，哪里随随便便便受的起万民的香火。

他这样做，究竟是在祈福还是折寿都未可知。

他当下立刻站出来反对，没想到被灵帝劈头盖脸地数落了一通。

大致意思就是说他空有学问，却做不了什么实事。

那日，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大殿的，只记得一路上，周围人看他的目光，跟看跳梁小丑没什么两样。

金身短短几天之内倾尽财力便造好了，百姓们无知，以为是哪个自己不知的神，也稀里糊涂地进去拜。

更别说，灵帝还下令，每拜一次便赏十枚铜钱。

他气不过去贺朝岁的寝殿破口大骂，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如此失态。

贺朝岁答应他的事，迟迟没有做到。

并且，那第二颗帝王星，短暂的黯淡之后，居然重新明亮了起来。

乱了，全乱了。

他把自己关在房中几天几夜。

几乎是想破了头，还没等他想出来个所以然来，探子急匆匆地来报。

吴贵妃一尸两命，薨了。

王上大发雷霆，要他和贺朝岁赔命。

他洗漱一番，还没来得及去请罪，抓捕的文书先到了。
绵延几朝的张家，在他这一代，陨灭了。

还未定罪前，他被关在狱中。

他甚至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一句，没来得及见灵帝一面。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冤枉致死的时候，牢中却来了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贺朝岁？！你...你不是畏罪潜逃了吗？！”

看见他毫发无伤地站在那里，张子京的心已经冷了一大半。

贺朝岁皮笑肉不笑：

“张大人，别来无恙啊...我想，你现在，一定非常非常疑惑吧...我...为什么，要这样对你呢？你，想问的，是这个吧。”

张子京回过神来，他不是傻子，这几日在牢里他想了又想，一个猜想渐渐浮出水面。

“是王上叫你这么做的，对吗？”

他定眼看着贺朝岁，谁料他并不惊诧，反而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是也，亦不是。”

张子京没心思与他玩字眼，疲惫不堪：

“你要说便说，我这人大不了一死，这个下场，我们家族每一代人都设想过。”

灵帝这么多年，无非是忌惮张家的威望罢了，对于自己话，一直左耳进右耳出。

只是没想到，他会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

其实张家满门忠烈，他一声令下，又何妨。

先是捧一个国师出来，在斩草除根，像帝王的作风。

　他欣慰地笑了笑，这么多年，他从灵帝身上终于看到了一点千古一帝的手段。

　　

第八十四章
贺朝岁看见他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倒也不意外。

“都说张家历代都会出一个占卜者，你认为呢？”

张子京不想听他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不耐烦地瞄了他一眼。

贺朝岁又道：

“你可知，吴贵妃，是如何身亡的？我来这里又是做什么的？”

张子京看着牢房里唯一一个小窗口，那里透出来的光亮有些刺眼。

张子京：“王上总是把事情想的这么复杂，我张家历经几朝，就这样陨灭，难免会落人口舌。倒不是我贪生怕死，只是，小人作乱，天下难保。”

他答非所问，贺朝岁蹲下来与坐着的他平视。

“你不怕亡国？”

张子京冷眼看着他扯了扯嘴角：

“我怕有用吗？你会收手吗？”

贺朝岁笑道：

“不会。”

张子京嗤了一声，似乎是觉得他有点神经。

贺朝岁看见他的面容，心想也是。

他的魂灵，怎么着也不会是个胆小懦弱之徒。

他重新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好了，你是时候该回归本位了。”

……

几个月后，上京覆灭，宫中大乱。

灵帝还沉浸在国师赐予他的丹药营造的幻境中时，宫门已经被起义军给破了。

妃嫔和宫人们各自奔逃，最终，起义军为首的光头男子，一刀斩掉了还在床榻上做着美梦的灵帝的头颅。

梓落背着包袱，牵着邬妍在熙熙攘攘的难民人群中东躲西藏。

邬妍看见那些已经接近疯狂的士兵，忍不住哭腔：

“梓落，我们要去哪里呀……恩人呢……”

梓落轻喘着，眼睛灵活的找着小路，她把邬妍拉进一条小巷，确认没人发现后小声告诫道：

“你不要着急，主人已经出了上京城了。我们要做的，就是安全的跑出去。”

邬妍含着泪，懂事地点点头。

她虽然不清楚为什么恩人丢下她们独自走了，但是还好有梓落陪着自己，恩人一定是去做更重要的事了！

娃娃的身体太过脆弱，她用法力都不能太过，更何况还带着一个邬妍。

　　两人兜兜转转，最后来到了高大的城墙旁。

梓落咬了咬牙，心一横带着邬妍直接飞跃了十丈高的城墙。

甫一落地，她便感受到身体的破碎感又加重了。

邬妍注意到她神情异常，赶忙上去抱着她问她怎么了。

梓落不动声色的避开她的环抱，

“我没事。”

当两人找到贺朝岁的时候，他居然坐在一处湖边垂钓，可惜不知是不是因为技术不怎么样，旁边的鱼篓里空空如也。

邬妍看见他，一直以来脑海中紧绷的弦终于瓦解。

“恩人！”

她小跑上去，扒着鱼篓一看，空空如也。

“恩人，你在这里等我们吗？”

贺朝岁面无表情的否认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见，她觉得恩人又变了一些。

梓落把她拉起来，一言不发的看着贺朝岁。

贺朝岁那里不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他支开邬妍，看着平静的湖面像是在喃喃自语：

“你在怪我？”

梓落：“我不敢，只是你答应过我的，要好好照顾她。”

“那你自己照顾啊，我可不喜欢什么拖油瓶。”

“我没时间了。”

贺朝岁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她露出来的手臂上皮肤已经有些开裂。在这样的初夏，绝对不可能是冻裂的。

半晌他似乎是明白了为什么梓落会变成这样，

“你这样做，值得吗？”

梓落望着远处与清浦说话的身影，眼中是满满的愧疚。

“这是我欠她的。”

她声线平稳，像是已经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很多遍。

贺朝岁却觉得刺耳，他把鱼竿一扔，训斥道：

“欠她的？呵，真是大义凌然，令人感动呢！你要是真的觉得亏欠她，就好好活着，为她做牛做马赎一辈子的罪！想死了一了百了？你想的真美。”

他怒气冲冲，一脚踢翻了鱼篓，然后从上面直接踩了过去。

他走后，梓落看着那个已经被踩扁的鱼篓，无声的闭上了眼。

……

到达东海的时候，已经离她们从上京城出来过去了半个月。

越往东，空气越湿润，梓落觉得，身上皮肤干裂的情况都好了许多。

海边的空气都有一种咸咸的味道，邬妍在沙滩上捡了好几个贝壳不肯丢，明悦嫌弃她一手的鱼腥味儿，离她远远的生怕她抹在自己身上。

贺朝岁挥了挥手，海面无风起浪，龙宫中被搅得天翻地覆，年迈的龙王勃然大怒。

“是谁竟然在我的地界动手！”

派出去的虾兵蟹将一个个落荒而逃，回来的时候，都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

龙王气得怒发冲冠，当即就上了岸。

发现几个人类在哪里杵着，好不扎眼。他看了半天，终于确定其中一个人就是虾兵蟹将口中的厉害人物。

他拿出龙王的威仪，在半空中化了一个法相，肃穆的声音传来：

“黄毛小儿，何故扰我东海安宁！”

邬妍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贝壳都掉在了地上，她连忙去捡，却一股浪打来，她连人都被打回去好远，衣服也都湿透了。

其余三人跟她一样都狼狈得不得了，唯独贺朝岁周身结了一层结界，毫发未湿。

见他居然分毫不动，龙王皱起了眉头，

“你是何人？居然有如此修为？难道，你是北原来的？”

贺朝岁没有回答他，反手将他的法相直接打碎，龙王哀嚎一声，从虚空中跌落下来。

贺朝岁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擒住，捏着他龙筋所在的部位笑得残忍：

“你记住，我不是北原来的。从今以后，我就是东海之主！哈哈哈哈！”

龙王没受过这种屈辱，可是离得这么近了，他才惊觉这人的修为不可估量，可是一方之主怎么会忍心被人这样提溜着。

他趁着贺朝岁仰头大笑的时候，手中幻化出一枚匕首向他致命之处辞去，邬妍惊叫一声，变故却陡然丛生。

龙王看着自己腹部插着的匕首，痛苦之余又难以置信。
这匕首可是淬了血毒的，更可怕的是，他根本没看清这人的动作，自己便中了招。

　　贺朝岁露出额间的印记，身后的青丝逐渐变成银色，在徐徐的海风中微微飘动……

第八十五章
“你……你是……”

龙王从喉咙间发出几个音节，那印记他已经都快要忘记了，可是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眼就能认出来。

贺朝岁放开他，

“认得了？我以为，你的辈分，可能还识不得呢！”

龙傲天脸色黑的已经如同锅底一般，本来还想着活动活动筋骨教训一下闹事儿的，没想到变成了如今这个局面。

他捂着腹部，轻轻的嗤了一声：

“要不是我龙族被除名……”

贺朝岁：“所以你是承认低我一等了？”

龙傲天：“你！”

他气极了，面前这个人有上古纯正的血脉，明明原形只是一条蛇，连蛟都不是，若论等级，哪里轮得到他来。

要不是那该死的龙珠惹人忌惮，自己一族又何必归顺神族。

且不说后来因为不积极参战被除名这件事。

着实算不上光鲜。

“那你来这里，是取代我的？”

他能如此狂妄，明明有上古的血脉，却不承认自己是北原来的。

莫非，也是被逐出来的？

“取代？虽然你打不过我，不过我来这里可不想做什么膘肥体重的龙王，看来你是海里的鱼虾吃多了被齁傻了。你这里，不是有宝物吗？”

他定眼看着龙傲天，眼里的渴望不言而喻。

龙傲天后退几步，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你说什么？什么宝物？龙宫里纵然宝物多，你这样的人还会在乎这个？”

他肉疼极了，若是这人真是个贪财的，他那一宫的宝贝岂不是……

邬妍看着他俩对话，也不敢造次，不过她没记错的话，他们之前在上京宫内的殿里，还有好多皇帝赏下来的宝贝呢。

也没见恩人拿呀……

梓落拉过她，给她用灵力暖身子，自己的衣服却还在湿漉漉的往下滴水。

贺朝岁有些头疼，

“在我面前还在装模作样，要不是为了那件东西，我怎么可能来这种潮湿的要命的地方。带路，去你的窝。”

龙傲天被他像下属一样吼来吼去，险些没绷住吼了出来。

贺朝岁给他发送了一个危险的眼神，他不禁动了怒，牵扯到腹部的伤口，滴答滴答的往下往下滴着金色的血液。

“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岂会不知他想要的是什么，只不过，任谁在这种时候都会垂死挣扎一番。

贺朝岁张了张嘴吧，龙傲天只看得到他嘴巴张了张，然后从自己的脑海中听到了一个词。

龙珠。

他真的是来抢龙珠的。

不可能！

他当即拒绝。

下一秒，海面上卷起滔天的浪，这样的风浪，指不定宫中又损毁了多少处。

“你不要欺人太甚！”

不错，龙族每人生来就有一颗龙珠，跟随后天的修为而逐渐长大。修为越深厚的，龙珠的颜色就越晶莹剔透。

可是这也是他们的命根，一旦龙珠离体，最轻的下场都是成为废人一个。

他就一个人，大不了跟他拼了，总比任人鱼肉好。

他将腹部的伤口勉强止住血，贺朝岁看见他凝气的动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认为，我在请示你？”

他拿出自从出了北原之后便再也没有用过的银鞭，随着漫天的波浪纵身跃起。

龙傲天感受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压迫之力从头顶那人的所在之处袭来，梓落趁他被压住气势无法行动，掏出一枚铜钟，念了一句口诀，那钟瞬间变大，将龙傲天整个人罩在其中。

钟身呈半透明，几人退到后方，明悦和清浦竖起一枚结界将几人圈在其中。

接下来的事情，足以让所有人失去思考的能力。

半空中银丝漫天，贺朝岁的银发快速增长，他捏着手中的银鞭，面色苍白。

银色的光芒随着鞭声落下，劈里啪啦的打在不停起伏的海面上，霎那间，海面逐渐被染了颜色。

他居然，胡乱杀生！

龙傲天大叫一声，看着他不停的快速挥舞着，一鞭又一鞭，像不要命似的，海面上不停有人鱼和未化形的小龙因为受不了而跃出水面。

然后即刻被不长眼睛的鞭子打成好几节，陨灭于一时。

“够不够？不够的话，我还有更好的手段呢！”

他放缓了动作，语气冰冷得如同死尸。

“够了！够了！我答应你，你别再打了！别再打了！”

想他西海平静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逃不过那句预言。

……

龙三从下界偷偷回来，却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他抓住一个成了精的寄居蟹问了话，那寄居蟹给他指了一条路，便匆匆的背着背上的壳跑走了。

“搞什么？难道自己出去玩又被发现了？”

父王又在动怒？

他走到龙宫前的时候，上面的匾额好像有些变了，想来是父王终于舍得花钱换一换了？

门口却没有守着的虾兵蟹将，这些家伙，又不知道跑哪里去偷懒了。

他跑回寝宫，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就去龙傲天平日里最常待的殿中找他。

奇了怪了，一路上一个人都没看到？

都去哪儿了？

远远的，他便看到殿门口挤了许多人，但是却没听到一丝嘈杂。

“你们在做什么呢？”

他小跑着走近，却见殿中的高座上，一个白发人大大咧咧，毫不矜持地坐在上面。

“喂！你谁啊这么没礼貌，谁让你坐我父王的宝座了？”

他不顾周围人有意无意的阻拦，应是挤了进去，他看到父王站在一旁，看着他眼中满是惊意。

父王的眼神，好像是在警告他？

“这就是你的那个不见的三儿子？”

贺朝岁撑着下巴，看着面前这个呆在那里的小子，毫不在乎地问道。

“是，他喜欢到处游历，因此常常不在宫内。”

龙傲天只好为他解释了一番，龙三看见连父王都这么低声下气的，心道这个人肯定不是什么小人物。

他看了看父王和周围，才发现几乎宫内的人都在这儿，上到几个姐姐，下到小虾米们。

这是做什么？

搞宴会？

“你是谁？”

他尽量把语气放得平稳一点，听上去不那么惹人不快。

龙傲天此刻只想给这个潇洒惯了的儿子一巴掌，这个时候了问这些不是找抽吗？

“我叫贺朝岁，还有什么问题吗？”

　　正在进行剧烈思想挣扎的龙傲天听见座上人的这句回答，一声‘逆子’卡在喉间。

第八十六章
龙三适宜地接收到了龙傲天的传音，识相地闭上了嘴。

贺朝岁假装没看到他们父子俩眉来眼去，他环视了一圈下面一个个战战兢兢龙族人，

“我要的人呢？还有多久到？”

龙傲天赶紧回答：

　“马上就到了！”

要命，他要是知道那些北原来的难民们跟这个魔头是一伙的，就不把他们送到遥远的海湾里去了。

一只硕大的物体渐渐从远处的深海中游过来，龙傲天看到那个影子终于松了一口气。

　等它逐渐靠近龙宫的光源，才渐渐显露出形状来。

一只帆船般大的海龟缓慢扑腾着靠近，四周被它带起了一片水流，它在门口停下，匍匐在地上，略微凹陷的龟壳上下来一群人，赫然是当日被送离北原的那批。

　鹿茗远远的看到座上一个陌生的白发男人坐在那里，待她们走近，贺朝岁点了点人，都还在。

“好了，没事了，你们下去吧。”

他挥了挥手，龙傲天拉着龙三赶紧往外走，更别提一直就战战兢兢的其他人了。

“等等。他留下。”

贺朝岁指了指龙三，龙傲天揪着他袖子的手臂一下就僵硬了。

“那个……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没问题的，父王。”

龙三将他的手撤下，郑重地点点头，龙傲天看了看座上的人，只好作罢。

等走进了，鹿茗看见那人的面容，与记忆中的某张面孔对上了号。

“小仙君，你怎么来这儿了？！”

她兴奋的喊了出来，在她的认知中，贺朝岁此刻应该在北原与那些人族做着斗争。

“你认识我？”

贺朝岁对面前这个少女毫无印象，黄丕嵘他们行事的时候，自己从未露过面，这个女子，又是如何识得自己的呢？

鹿茗点点头，激动的头上冒出了两个鹿角头头，

　“仙人曾经把你的画像给我们都看过呢！对了，仙人在哪里呀？还有你来是来接我们回去的吗？可是怎么就你一个人呀？”

她叽叽喳喳的讲了一大堆，等她停下来的时候，才惊觉这殿中静得可怕。

怎么回事，自己没说错话吧？

良久，她听见贺朝岁轻声道：

“什么时候？”

鹿茗不解：“什么什么时候呀？”

他哽着一口气：

“他什么时候，给你们看的画像？”

鹿茗：“就是，就是在那次有个人族女子闯进来之后，仙人就给我们看了一幅画像，告知我们这是他的小徒弟呀。”

楚莹那次？

是因为心中有愧吗？

想到楚莹，他想起来那个孩子，神榜上，没有阿云的名字，他找不到她，甚至连她是生是死都不知。

他临死之前，还不忘将她安置妥当。

这一次，他真的是没有什么筹码了。

“我知道了...你们下去找个地方自己住吧。”

他捏着眉心，方才还气势凌人，现下里却看上去无比的疲惫。

鹿茗没得到回答，反而被问了一通。

她感觉到莫名其妙的，可是座上的人毕竟是仙人的徒弟，她只好不情不愿的离开了。

临走的时候，他看着另外一个没见过的年轻男子，觉得他有点奇怪。

　龙三在一旁，一直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

等人都走完后，殿中只剩下了他二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留下来吗？”

龙三听见他跟自己说话，赶紧回神：

“我...不知道...”

他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个不速之客到底在想什么，方才他见父王脸色不好，身上有血腥气，虽然从他周身看不见什么明显的伤口。

可是站在他旁边的时候，时不时会听到他吸气的声音。

上面这个人，看上去不好惹极了，还是不要跟他硬碰硬。

贺朝岁看见他乖顺的样子，笑了笑：

“你们龙族，有多少族人？”

龙三：“大约百万有余。”

西海绵延无尽头，龙族又极能生养，因此，这个数只会少不会多。

“你们这里，有避水珠吧？给我拿一些来。另外，从今往后，你为我的近侍，每日跟着我，你意下如何？”

龙三心道自己如何能说个不字，只是这日后，怕是再也不能出去游历了。

“好。您有什么吩咐，直接告诉我即刻。”

某个小殿内，夜明珠幽幽的亮着。

邬妍觉得无聊，便戳了戳身边的大泡泡，泡泡被她顶了一下，几下扭动之后又恢复原形。

“你不要乱动，要是烂了可怎么办？”

梓落赶紧制止她这个危险的动作，她看着自己周围同样的大泡泡，有些失落。

要是自己还是玄铁，可能根本不会怕海水。

可是这副娃娃的身体已经在开裂了，海水渗进去，会烂的更快。

守在门口的明悦和清浦看到一个小虾米游过来，递给了他们一个盒子。

　　“来了，东西来了！”

清浦火急火燎地跑进来，从里面拿出来两颗蓝色珠子，小心翼翼地穿过泡泡，给了她们俩一人一个。

邬妍看着珠子有些迟疑，这东西要吞下去？

“你磨磨蹭蹭干什么？”

明悦看见她一副要用不用的样子十分头疼，反观梓落，一口就吞了下去，一点都没拖泥带水。

她吞下去后，周身的泡泡渡了一层光，人也终于落在了地上，泡泡变成了了贴着身形轮廓的形状，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梓落：“你怎么了？”

邬妍看着手中不大不小的珠子，求救地看着她。

梓落：“哎...就知道你事儿多...来张开嘴巴。”

邬妍顺从的张大嘴巴，梓落一手打掉泡泡，在邬妍惊悚的目光中，拿起珠子一下给她扔进了喉咙里。

“呕...”

她后知后觉地干呕起来，珠子已经发挥了作用，她的周身也有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的光。

“好了...长痛不如短痛。”

清浦哈哈大笑起来，邬妍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明悦看见几人在那里叽叽喳喳，烦躁地甩了甩头。

“对了，恩人来这里做什么？在这样深的海底，我还是第一次来！”

一路上恩人带着他们日夜兼程地赶路，其实压根没走几步路，全都是带着他们一段一段的瞬移。

偶尔累了，便变出几辆马车坐一截路。

以前自己想要什么爹爹都会满足自己，可是这样的奇遇，却是求之不得的。

　　

第八十七章
明悦觉得她多嘴：“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带你来你就安安稳稳地住在这里就行了。”

主人的事，他们又有什么资格质问呢。

邬妍咬着手指头，看上去委屈极了，梓落知道她又在撒娇，无奈的摇了摇头。

龙三带着贺朝岁，来到了龙宫内最大的明珠殿，殿如其名，光明如珠。

贺朝岁看见这奢靡的装潢，挑了挑眉：

“看来，你们西海，还挺有钱。”

龙三不置可否，给他这位大爷住的，能不好吗？

龙宫内的器皿大多都是各色各异的贝壳，就连床，也是一个张着的巨大的蚌壳，里面铺了厚实的绒毯。

龙三给他点亮了殿内的明珠，整个殿内又亮了一些。

甚至有些太亮了...

其实，龙宫内的光线较为柔和，不过怕这位大人不习惯，他才调亮了些。

“搞这么亮做什么？”

贺朝岁微微眯着眼，一下亮堂了这么多，是要闪瞎他吗？

龙三看到他的神情，赶忙把亮度调了回去，

“抱歉，我以为，您喜欢更亮一点的。”

　贺朝岁看见他一副如履薄冰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噗...我有那么可怕？”

龙三：“没有。”

其实他很想说，你不止外表看上去奇奇怪怪的，脾气也奇奇怪怪的。

可是他不敢，他要是说了，万一他发怒毁了家，可真的都是罪过了。

很明显的敷衍话，贺朝岁也懒得揭穿他。

“你去叫些吃食来，把你的父亲也叫来，我有话跟他说。”

他摸着红色的珊瑚树，上面的绒毛摸上去舒服极了。

龙三迟疑了一下，便应了下去。

各型各色的海仆端着菜肴敲响了殿门，得到允许后，一个个井然有序的进来为他布菜。

水下无法生明火，因此食物大多使用直接凉拌的方式。

龙傲天处理好伤口后，依着他的吩咐到了明珠殿。

菜肴已经上整齐了，殿内也没有一个海仆伺候着，银发男子正背着手，玩味地看着自己。

“龙王大人来了？坐啊。”

他兀自坐下，龙傲天搞不懂他又打什么算盘，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杯盏里已经倒好了绿色的酒液，颜色看上去诡异极了，贺朝岁思索再三，还是下不去这个嘴。

“冷菜冷酒，本来想看一下西海有什么好吃的，结果就一些海味，还是生得。”

他用筷子在菜肴中东戳西戳，将摆好的菜色搞得一塌糊涂。

龙傲天看着珍馐被他糟蹋，忍不住肉疼。

那个鱼，很难找寻，且几十年才成熟一条的。

且成熟后随着年纪增大肉质会越来越鲜美，这条鱼他养了一百多年，没想到，今天就这样被糟蹋了。

“不合您的口味我很抱歉，不过这都是西海珍贵的特色...”

龙傲天举起酒盏，想要跟他赔礼道歉。

结果贺朝岁根本没有动作，他尴尬地笑了笑，只好自己喝下了海葡萄酒。

这海里很难生长果类，这海葡萄还是他费了好大力气改良后，才能种植在海中的。

“记得我在岸上跟你说的话吗？你考虑好了吗？从谁开始？是我自己挑选还是你自己进贡？”

龙傲天听到他终于提起了这件事，面容一怔。

“我...我...我求求你，别这样做好吗？”

他如果当真那样做了，他以后有什么脸面做这个龙王，有什么脸面面对余下的族群。

西海不同其他地方，但凡生活在海里的族群，都统一为他管制。

不论龙族一族，今日他动了龙族一族，明日就可能动其他族群，这是大家都非常明白的道理...

贺朝岁看着他还在挣扎，不禁有些失笑：

“你以为，我要你龙族的龙珠做什么？增长修为？还是拿捏你们的命脉？又或者，让你们走向灭亡？”
龙傲天失语，他确实不知道他要龙珠做什么，不过龙珠的具体用途他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说到底，肯定是对他们没有什么好处的。

见他不说话，贺朝岁又接着说道：

“北原，没了。”

“什么？”

北原没了？上古的时候，不是最后战胜了蚩尤吗？

莫非，那些北原来得遗族说的人族进攻是真的？

北原被人族给灭了？

“你不知道啊？前些日子，你们西海，没有什么异象吗？”

异象...

确实不就之前，西海曾经有百里海域突然结了冰，他还接收了许多难民，不过持续了没太久就消失了，他以为只是天有不测风云。

“确实有一些，并且，那些北原来得人也讲过一些人族入侵的事，所以，是那些人族干的吗？”
贺朝岁摇摇头，龙傲天有些不解。

“你知道，神榜吗？”

神榜...

那是一个权利的象征，是他一个被抛弃的神族永远触及不到的东西。

“神榜，是历代神族掌权人所持有的，如今，是在您这里吗？”

贺朝岁还是摇了摇头：

“不，它已经没用了。”

龙傲天心中咯噔一下：

“没用了，是什么意思？”

从贺朝岁的表情上，他看到了痛苦和另外一种从他这里很难看到的表情。

“你认识，白云苍吗？”

“小白？我认识啊！他父神与我曾经一同作战过好些年，我还抱过他呢！”

听到龙傲天说抱过小时候的白云苍，贺朝岁微不可见地慌张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又压下去了这丝慌乱。

“他是我师尊，他带着神榜，一同殁了。”

他艰难地吐出一句完整的话，龙傲天此刻，终于从他脸上分辨出了那一丝奇怪的神情是什么。

是痛苦...和悔恨...

是小白的徒儿，小白他，他居然，做了北原之主吗？

这么多年，他赌气不愿意与北原来往，也不愿意去打听北原的任何消息，居然这样，就让故人之子陨灭了...

“所以，我要龙珠，复活他！”

他忽然变得狠厉，手掌抓着桌布，将他抓得一团皱。

龙傲天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若是其他人的死，与他毫无关系，可是白云苍这小子，即使贺朝岁不逼迫他，他也不能置身事外。

“你准备怎么做？”

“我从东土那里看了典籍，有人曾在西海与东土的交界处受过一条龙的恩惠，把已经濒死的人救了回来。据上面所说，那条龙那时把那颗救命的珠子称为龙珠。不过具体的，还得问你，这个龙族之主...”

　　

第八十八章
“居然有这种事？”

龙族管辖严格，且修为低下的不能离开海水，那条龙，不会是等闲之辈。

不过就因为这个不可分辨的传闻，就来到这里逼迫自己，这也太草率了……

龙傲天叹了一口气：

　“不过是传闻罢了，且龙珠的具体用途，我也不太清楚，你有尝试过其他办法吗？”

方才还犹犹豫豫求饶的龙王此刻居然跟他商量了起来，贺朝岁看见他鬓边的白发，有些郁闷的揉了揉揉太阳穴，

“试过，试过借人龙的紫气，不过，失败了。”

“人龙？你去了东土？”

贺朝岁：“不错，还害了两条人命。”

他往后仰倒在靠座上，语气模糊不明，说出来的话却是残忍至极。

龙傲天又喝了口酒压了压惊，却听见他的声音响起，原来是又继续说了下去。

“我起初，准备借着下一任人龙的胎体复活他，我找到那个怀着孩子的妇人，她，很信任我……”

桌上的酒杯被他按倒，食指轻轻的按着它打着转儿。

　龙傲天：“那两条人命……不会是……”

贺朝岁：”对……一尸两命啊，我是不是太残忍了。”

龙傲天沉默了一阵，在他的回忆里，白云苍此人温和无比，甚至有些懒散，怎么教出来的徒弟这般阴晴不定，杀伐果决……

龙傲天：“人胎如何能承受住仙气，即使是下一任人龙。你此番害死下一任人龙，岂不是弄得东土大乱？”

贺朝岁笑而不语，他怎么敢说自己不但弄得东土大乱，就连北原和师尊，都是自己害死的呢……

他吐出一个泡泡，

“是啊，东土被我搅得天翻地覆，您说，我是不是很坏，所以，所以师尊才会弃我而去？”

龙傲天看到他无比懊悔的神色，心道终究是个孩子，不过，小白还真是深得人心啊……

能让这个大魔头如此奔波，不过到底是怎样的事，才弄得他不得不带着神榜一起陨落呢？

“不过，你说用龙珠复活他的办法，不无道理，不过龙珠因为在各自宿体内存在了许久，多多少少会沾上一些东西，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哦？你同意了？不是刚刚还要死不活的吗？”

贺朝岁对于他突然的转变微微吃惊，不过是故人之子，就值得他放弃自己的威严吗？

龙傲天苦笑一声，

“孩子，不怕你恨我。这是我欠下的债啊……活了大半辈子了，怎么会不欠下人情呢？”

他勉强弯了弯眼角，眼中有一层淡淡的水雾。

龙傲天：“你想听吗？孩子。”

他怎么会没注意到对方眼中的渴望，这件事，他从未跟后辈提起过，可是对面这个神族，是那个孩子的唯一的亲人了。

贺朝岁点了点头。

上古之末，战争到了最艰难的时候。神族死的死伤的伤，在前线的主力军没有一个人敢松懈一下。

各族还未成年的孩子都被征了兵，在这样人手短缺的时刻，蚩尤那方却不知道从哪里训练了一批野兽作为坐骑。

那兽被称为食铁兽，喜食铜铁，毛发黑白相间。虽然动作并不迅速，可是个头却不小，士兵们骑坐在上，威风凛凛极了。

　这下，军心渐渐有些动摇。那兽皮毛坚硬无比且爪上带有毒素，被抓伤后从伤口处开始逐渐溃烂至全身。

眼看战事的胜败快要定下，这时，被除名的龙族麾下银蛇一族主动请缨，愿意用全族人的神骨铸成一柄骨鞭，破开食铁兽的防御。

黄帝虽然不忍心，可是身后是更多的族群，他答应了他们留下一个稚童传承血脉的要求，然后引入天雷火，千万条银蛇甘愿散尽神魄，被天雷火不眠不休地淬炼七日之后，骨鞭出世，命名为银鞭……
大战胜利之后，那名银蛇族留下的稚童却不知去了何处。

明珠殿内，静得可怕。

“你说的，是这条鞭子？上面的纹路，每一条，都是我的血亲？”

他拿出银鞭，摊在桌上。

银鞭渡了一层光。

所以这条鞭子十分听他的话不是因为白云苍施法的缘故，而是因为血缘吗？

可是不对啊，他的母亲，明明就是凡人一个……

时间也对不上，距离那场大战，至少过去了千年有余，难道自己，是那个孩子的后代……

白云苍曾告诉他，他是北原的神族后代，可是从未告诉他这些事。是怕他恨吗？对自己纵容到底，也是因为灭族的愧意吗？

真是可笑……

可笑……

龙傲天看见他面色几度变幻，额间的印记又冒了出来，毫无规律的闪烁着。眼珠逐渐变得血红，他万万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你……”

贺朝岁低声笑起来，笑声凄惨，桌椅都被他带得不停抖动。龙傲天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说到底，自己好像也没这个资格。

银蛇一族，其实之前是在他麾下统治的，不过因为他本人懈怠不战被除了名，没想到银蛇一族居然自己投军，还做出一番感天动地的事迹来。

他在贺朝岁额上看见银蛇族的标记时，其实并不想承认这一段屈辱的往事。

若是他修为低下也就罢了，可是他居然如此强大，可是他早晚会知道的吧，自己畏畏缩缩了这么多年。

曾经，他确实看不起手无缚鸡之力的银蛇一族，甚至对他们灭族的光辉事迹嗤之以鼻，可是，这么多年，他梦回惊醒的时候，也会有那么一丝后悔，如果他不贪生怕死，只想要一隅的安宁，会不会……会不会结局会好一些……

果然，这海葡萄酒着实醉人，他怎么把糗事都讲了出来……

他又给自己灌了一杯酒，入口甜腻。

贺朝岁：“亏欠我？那就拿你全族的性命来吧！”

他一掌拍碎长桌，碗碟落在地上劈里啪啦碎了一地。

有些醉醺醺的龙傲天被打飞出了殿，狠狠地撞上了沙地，他还是傻傻地笑着，像是被打傻了一般。

又过了许久，殿内还是没有动静。

他从沙地上爬起来，带起了一片沙流。

有海仆远远地看见他摇摇晃晃，指着明珠殿指天画地。

因为隔得远，所以只能模糊地听见什么“随你”“错事”之类的词。

　　

第八十九章
龙三将从其他地方带回来的稀罕物件儿放进了储物袋，这些东西可都是宝贝，不能叫那人拿捏了去。

那天之后，龙傲天便天天在殿中借酒浇愁，什么事都不管，贺朝岁便名正言顺的坐上了西海之主的宝座。

他下令下去，各归其位，也没有什么大的动静。

看上去什么都没变，可是龙三知道，他恐怕不是那么良善的主儿。

每年中，鲛人族都会在特定的一天来上供珍珠。

贺朝岁正在殿中查看龙族秘籍的时候，一个小虾蹦蹦跳跳的跃了进来，战战兢兢地告诉他，鲛人族派人来了。

即使是东土的人族，也对鲛人落泪成珠的传说向往不已。

他稍微提起了些兴趣，吩咐下去让他们进来。

几个人身鱼尾的女鲛人妩媚的扭动着鱼尾，身后的海仆抬着几个大箱子，婀娜多姿地进入了殿中。

贺朝岁看见一个个模样出众的女鲛人，为首的那个更是明艳动人，不禁有些哑然。

这些人...

不，这些鱼...

真是会作妖...

他将眼神放在那几个箱子上，为首的女鲛人柔柔的行了一礼：

“大王，这是鲛人族今年的进贡。”

声线也极其诱人，的确是个极品。

可惜了...

贺朝岁命人打开箱子，一颗颗饱满圆润有光泽的珍珠堆砌在箱内，说不出的可人。

魅心甩了甩蓝色的鱼尾，金色的波浪卷发披在背后，做着最动人心弦的姿态，想要得到座上人的一点注意力。

贺朝岁眼角的余光看见有个身影一直在搔首弄姿，不禁抽了抽嘴角。

这些鲛人...

怎么这般不知廉耻...

把他当什么了？

他假装有些累了，闭着眼睛扶了扶额角。

还没等他开口，娇柔的女声又在耳畔响起：

“大王是累了吗？要不要奴给您推拿一番？”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座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贺朝岁看见她这么心急，心中冷哼了一声，起身抬手让她跟着自己进去内室。

魅心眸中一亮，得意地朝那几名女鲛人扬了扬下巴，然后像个跟屁虫一般跟着他进了内室。

　　贺朝岁已经自觉地躺在了榻上，魅心活动了一番筋骨，在他背上比划了几下，伸出了五指。

“嗯...”

居然手法还可以，没想到这个女人确实有两下子。

魅心一本正经地给他推拿，他却迟迟没等到她越界的行为。

正当他内心疑惑的时候，突然手臂被抓住了，他心道一声“果然”，下一秒，整个内室都充斥着他惨叫的余声。

“啊—！你做什么！”

魅心被他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吓得不轻，立马放开了被她折成诡异弧度的手臂。

“抱歉...大王，我弄疼你了吗？”

贺朝岁：...

岂止是弄疼了，这是要把他手臂生生折断啊！

魅心恍然大悟：“我忘记了大王您不是鲛人...”

鲛人只有一根脊骨，剩下的四肢都是可以随意弯曲折叠的，她平日里给族中人推拿惯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

贺朝岁青着脸，将手臂接回原位。

看见她一副做错了事跪在那里等候发落的姿势，忍不住问道：

“你没什么其他想说的？”

魅心抬起头满眼疑惑：“是奴错了？”

贺朝岁：“没了？”

魅心：“还有啥？”

...

好吧，他总算是看明白了，这鲛人是傻的。

他俩从内室出来后，外殿的众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

魅心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垂头丧气。

贺朝岁清了清嗓子，给她们发了一点赏赐，就打发她们离开了。

临走的时候，魅心刚出殿门，就有同行的女鲛人忍不住问她：“魅心，你不是说你的推拿技术顶好的吗？怎么，大王不吃你那一套啊？”

魅心瞪了她一眼，气呼呼道：

“人家大王的身体构造跟我们不同，怎么能给他用我们鲛人那一套推拿方法呢？放心吧，这次回去我一定好好钻研各种族群，然后发明出一套完整的推拿体系，你等着看吧！”

她似乎很有信心，甩了甩头发，得意洋洋的走在了前头。

其他女鲛人看见她这副样子，只是笑笑不说话。

珊瑚丛的阴影中，有一个高大的影子走了出来。

贺朝岁手中捏了一枚圆润的幽蓝色珍珠，望着鲛人远去的方向，说不出的窘迫。

该死...

居然只是想要介绍自己的推拿技术？所以才在殿上搔首弄姿？这些鲛人，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他甩了甩头，转身回了明珠殿。

龙三正在按照他的吩咐，指导海仆把明珠殿的墙壁都敷上一层遮光的东西。

贺朝岁看着被贴得绿油油墙壁，一口气噎在胸口。

“你...你贴得什么东西？”

龙三见他回来了，赶忙小跑过去，给他细心地讲解了一番海带的另一种用法。

他看着殿中诡异的配色，终于大喊了一声：

“住手！”

海仆们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都看着他等待他的吩咐。

他给自己顺了顺气，

“我只是觉得珍珠夜里反光太亮了，你们弄个帐子遮一遮床不就行了？做什么弄墙壁？”

还弄成这种鬼样子...

龙三夸张地“哦”了一声，赶紧叫人把被糊得乱七八糟的墙壁弄干净。

然后...

用剩下的大海带给他搭了一顶绿色的床帐...

“你们这...只有这个？”

龙三摇摇头：“海水养不活很多植物，更别说岸上的布料泡在海水里了，怕不是两三天就要更换一次。”

龙三哪里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不过实在是条件不允许。

贺朝岁叹了一口气：

“算了，你们都退下吧。另外，把我要的东西拿来。”

“是。”

龙三带着海仆都下去了，片刻后，端着一盒东西放在了贺朝岁的面前。

他打开，里面摆放着七根精雕细琢的大蜡烛。

“这就是烛龙炬？”

龙三恋恋不舍地看着盒子里的东西，闷闷地答了一声。

“不错，你们龙宫，倒真的是宝贝挺多，今天鲛人族还送来了几箱子的珍珠。怎么？看你的眼神，好像舍不得？”

　龙三摇了摇头，许久后才说：

“烛龙炬燃烧的时候，没人能承受的住的，您...万事当心。”

贺朝岁将盒盖扣上，眼里带着些笑意。

“一个死物而已，怕什么？”

　　

第九十章
龙三见他胸有成竹，也没再说什么。

虽然父王一直没肯跟他说为什么纵容这个人接手西海，不过，这对自己来说，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他这性子，做西海之主太过于仁慈了。

“对了，你吩咐下去，下个月办一场宴会，让龙族所有有身孕的妇人来参加，就说，要选龙太子。”

贺朝岁一边把盒子放好，一边对龙三认真的吩咐。

龙三：“好。”

龙傲天生了一堆女儿，就生了龙三一个儿子。

是以全西海都默认他是太子，只不过他命轻，经不住太重的名字或称呼，是以龙傲天给他取了一个简单好养活的名字—龙三，更是吩咐下去不让叫他太子。

贺朝岁的做法，其实是他一直想做却又不敢做的。

父王年纪大了，自己却不是那块料，倒不如，在族中选一个好苗子。

消息传下去之后，全族都骚 动了起来，这番行为，无疑是给了很多人一次希望，要是自己的孩子做了西海之主，下半辈子直接衣食不愁。

邬妍每日在海中吃着冷冰冰的海味，刚开始还感觉颇为新鲜，可是日子一长，免不得想起岸上热乎乎的饭菜来。

不过西海可没有什么酒家，东土又正在乱着，这偌大的海里，好像就她一个人类需要进食。

某日，他想着问问恩人自己可不可以去岸上找食材自己做。

轻手轻脚地来到了明珠殿，没看到人影，却看到桌子上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

她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那盒子像有魔力一般，吸引着她。

“你在干什么！”

突然一声男声打断了她，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正放在盒盖上，正欲打开盒子。

贺朝岁快步走向她，邬妍还没来得及道歉，怀中就被塞了一个包袱。

贺朝岁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有些嫌弃道：

“麻烦死了，这是梓落在岸上给你找的食材，让你回去自己做着吃，既然你在这儿，就直接给你了。海中生不了明火，你让明悦和清浦帮你弄熟。对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邬妍差点哭了出来，她揉了揉眼睛：

“我...我是来问问恩人你我能不能上岸去找食材的，没想到，梓落直接去岸上帮我找到了，谢谢恩人！”

她亮晶晶的眼神实在是让人无法忽视，贺朝岁一边把盒子往旁边推了推，一边漫不经心：

“别谢我，我就只是帮她把东西带到而已。要谢，就谢她吧。”
邬妍听这话觉得奇怪：

“恩人，为什么，梓落不自己来拿给我啊？”

还能为什么？

这个傻姑娘，以为上岸是那么容易的事吗？

“你自己去问她，我也不清楚。”

邬妍点点头，开心地跑走了。

贺朝岁看见她的身影渐渐消失，打开了方才的盒子，点了点数，数量是没错的。

他眸色一暗，眼里有怒火闪过。

邬妍拿着包袱回了住处，刚一进门被急急忙忙冲出来的清浦撞了个正着。

清浦满头大汗：“哎呀！你跑去哪里了？”

邬妍：“我去找恩人了，你怎么了？”

“梓落她...”

清浦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邬妍想起来，她小时候，母亲去世的时候，从房间里出来的大夫说的就是这句话，连神态都相似的不行。

她推开清浦，满心震惊地跑进了寝屋。

床上躺着一个人，不过也不能完全算是一个人，他全身肿胀，胀大起来的身体把衣物都撑得满满的，活像一个大胖子。

可是她的脑袋，却是小的离谱。

梓落听见脚步声，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看见邬妍，她扯出一个笑容，结果，方才还完好无损的脸上立刻出现了两道沟壑。

邬妍“哇”一声就哭了起来：

“唔...梓落...梓落...你...怎么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梓落叹了一口气：

“没什么。就是入水的时候太急，忘了吞避水珠了。”

邬妍哭得更厉害了。

所以，梓落真的是因为自己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方才在恩人那里她就感觉到不对了，为什么梓落要把东西给恩人呀？

为什么恩人方才不在？

难道他们在岸上遇到了什么吗？

“你...你是不是在岸上遇到了什么？谁欺负你了吗？”

梓落的性格，怎么可能会粗心大意的忘了吞避水珠，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她遇到了危险，来不及吞避水珠就跳下来了。

“也没什么，就是遇到一群飞鸟，跟我抢手里的东西罢了。”

海上有鸟族，擅飞行，常以海中的虾米小鱼为食。

不过前些日子贺朝岁将海里搅的天翻地覆，普通的小鱼小虾米早就被银鞭打成了肉沫，鸟族缺少食物，又碰上她出来找了一大包食材，哪里会放过自己。

那些鸟，尖嘴利齿的，啄得娃娃身体破烂不堪，一个不小心就跌下水里去了，没想到就那么一下，这身体就像在水里泡了几天几夜似的。

邬妍试着碰了碰她肿成猪蹄手掌，问她疼不疼。

梓落摇摇头，她是一块玄铁，怎么会感觉得到疼。

邬妍又问：“那...那是恩人救了你吗？”

梓落点了点头，若不是贺朝岁及时赶来，她今天可能真的要牺牲在海中了。

邬妍抹了抹眼泪，捏紧了拳头：

“我去找恩人来看你！”

梓落连忙叫住了她：

“清浦已经去啦，你先坐下，把手里的包袱打开看看。”

邬妍很想教训她这个时候还看包袱干嘛！

不过梓落拼了命带回来的，是一番心意啊。

她将包袱放在腿上，解开了系带。

里面有褐色的蘑菇，青菜，还有一块五花肉。

“这是我跑到东土边界去问一个农家买的，不过这东西不能放太久，所以我没带太多，等你以后想吃了，再去买一些就行。”

她说完，就看见邬妍又瘪嘴想要哭。

“哎哎！你别又哭啊！我死不了的，快把鼻涕擦擦。”

邬妍吸了吸鼻子，闷闷道：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这么危险的事，就算为了一口吃的也不用这样啊...”

梓落没说话，看着她的眉眼，眼里带着歉意。

“当然是妍妍很逗人喜欢啊！还能因为什么？”

　　邬妍被她逗的哭笑不得，小声骂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第九十一章
“主人，请您去看看梓落。”

清浦急急忙忙地冲进来，贺朝岁被他吓得一怔，差点把手里的烛龙炬捏成两段。

他把东西放下，无奈道：

“我要是能救，方才救下她的时候就顺手救了，何必等你再来寻我？”

清浦看他眼神坚定，不似作假，更不似敷衍。

可是就这样放任不管吗？

任谁都做不到吧。

贺朝岁见他不肯离去，只好提了一个方法：

“倒不如，再给她找一个身体。不过她已经与娃娃融为一体了，要想再次附身，就先要重新铸造。”

清浦不解：“那是什么意思？”

贺朝岁：“她本是铸剑用的玄铁，不如，就把她铸为一柄长剑，免得她总是受这样那样的牵制。”

清浦：“好，我这就去告诉她。”

　　他说罢转头就要离开，贺朝岁却叫住了他：

“那种痛苦，可是不亚于活活被烧死的痛苦。”

清浦有些为难，毕竟，他没办法替别人做决定，不过，他还是想着告诉她们，让她们自己斟酌一下。

“罢了，你跟她们讲。要么按我说的做，要么就等她慢慢裂开吧。”

清浦离开后，贺朝岁看着烛龙炬上面的纹路，眼神缱绻。

这么就没见，师尊，你想不想我？

清浦把话带到了两个女孩子面前，邬妍听到重新铸造，眼中惊诧一闪而过。

这么久，她只认为，梓落是恩人的傀儡，或者是什么妖物化形之类的，居然，是玄铁吗？

也是叫梓落...

她记得，师兄的佩剑也叫梓落。

梓落答应了这个方法，她见邬妍愣在那里，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眼眸渐渐垂了下去。

邬妍：“梓落，你，你曾经，是什么？”

梓落知道瞒不住她了，

“我曾经，是一个人的佩剑，那个人，是你的师兄，也是你的未婚夫。”

记忆被释放的那一刻，她被剑的封印压制了千年的怒气一发不可收拾，攻击了当时唯一的外族人韩襄梓，等到记忆清醒后，她感到后悔莫及。

他没有错，错的是自己。

他把自己从那炼狱带出来，保护的好好的，不让脏污湿了剑身。

可是他最后却被自己误杀了，染上了他的血。

邬妍渐渐起身，

“师兄，师兄他，他怎么了？”

一行人一去不复返，没有任何人活着回来，没有任何消息。

等来的，却是暴风雪。

同门大难临头各自飞，最绝望的时候，自己生吃过禽肉，可是没有办法，她的身后，还有视她为救星的一群妇孺。

为了生存，她们不得不扎堆，一刻都不敢松懈。

梓落没有回答她，看着她眼中带着怜意。

她立刻就懂了。

“我就知道...怎么...怎么可能这么久都没有消息，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她咽下呜咽，看向清浦：

“侍君，我们都听恩人的。”

贺朝岁得到意外的回答，颇有些吃惊，不过，他还是分了一个分 身，带着她二人离开了西海。

要想铸剑，首先要找到一处天火。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东土现在大乱，异象丛生，一定有干旱之地，那里就能寻到天火。

因为梓落的特殊体态，他不得不把她化为娃娃的形态方便上路。

邬妍抱着已经开裂的铜铁娃娃，看着身边一身布衣的“贺朝岁”，欲言又止。

她走后，龙宫上下忙碌起来，大约是贺朝岁掌权后没下任何无理的条例。

是以虽然龙宫易主，可是对外面的族群来说，几乎是没什么区别的。

更别说，现在还有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

其他族恨自己不是龙族，一个个羡慕得眼红。

宴会开始的头几天，就陆续有人抵达了龙宫。

贺朝岁早就吩咐他们，不管是谁，一律好生安置，若是孕者出了差池，一个个都是要剥一层皮的。

虽然外头对这个新主没什么异议，可是龙宫内的海仆们对于他的脾气，可是略有见识的。

阴晴不定，是经过一致商议后给他的头衔。

宴会搭的很远，从龙宫一直摆到了百里之外，幸而海仆在海中行动迅速，不然怕是会怠慢了各位客人。

第一天结束的时候，就要一半的孕者出现了上吐下泻的情况。

厨房的众人吓得半死，为首的螃蟹师傅挥舞着大钳子力证食材没有问题。

在他把所有菜色当着贺朝岁的面都试吃了一遍之后，他就因为撑得晕过去而被人抬下去。

所幸那些孕者没有大碍，贺朝岁体谅他们，给她们每人赏赐了一盒珍珠，让她们各自回家去了。

她们哭丧着脸，只好应下。

　　剩下的孕者们一边庆幸，一边如履薄冰。

看来，这是一场鸿门宴。

第二日的时候，不再摆流水席。剩下一半的孕者被安排各自在房中休息。

为了不被淘汰，甚至很多孕者都不敢吃太多东西。

结果，当夜居然又有七成孕者早产，所幸大人没什么大碍。

不过有月份小的，孩子没能保住，成了一团血水。

贺朝岁听说了，让人带去了更多的赏赐，并且给失去孩子的孕者每人一颗生子药，算是给她们补偿。

虽然有人不甘心，可是看到丰厚的赏赐，心中的不甘也只好放下。

跟掌权者争斗，能得到什么呢？

不如把昂贵的生子药拿回去，养养身子，生个白白胖胖的孩子。

剩下的几百人，贺朝岁让她们给了八字，筛选以后，居然只剩下了几十个人。

他这几天累的不行，所幸让这几十个孕者到了明珠殿，他一个个的查看。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打了个哈欠，看到一个面容姣好的中年妇女走上前来。

老蚌生珠。

这是他脑海里下意识出现的词。

这么大年纪还蒸腾什么？孙子都有了吧？

他没报什么希望，探了探她硕大的肚子，里面的胎儿忽然给了他一脚。

感受到手下的动静，他愣在那里，他第一次，如此感受到生命的活力。

金檀见他被吓到，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边安慰着肚子里的孩子一边给他道歉。

“这孩子一直挺听话得，不知道是怎么了，见到主君大人居然这样兴奋。”

贺朝岁却道：

“你留下来，其他人都回去吧。”
金檀没想到他这样直接，

“主君说的是真的？我的孩子，可以做，做龙太子？”

贺朝岁点点头：

“当然。”

她松了一口气，有些细纹的眼角微微眯了起来。

　　

第九十二章
其他孕者被遣散回家，贺朝岁给金檀拨了一处宫殿安心养胎，她年纪大了，经不住折腾。

为此，他还特意将服侍的海仆挑选了一番，留下的都是轻手轻脚，心细如发的。

可是当礼官问及她的家住在哪里，要给她的家里人送赏赐去，她却说不用，因为她家里只有她一人。

礼官犯了难，问她她一个人怎么能怀上孩子呢？

金檀却告诉他，她确实是独自受 孕的。

礼官觉得无法理解，气冲冲地给贺朝岁报告，谁料他只是听了，并没有什么反应。

“主君，您，您不觉得，她说的太过荒谬吗？”

他从未见过这样撒谎不脸红的女人，想必其中定然有什么隐情甚至是阴谋。

贺朝岁放下手中的典籍，看上去疲惫不已：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来的这件事重要吗？”

礼官一时哑然。

诚然，不管她肚子里是谁的孩子，都会是将来的龙太子。

只不过，来路不明，满嘴谎话的人，生出来的孩子真的能做龙太子吗？

他不解，这几日发生的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食物没有问题，住的地方也没有问题，那些孕者，为何会出现那些症状？

他不敢问，但不代表他是个傻子。

礼官讪讪退下后，贺朝岁无奈的摇摇头。

“她是谁，根本就不重要。”

一晃眼时间过去了一月有余，金檀的产期也差不多是这几日。

她住的宫殿，每时每刻都有一群海仆在值日，盯着她，生怕她出了半点差错。

她这些时日被困在这一隅天地，每日吃喝玩乐，夜里也睡的香甜，不过这孩子动的越来越频繁，她想也对，大概是急着出来做太子。

圆润的肚皮重的要命，她喝完海仆端来的安胎药，正准备小憩一会儿，肚子却忽然疼了起来。

她一皱眉，旁边的海仆立刻感觉到了不对，上来给她检查了一番。

她身下湿润了一片，明显是要生了。

这个海仆年纪颇大，是闻名的产婆，她立刻吩咐其他人准备东西，把殿中封的严严实实，特别是产床，几乎是密不透风。

金檀老来生子，体力跟不上，中间晕过去了好几次，都被产婆硬生生掐人中掐醒。

“别睡！你睡了，孩子就出不来了！”

她赶忙回神，将力气使在实处。

他可不能出不来，这是她盼了好久，上天垂怜她才给她的孩子，他必须出来，必须做龙太子！

贺朝岁将以往装着胎灵的空袋子捏在手里，听着海仆一个接一个的告诉他当下的情况。

这一次，一定要成功。

不然，他真的会疯的。

海面映着晚霞，红了一大片。

啼哭声传来的那一刻，一道金光直冲云霄，紧接而来的是轰隆隆的雷声。

宫内有人听到那雷声，大惊失色。

“雷劫...是雷劫！”

闷沉的雷声翻涌了好一会儿，海仆们抱着刚生下来的龙太子急匆匆地往明珠殿跑。

　一路上雷声愈来愈近，似乎就是追随着襁褓中的婴孩而来。

贺朝岁听见雷声，在殿外接到了襁褓。

海仆小心翼翼地递给他孩子，才终于能大口大口的瘫在一旁喘气。

贺朝岁看见襁褓里的婴孩，还没来得及高兴，一道雷电居然穿过海水，直直地劈向了他。

“哐！”

海仆们惊慌失措地逃窜，一道又一道的雷电毫不拖泥带水地劈下。

据那天修为高一点的虾米们说，那个平日里阴晴不定的主君，抱着那个襁褓里的婴孩，硬生生的挨了全部雷劫。

道道打在他身上，到最后，他支撑不住，把襁褓护在自己身下，整个人蜷成一团。

西海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样的景象出现。

哪有人一出生就渡雷劫的？

一旦渡雷劫，不就成神了吗？

他们被逐出神族，永生永世不能为神。

可是龙太子，却一出生就有雷劫，这是上天的恩赐啊！

雷劫之后，居然有人欢呼起来。

“我们龙族出了神龙啦！我们的小太子是神仙！”

其他没见识的海族不明所以，也跟着高兴欢呼起来。

总归，是一件好事吧？

贺朝岁忍着全身疼痛，拖着破碎的脚步，将孩子递给了一旁赶来的明悦。

他平日里不喜欢有人伺候在旁，是以明悦和清浦都住在其他地方。

　明悦接过孩子，就看见高大的男人一下子倒了下去，掀起了一片海沙。

海仆们惊呼不已，连忙把他搬回了寝殿，找来了龙医为他医治。

龙医诊治一番，松了一口气：

“主君没什么大碍，幸好雷劫只有四十九道，要是真的成神，恐怕得九九八十一道不止。到时，神仙也难救。不过这伤要慢慢养，药不用开了，每日让他温养神脉即可。”

他背上药囊，黯然退场。

他们的这位主君，可不是什么龙族。

他可是个实实在在的神族，换作龙族，不被雷劈掉一层皮才怪。

说到底，雷劫还是认人的...

他笑了笑，大步流星地走远。

明悦抱着怀中的孩子，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可是怎么个熟悉法，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金檀悠悠转醒，想要看看孩子，却被告知孩子生下来就被抱走了。

她想着以后总会有时间看的，毕竟是龙太子，主君紧张一些也是应该的。

那个给他接生的产婆见她醒了，却递给了她早就准备好的一碗药，让她喝了。

她看着她麻木的眼神，又看了看浓黑的药汁，拒绝了喝药。

产婆掰开她的嘴，又有几个海仆一起按着她，她流着泪，被强迫咽下了口中腥苦的药汁。

“喝了它，这是你的命呀。去母留子，这是主君吩咐的...”

五脏六腑被搅碎的剧痛袭来，她痛极了，根本没来得及挣扎，保持着怒目圆睁的神态化为了一片血水。

海仆们面不改色地将现场整理好，退出了这间宫殿。

贺朝岁听见有人在叫他，一声一声的，熟悉极了。

可是却看不见人。

他迫切的想要找到声音的来源，却忽然听到了一声啼哭。

“哎哟，殿下怎么又哭了？”

明悦手忙脚乱地抱着龙太子一个劲儿地哄着，手法颇为娴熟。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刚刚还乖得不得了，这会儿又躁起来了。

　　

第九十三章
“孩子...”

他拖着沙哑的声音，艰难的想要从床上爬起来。

明悦见他醒了，抱着孩子小跑过去，蹲下来，将孩子放在他身旁。

贺朝岁伸出手，将小被子往下拉了拉，一张白皱的小脸儿就露了出来。

　　怪哉，这婴孩见了他居然也不哭了，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

“真好看。”

他久违地笑了，明悦不明所以，静静地立在一旁等他的吩咐。

嗅着身旁熟悉的气息，他忍不住激动道：

“吩咐下去，龙太子平安出生，全西海每人都有赏！”

明悦应下，识相地退了出去。

“师尊，你记得我吗？”

“哇哇...”

贺朝岁不禁笑话自己糊涂，哪里有刚出生的婴儿就会说话的。

不过这么小的孩子，他可得小心照顾。

“你要快快长大，给我做媳妇儿啊。”

“嘤～”

婴孩好像听懂了似的，气呼呼地嘤了一声，逗的贺朝岁不禁发笑。

西海众人此后沉浸在欢乐之中，新主君宠爱龙太子得紧，百日宴，周岁宴，包括每年的生辰都要大肆举办一番。

几年折腾下来，龙宫的库存竟然有些撑不住了。

掌管宝库的海仆向他汇报这件事，委婉的提醒他之后可不要再铺张浪费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小人儿脸蛋儿，应下了。

　　邬妍带着他的分 身回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八年。

她手里抱着一柄剑，脸庞已经不再稚嫩。

“恩人，我回来了。”

她走到明珠殿前，却听到了一阵笑声。

“哈哈哈，主君大人别挠了。痒～”

　云苍护着自己的痒肉，却仍然逃不过男人的魔爪，被痒得眼角带泪，笑得嘴巴都合不拢。

听到有人来了，他慌乱地将书籍从地上捡起来，给贺朝岁使眼色。

贺朝岁不以为然，他怕什么，这西海哪个人敢说他的闲话？

贺朝岁：“进来吧。”

他理了理袍子，端坐在云苍旁边。

邬妍得了允许，走进殿内，发现里面居然有一个面生的少年。

贺朝岁看见她满身疲惫，抱着一柄剑不松手，身后还跟着自己的分 身。

这些年，想必过得不怎么样。

“如何？成功了？”

邬妍低眉顺目：

“是，多亏恩人指导，梓落已经重新铸成了剑。”

贺朝岁点点头，心想她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不过他现在心思不在此处，他抬手收回了分 身。

云苍看见邬妍，也是好奇的不得了。

他长这么大，还没怎么见过女孩子呢。

主君什么都好，不逼自己读书，不逼自己端着礼仪，就是喜欢把自己关在宫内。

不过，主君说外面的世界他还不能接触，可是他今年都已经成年了啊。

“这位姐姐是谁啊？”

出于好奇，他还是问出了声。

贺朝岁看着那张稍微比白云苍稚嫩了一些的脸庞，宠溺地揽着他。

“这是我的一个小丫头，出去了几年，没见着你出生。”

他看了看邬妍，抬手唤她过来。

“这是西海龙太子，你仔细看着了。”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怀里的剑却突然抖动了起来。

熟悉的声音传来，邬妍差点哭了出来。

梓落：“你成功了？”

她感受到故人的气息，提前觉醒了过来，没想到，居然是那个齐云山上，放她一马的仙君。

她知道，他一直以来的愿望成真了。

邬妍激动得语无伦次，她有好多话想说，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梓落...你醒了？”

梓落碰了碰她的掌心，

“嗯，我才醒来。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他们在东土兜兜转转了好几处，一年后才找到了一处天火。

幸亏有贺朝岁的分 身，否则，她连天火都靠近不了，更别说将梓落铸成一把剑。

天火淬炼，自然是没有她什么事。

于是，她就在一旁住了下来，忍着天火的炽热，生怕错过了她出世的瞬间。

最终，等了七年，等到了剑鸣的那一刻。

“咦？这剑是有剑灵吗？居然会说话？”

云苍觉得新奇极了，龙宫里稀罕玩意儿多，但他懒得动弹，一般都是主君找到了什么就拿给他玩儿。

至于兵器，他好像不喜欢自己碰。

邬妍觉得他面相好极了，父亲还在的时候，她曾经因为好奇偷看过师兄们带回来的书籍，里面就有一本相术书。

文字她看不太明白，不过图她却记了下来。

这位龙太子的面相，可是典型的慈悲相，就是那一双眼睛，有些太妖冶了。

邬妍笑着说：

“太子殿下喜欢？我可以让梓落陪你玩儿。”

云苍用眼神请示了一番身旁的男人，得到允许后，他高兴地手舞足蹈，让邬妍要经常带着梓落过来陪他玩儿。

虽然旁的人都恭敬得不得了，可是他总觉得好像缺了些什么。

　　邬妍回来后，几乎就成了他的专属玩伴。

邬妍这些年虽然稳重了一些，可是抵不过云苍好奇求知的眼神，不只要给他讲讲奇闻异事，甚至一些生活常理也要跟他讲好久。

甚至最简单的不论什么族群都应该有父母这样的道理他居然都不懂，邬妍有些不解，不过很快她就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那日，来请她去明珠殿的海仆来的时候哆嗦得不成样子，她心中咯噔一下，知道定然是出了什么事，而且还是跟太子有关。

果然，她到了殿内，太子没看到，一进去就得到了贺朝岁结实的一巴掌。

“你给他说了什么？我让你陪他玩乐，不是让你煽动我和他的关系！”

这一巴掌卯足了力气打来，邬妍被打飞出去好远，脸上立刻肿了半边，嘴里一股腥味。

她咽下口中粘稠的血，面不改色：

“恩人，我没有。”

她只不过讲的都是诸子百家的道德伦理，哪里是挑拨！

见她理直气壮，贺朝岁被气得发笑：

“呵，你倒是会狡辩。你跟他说什么父母种族？现在他问我他父母是谁？我怎么回答？”

邬妍抬头定定地看着他：

“恩人，你真的不知道他父母是谁吗？你觉得你做的对吗？”

她问得贺朝岁后背发凉，这些年，他极力掩饰过去的罪孽。

他以为，不让他知世就好。

却忽略了凡尘之人对于道德伦理的看重。

他做了什么，邬妍不清楚，他自己还不清楚吗？

“好，很好。你滚下去，以后，都不用来明珠殿了！”

邬妍捂着脸起身告退，经过殿外的时候，她看着身后立马紧闭的殿门，嘴角微微扯动。

　　

第九十四章
贺朝岁端了一碗羹汤，理了理心情，嘴角噙着笑推开了殿门。

听到闷响，云苍连忙把自己床前的帘子放下，将自己整个人窝在床上，挡的严严实实。

“云苍，我进来了哦？不吃饭可不是好孩子哦！”

这些年，他在旁人面前总是绷着脸，唯独对他，是耐心又耐心。

云苍听见他的声音就怕，他上午不过就问了他的父母是谁，结果主君大人就生了气，当场变了脸色不止，方才还在外面打了邬妍姐姐一顿，他都看在眼里。

这些年，他以为龙宫里的海仆们只是不了解主君大人才会觉得他凶狠，明明他对自己是那么好，可是现在，他好像有些不确定了。

他不敢吭声，贺朝岁忍着心头的怒意，将羹汤放在了桌上，香味透过床帘飘了进来，云苍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长的太快了，就连龙三哥哥也时常担心他的身体承受不住长这么快，总想着给他把脉。

但是又把不出个所以然来。

每日的羹汤也是必需品，主君大人每每都要看着自己喝下去才作罢。

　虽然里面的东西看上去像透明的珍珠一般，可是喝下去却不卡喉咙。

主君大人告诉他，那是顶好的神药丸，为的就是怕他长太快身体承受不住。

不过，药丸怎么会没有味道呢？

“主君大人，我，今天，我不想喝药，可以吗？”

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主君大人，方才他偷偷躲在角落里，看见邬妍姐姐被打出去好远，还流血了，真的好恐怖啊。

见他不听话，贺朝岁只以为他又在闹别扭，

“药怎么能不喝呢？你龙三哥哥不是说过吗？生了病要吃药才能好哦。”

帘子被他走近的动作带起了一阵风，微微撩动。

云苍知道他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只好从床上慢悠悠地爬下来。

穿鞋子的时候，他埋着头，看到主君就站在他的面前，一双黑靴面朝自己，说不出的压迫感。

羹汤没了帘子的遮挡，更加诱人，他咽了咽口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明明心中已经厌倦了这个汤，可是喝在嘴里的时候，又是那么的美味。

他狼吞虎咽地喝药，贺朝岁看见他满嘴的脏污，宠溺地拿过自己的袖口给他擦嘴。

云苍看见他与往常没什么两样的行为，小心翼翼地出了声：

“主君大人，你，你为什么打邬妍姐姐啊？”

贺朝岁闻言面色一滞，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常色。

他将被污染的袖口变回原样，一只手背在背后，微微弯着腰将云苍往怀里带了带。

他叹了一口气，

“你不懂，有些事情，她不该跟你讲，你没什么分辨力，不知道有些话是不能问的。”

云苍确实不懂，邬妍姐姐说过，每个人都有父母的，为什么他就问不得这个话？

“可是，她说过每个人都有父母的，那我为什么没有呢？”

他问出了同样的问题，希望面前人能给他一个回答。

他也只是想要一个回答。

贺朝岁见他不死心，搂着他的手渐渐松开。

云苍感觉到他又要生气，可是自己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呀。

长久的宠溺给他一种错觉。这个人，会给他所有的温柔与谅解。

可是贺朝岁从来不是什么圣人，更不是什么温柔的代名词。

他看向空空如也的碗，将它拿了起来。

“别想那么多，早些睡。”

说罢就毫不拖沓的转身离去，留下云苍一个人在房间里不明所以。

邬妍将梓落又擦拭了好几遍，梓落数落了她好多遍，她才像回了魂一般将剑放回剑鞘。

看出她的不对劲，梓落问道：

“你怎么了？总觉得，你变了很多，好像，有很多心事了。”

邬妍闻言淡然一笑，梓落更是觉得她陌生了许多。

要是放在以前，她肯定是会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然后像个小傻子一般哈哈大笑。

“梓落，已经过了八年了，我不是小孩子了。”

八年前她还可以是一个无忧无虑的落魄少女，可是八年后，她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

“这次回东土，你有打听到什么消息吗？”

虽然她没有承认是自己杀了韩襄梓，可是她总觉得，邬妍没有那么好糊弄。

邬妍把她摆放好，眼里有些失望，

“能打听到什么？又有几个人知道当初的事呢？”

　那么多年消失在北原，别说普通人了，就连当初的灵帝也没能得到任何消息。

“没关系，没有消息有时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梓落安慰着她，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真相，往往是最残酷的，还不如，留个念想呢。

邬妍盖上了用来照亮的夜明珠，将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半梦半醒之间，她听到远处隐隐约约有鲛人的歌声，如梦似幻，在这寂静的海中不显突兀，反倒令人留恋。

一连好几日，贺朝岁都对着海仆大发雷霆，动作慢了一下就要被鞭打，海仆们自从龙太子出生后，就没见过这位主君大人这么心狠手辣过了。

每个人都屏息凝神，生怕迈错了一步腿。

龟丞相背着龟壳从外面慢悠悠地游了进来，看到面色不善的贺朝岁，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递上了一枚折子。

“主君，这是龙族的联名奏折。”

贺朝岁不耐烦地接过来，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将奏折扔回了龟丞相的脚下。

“这是什么东西？！”

龟丞相慢悠悠地把奏折捡起来，

“这是龙族的联名奏折，恳请主君大人彻查这些年陆陆续续有族人的龙珠不见之事。”

他眼神坚定，声音有些力不从心，但是却说的字字铿锵。

贺朝岁屏退了海仆们，走到他面前。

“怎么，现在想全身而退了？你不想要你的脑袋，你族中的人可还想要？”

他看了看龟丞相手中的奏折，眼神狠戾。

这些年，他不知帮自己瞒了多少事，怎么这会儿良心发现，要反水了？

龟丞相捏着奏折，手指抑制不住的颤抖。

“我以为，你会见好就收，我也以为，你只是执念太深而已。可是我没想到，你居然，如此残忍。你答应过我，只取那些风烛残年的龙族之人的龙珠，可是你告诉我，为什么，当年与太子殿下的生母同时入宫的那些妇人，要么胎儿化为血水，要么生下来就夭折？！”

　　

第九十五章
贺朝岁听到他不留情面地指责自己，

“执念？呵，可笑。”

“你凭什么指责我？凭着你西海丞相的身份？真是可笑，你敢说你活了这么大的岁数，没做过亏心事？”

龟丞相没立刻回答他，八字胡须被急促的呼吸掀得微微扬起。

贺朝岁知道他不是个老奸巨猾的人，自己这些年，在有些事情上，确实做的有些过分了。

云苍换了常服，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睡的迷迷糊糊，这几天主君不让他出门，他就窝在房间里睡觉，饿醒了就唤人摆吃食。

不过今日跟他亲近的一个海仆，神色有些不自然。

他多嘴问了一句，才得知是龟爷爷来了，正在前殿跟主君争吵什么。

于是他做的在殿外听墙角，这一听就是好一会儿，从他们的谈话中，他好像知道了一些秘密。

原来，他是有母亲的，可是，生自己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呢？

母亲呢？

可是无论如何，他不能在主君面前提起“母亲”两个字了。

这几天主君因为那一句话在气头上，依着龟爷爷的性子，两个人难免会闹得面红耳赤。

于是他假装才走到殿外，若无其事的走了进来。

“太子殿下。”

龟丞相看见他，立刻向他行了一礼。

云苍虚扶了他一把，

“丞相爷爷不必多礼。你年纪大了，还要处理那么多事务，是云苍多有劳累。”

若不是邬妍姐姐，他还真的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幻境中继续沉醉。

邬妍姐姐说，人间的太子，都是皇帝的左右手，不仅要处理宫中的事务，还要文武双全。

他这才知道，为何龟爷爷这把年纪还在忙碌，主君大人都是如何把自己养成一个只会吃喝的废人。

他不明白主君大人这样做的目的，但是，他觉得，自己是对不起丞相的。

龟丞相看着许久未见的太子殿下突然懂事了许多，口中的话语又是成熟得紧，差点当场老泪纵横。

为了这个天降麟儿，西海已经不太太平了，以往，他不能常常见不到太子，只是听说主君将他养的很快，不过对于吃喝之外的事，似乎不太擅长。

今日有机会见到他，看到他长成了小大人，说话也让人宽慰，他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有了归宿。

“殿下，殿下，近日可好？”

他激动了好半天，从颤抖的嘴唇中抖出来几个字。

贺朝岁却不乐意了，

“什么叫过得好不好？难道，我还会亏待了太子殿下不成？”

说完，他朝云苍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自己这边。

云苍拍了拍龟丞相的肩膀，将握成拳头的手放在宽大的袖子里，走过去恭敬的站在贺朝岁的身旁。

“主君大人，龟丞相年事高了，不如，让他致仕吧。”

知道得太多，下场会很惨，这是邬妍姐姐告诉他的箴言。

贺朝岁：“殿下是什么意思？我倒是觉得丞相大人声如洪钟，气势十足呢！”

他方才的声音并不小，难道。他听到了？

云苍面不改色：

“并没有，不过，龟爷爷这把年纪了，处理事情来着实费力极了，万一他身子出了什么差池，怕是抵不住悠悠众口。”

贺朝岁被他这一段话说得是头晕脑花。

这语气，神态，分明就跟白云苍一模一样。

还有，自己从来没见过他这样说话，他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邬妍，

肯定是她...

悠悠众口，真是一个符合白云苍性格的词语。

他玩弄了半晌拇指上的扳指，看着一言不发的龟丞相，眼神晦暗不明。

末了，已经腿有些麻的云苍听到他似乎是妥协了，长叹一声道：

“罢了，就让你做个闲人吧。不过这以后众多的事务...”

云苍赶紧接话：

“我会学着做的。”

贺朝岁：...

龟丞相有些不放心：

“殿下，这事务繁多，您...”

云苍朝他淡然一笑：“丞相放心，不是还有龙三哥哥吗？”

龙三虽然是个自由散漫的性子，不过在龙宫里住了这么多年，对于宫中的事务知道的也差不多七七八八，有他帮忙，确实会事半功倍。

丞相这才稍微放心，他将带在身上的丞相令牌摘下，递给了云苍。

“主君，殿下，保重。”

他行了海族的最高的礼节，扶额礼，云苍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朝他颔首。

“保重，龟爷爷。”

作了别，龟丞相逐渐远去，贺朝岁撑着脑袋，下唇都要被他咬出血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主意了？”

之前，不是还畏畏缩缩地害怕自己吗？

这八年，他都那么天真，为什么，突然一下子，变得那么陌生。

师尊，你可不要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说，一直默默跟我对着干啊。

云苍咽了咽口水，他哪里是有了主意，不过这么些天，他理了理思绪。

虽然这人贵为主君，可是，自己才是西海的继承人，不能老是那样浑浑噩噩下去。

而且，他想起了之前私下里听过海仆们的传言，说老龙王就是被主君大人逼疯的。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主君，可是主君这些年把他养成一个什么都不知的废人，其心可疑...

“云苍贵为太子殿下，受着那么多人的敬仰和供奉，应该如此。”

应该如此？

他是在怪自己没有好好栽培他成为一个合格的太子殿下？

不过这么些时日，就跟邬妍那丫头学了这么多。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是在忤逆自己，可是这样的他，好像才是最真实的。

他觉得自己真是好笑，这样不受控制的他，才像是真正的师尊啊。

“你想学这些？”

他问了一句废话。

其实，他觉得，什么都不知才是能安稳过完一生最好办法。

没有想法，没有欲 念，就没有执念。

可是那样如同傀儡的云苍，真的是他的师尊吗？

云苍虽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不过，他觉得还是说实话好一些。

“是，这是我的职责。”

贺朝岁：“好！是个好小子！从今日起，你就让龙三辅佐你，要是做不好，可不要怪我心狠。”

云苍吓得后背发凉，

“是，主君。”

他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虽然不知道这样做是好是坏，可是，他喜欢的，自己哪里会不满足他呢？

　　

第九十六章
龙三看到一抹身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待看到那人是谁之后，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云苍，你怎么来了？”

以往，那位主君可不会让他一个人到处乱跑。

孩子生下来之后，那位主君天天是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不让别人靠近分毫。

说来也怪，他一个大男人，居然还把孩子带得有模有样的。

云苍拍拍胸脯，神秘兮兮地凑到龙三耳边耳语了一阵。

龙三：“什么？龟丞相卸任了？主君，主君同意你接任西海？”

龙三没控制住音量，差点给云苍震的头晕眼花。

这位主君，这么些年一意孤行将太子养的不谙世事，甚至不让他与外人接触，这会儿，怎么又...

云苍看到他神色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有些不解，

“龙三哥哥，你不高兴吗？这样一来，我就不是什么废物了！”

龙三：“有人说你是废物？”

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云苍表情一滞，转眼却又恢复了原样，

“没有呀...就是，我总觉得，你们每天都很忙，可是我，什么都不用干，这样的话，应该就是废物吧？”

这个词，也是邬妍教给他的，不过，有了上一次的教训，这回他绝不会出卖她了。

龙三看到他懵懵懂懂，连个骂人的词语都分不清楚，叹了口气，给他倒了一杯水。

“喝口水吧，看你，跑得气喘吁吁的。”

云苍自然而然的接过，一饮而尽。

“对了，主君大人让你来帮我呢！”

他擦了擦嘴巴，向龙三传达了最后一个消息。

龙三点点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邬妍在小殿中正在打坐，忽然一个东西砸在了她的后脑。

“嘶～谁？”

她立刻警觉，四处查看一番后，忽然站在那里展颜一笑：

“哎呀～这岸上带回来的点心，我有些吃不完了，这下怕是要被放烂了，真可惜...”

果不其然，她说完，就看到大门便出现了一片衣角，然后一张稚嫩的脸庞探了出来。

云苍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邬妍姐姐，那可以给我吃吗？”

果然是他这个小屁孩，邬妍一把过去揪着他的衣领，

“你个小子，怎么又偷袭我？还想要吃的，想的挺美啊！”

云苍被她一提溜，虽然比邬妍高了半个头，可是气势一下就被比下去了。

他双手合十，低眉顺目，看上去委屈极了，
“邬妍姐姐...”

邬妍放开他的衣领，脸别到一边，一会儿又转过来，云苍看到一旁的梓落剑蹦蹦跳跳地进了屋内，提出来一个不大不小的纸包。

他伸手接过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不知名动物的腿部，颜色有点像泥巴。

他瘪了瘪嘴，

“这个能吃吗？”

邬妍啧了一声，看到他嫌弃的表情，作势要夺过食物，幸好云苍眼疾手快地护住了。

邬妍见没抢过来，更加上火，她朝云苍伸出手，

“你不吃就还给我！”

梓落看见她这么嚣张，忍不住提醒她：

“妍妍，别太过分了，他可是...”

邬妍神色漠然：“不管他是什么，给他东西他还嫌弃就是他不对！”

云苍辩解：“我不是嫌弃！我就是，没见过这个东西...”

梓落一怔：

“你没吃过吗？”

贺朝岁那样疼爱他，不应该呀...

看到她有些误会，云苍连忙解释：

“不是的！就是主君大人说我身体特殊，不能吃太杂的食物，每日的膳食，他都要亲自过目的。”

邬妍：“你有什么特殊？不也是一条龙吗？海里那么多龙，哪个有这么麻烦？”

云苍心道也是，不过在贺朝岁面前他可不敢这么说，他拿起那条腿，凑到鼻子边嗅了嗅。

瞳孔立刻就扩大了。

“好香啊！”

很奇怪的香气，像火焰，又像，又像...

他迫不及待地张开嘴，咬了一口，看见被他咬出来的一个缺口，露出里面浅浅的肉色。

入口有嚼劲，虽然也是冷的，可是吃起来比海里的食物总觉得多了些什么。

他包了一口的肉，口齿不清道：

“真好吃啊！邬妍姐姐！”

邬妍见状无奈的笑笑，梓落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仙君露出这样的神色，可真是奇异。

不过，他看上去，比在北原的时候快乐多了。

梓落看着邬妍的侧脸，她正在小声数落云苍方才怀疑东西不能吃。

梓落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更深的感情。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方才云苍进来的时候关上的大门被“嘭”一声打开。

　　准确说，可能是踢开的。

贺朝岁收回腿，负手而立，梓落发现，他的眉眼更加深邃，眉间的阴郁之色不减反增。

看到他投过来的眼神，云苍眼疾手快的把腿肉藏到了背后。

云苍：“主...君...大人！”

他用力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然后立刻向贺朝岁问好。

空气中还弥漫着肉类的香气，贺朝岁动了动鼻头。

这个傻子，真的是傻。

贺朝岁：“你吃的什么？说！”

云苍还没来得及开口，邬妍却抢先说道：

“我给他的吃的，怎么，主君大人，连太子殿下的一口吃食也要管吗？”

梓落立刻小声训斥她：“邬妍，你过分了！”

贺朝岁：“哦？好巧不巧，他的吃食确实归我管，倒是你，回来之后就一直找麻烦，怎么，翅膀硬了？想要反水？”

邬妍将一旁的梓落暂时禁言，他拉过云苍，指着他的脸道：

“主君大人，还要我来告诉你你是为了什么吗？”

云苍被她扯的一个踉跄，刚一站稳，就听到贺朝岁咬牙切齿的声音从上头传来，

“你扯他？”

这一声好像带了滔天的怒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云苍都替邬妍捏了一把汗，其实他挺喜欢邬妍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而且被一个女孩子扯一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正当他准备给邬妍说好话的时候，后者先离开了自己的身旁。

准确的说，应该是飞离了自己的身旁。

邬妍身手敏捷地跃到另一边，贺朝岁见打空了，眉头一跳。

“哦？有长进了？看来你这次出去，大有所得啊！”

　　邬妍皮笑肉不笑道：

“还得亏了您。”

　　

第九十七章
在天火下生活的岁月，不单单只是难熬。

以往她仗着有爹爹这个后台，整天无所事事，可是，命运的齿轮总是会转动的，以往欠下的东西，现在补救起来，得花大量的努力。

那贺朝岁的分 身像个工具人一般，平日里也不说什么话，她心知若是自己再这般懒散下去，就算梓落铸剑成功，到最后，也会落入其他人的手里。

为了师兄，她得振作起来。

她其实并不蠢笨，八年，足够让人刮目相看了。

看到她长进这么大，贺朝岁也没放在心上，毕竟，他刚刚那一招，不过是随手打出来的罢了。

于是他说道：“你倒是脸皮厚，回来这么久白吃白喝就算了，还总是惹麻烦。太子殿下的饮食都是有规矩的，不要让我看到你在给他吃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云苍向邬妍投去了一个抱歉的眼神，将方才在背后偷偷包好的纸包塞给了她，才默默的跟着贺朝岁离开。

临走的时候，似乎是为了挑衅她，贺朝岁轻蔑地剜了她一眼。

修长的五指捏作拳状，指节已经有些发白。

她将纸包像扔烫手山芋一般丢在地上，面无表情地拿起梓落剑继续舞了起来。

地上的泥沙被剑尖轻轻带起，须臾后又重归寂静。

龙三将整理好的折子叠好，整齐的放在一旁。

云苍揉了揉眼睛，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本来还睡眼朦胧的他，在看到桌上一边还未动过的折子之后，硬生生的被吓清醒了。

云苍不自觉地撒起娇来：

“龙三哥哥，原来龟爷爷之前每天要处理这么多折子啊！真的是太辛苦了！”
龙三微微一笑，转身替他继续研墨，

“殿下其实年纪尚小，并不用急于从政，而且，之前主君有时也会替龟丞相分担一些，所以...”

他的意思，云苍大概明白了。

要是实在是做不完，也没什么，找主君大人帮忙也行。

可是他才信誓旦旦地跟主君大人保证，才几天就反悔，好像太丢脸了吧。

他摇了摇头：

“还是不要麻烦主君大人了。”

龙三知道他是个爱面子的，想必这次替龟丞相出头，揽下这个苦差事，让他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可是他才八岁啊，按照龙族的生长速度来讲，他应该还是个孩子。若不是主君这些年不知道给他吃了什么，长得居然这样快，他应该也不会有这种烦恼。

墨被磨得有些起沫，龙三放下手中的物件儿，摸了摸云苍的额头。

据他所知，这孩子生下来就是人形，也没看到过他的龙角，他应该，是龙族吧？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想起了这个。正在专心致志改折子的云苍被他一弄，一头雾水的看着他。

　　“龙三哥哥你在摸什么啊？”

龙三收回手，认真道：

“云苍，你告诉哥哥，你，有龙角吗？”

龙角？

那是什么东西？

他迷惑地摇摇头：“龙角是什么？”

龙三也被他问住了，龙族的小孩子一般来说因为小时候法力不济，收不住头上的角，所以小孩子们头上有角几乎已经成了一种常态。

难道？

是因为他生下来就渡了雷劫的原因，所以才跟别的小孩子不同吗？

可是，主君没教他变身吗？

　想到此处，龙三又惊又怕。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云苍，根本不是一条龙...

他拉过云苍，一字一句认真的吩咐道：

“云苍，每个龙族都能变回原形的，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的原形是什么样子的？”

云苍虽然不是很懂“原形”两个字的意思，大概就是很主君大人变成一条小白蛇那样？

那自己会变原形后，是不是也可以跟主君大人一样厉害了？

想到此处，他立刻点点头，催促着龙三快点教自己如何化成原形。

　龙三叮嘱他好好看清楚，只见他盘腿而坐，双手虚握，合于丹田处，云苍赶紧从位子上下来，照着他的样子模仿着。

龙三又道：“然后你放空自己，去灵海里找到自己的本源...”

云苍照着做了，等他寻寻觅觅到了灵海中之后，看到那里有一处在发光。

他兴奋极了：

“龙三哥哥，我看到有个地方在发光！”

龙三赶紧让他接着往那个发光的地方走。

云苍兴奋地往那处靠近，等到快要看到那处的样子时，忽然那光变得耀眼极了，就一瞬间，他变被打了出来。

他倏然睁开眼，脑子里却是像要开裂似的。

下一刻他两眼一翻，没来得及呼痛便栽倒在了地上。

龙三大惊，赶忙将他扶起来，一探之下，发现他居然有灵海崩塌的迹象。

“怎么会？！”

他不过是想要看看本体是什么，居然灵海就开始崩塌了？！

他把云苍从地上捞了起来，唤来外面的海仆，那海仆进来一看太子殿下昏睡不醒，吓得立马三魂不见七魄。

龙三吼了好几声后，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似的，跌跌撞撞地跑去找主君。

龙三将人搬到了里面休息的床上，他不敢轻举妄动，幸好云苍的情况没有继续恶化下去。

不多时，外面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龙三心里一沉，果然贺朝岁下一刻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看都没看龙三，径直奔向床上的少年。

“怎么回事？”

他摸了摸云苍因为疼痛而蹙起来的眉头，顺便探了探他的情况，居然这么糟糕。

龙三：“殿下他，想要看自己的真身，然后，就突然倒下了。”

贺朝岁迟疑了片刻：“想看真身？是他想，还是别人想？”

龙三不置可否。

他没时间跟龙三多废话，呵退下去之后，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床上的云苍，龙三退到外殿，静默立着。

　　约莫半日后，里面走出来一个步履蹒跚的人。

贺朝岁小心翼翼地走着，时不时地扶一下旁边的柱子，眼前的事物看上去模模糊糊，又像是在旋转。

他勉强摸索着到了位子上坐下，龙三看到他好像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得在心里又责怪自己起来。

他见贺朝岁似乎没注意他在这里，自顾自的趴在桌子上，似乎是累极了，居然很快就昏睡了过去。

他缓步走过去，确认他无虞之后，拿过一旁云苍的斗篷，给他披在了背上。

　　

第九十八章
“小白...小白...”

“嗯？你是谁啊？谁是小白？”

云苍揉了揉眼睛，眼前显现出一男一女两个人影来。

那女子穿着锦衣华服，笑得慈眉善目，眉目间居然跟自己有五分相似。

一旁的男子看不清面容，负手而立，让人又想亲近又害怕。

她张开双臂，似乎是想要拥抱他。

“来，来母神这儿！”

她张口，声音像是有魔力似的，明明从未见过她，可是，心脏中却剧烈地咚咚作响。

母神？

是他的娘亲？！

“娘...亲？”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从胸口处蔓延至眼眶，他扑过去，触手是温暖柔软的怀抱。

贺朝岁看着抱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明明眼睛还紧紧闭着，却在轻轻地啜泣，是梦到了什么吗？
“云苍...云苍，快醒醒...”

他看着被梦魇困住的人儿，轻轻地摇晃这。

羽睫渐渐睁开，果然是一片湿润的眼眸。

贺朝岁想要给他擦擦泪水，谁知手还没抚上他的脸庞，怀里的人儿突然放开了他，还一把将他推开，眼里满是戒备。

这个眼神莫名的熟悉，他看着云苍，声音沙哑，

“你怎么了？”

他稳住身形，方才救他用了太多精力，一时半会儿还恢复不过来，若非不放心旁人，怕他出什么事，他何苦只休憩了一会儿就眼巴巴的来照顾他。

这倒好，还被人推了一把。

云苍看了他许久，最终垂下眼眸，声若蚊蝇的说了一句“没事”。

他脸上心事重重，谁都不会相信他是真的没事，可谁都不敢问。

贺朝岁将被子给他盖好，让他好好休息。云苍点点头，还是像以往那样乖巧地接受着他的照顾。

龙三留下来照看他，或许是觉得他无聊，龙三给他拿了一本小人书，递给他，可是云苍却神色漠然地摇了摇头。

龙三不禁问道：

“殿下怎么了？怎么闷闷不乐的？”

云苍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外头，沉默半晌，忽然幽幽道：

“龙三哥哥，你有母亲吗？”

龙三没想到他突然会问这个，不过谁都有母亲，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

“有的，不过，我没见过她。”

“为什么没见过？”

“因为我出生后没多久，她就仙逝了。”

“抱歉，我不知道。”

龙三笑了笑，安慰道：

“没什么。其实，我对她没什么印象，不过，她在我心目中谁都不能代替。”

看到他向往之中带着遗憾的神色，云苍十分感同身受，

“对啊，若是，我们的娘亲都还在就好了...”

他突然感慨起来，龙三探了探他的灵海，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看你方才醒来的神色，是梦见什么了吗？”

其实，他还想问，为什么要推开主君大人，不过，这不是他该管的。

云苍揉了揉眼睛，抓着被子的五指渐渐攥紧，满室寂静中，他微微抽泣的声音响起，

“我...我梦到我母亲了...还有，我的父亲，可是，他们告诉我，让我好好活着。那他们，是不在了吧？”

是不在了吧？

他从没见过母亲，更别说父亲了，这个梦，是长这么大以来，关于他们的第一个。

龙三闻言，想要告诉他是他自己想多了，可是看到他难过的样子，又无法开口向他撒这个谎了。

“其实，他们说的是对的。只有你高高兴兴的活着，他们才会放心的。”

云苍没什么反应，他将整个人蜷在被子里，轻声道：

“也许吧...”

龙三知道他不舒服，肯定是想要休息，也不继续打扰他，收拾了一番后缓步离去。

他走后，哭声又渐渐响起。

西海的海族们，最近正在津津乐道龙太子亲政的手段。

比起那位阴晴不定的主君大人来说，龙太子的手段就要温和得多，不仅减了每年的岁贡，连一些小的供奉直接都免掉了。

其实，西海这些年太平得不得了，那么多岁贡，着实是有些多。

云苍休息了几日后，又投入政务之中。不过，这几日的折子看上去似乎少了许多。

他本来以为，在自己的努力下，西海终于没有那么多需要解决的事务了，直到有一日，他起的早了些，还没到批改折子的殿堂，遇到了送折子的小龟。
这小龟是龟丞相的旁亲，平日里起的很早，每次等云苍到了殿内的时候，他就已经把折子摆在了桌上。

这日起的早了，居然跟他碰到了。

云苍想要跟他一同进去，帮他搬一些，便加快了脚步。可惜这小龟动作极快，几乎是刚进去便又退了出来。

可是他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有一大半的折子。

他埋着头并没有发现不远处的云苍，云苍看着他马不停蹄地往明珠殿奔去，手里的折子稳稳当当的随着他移动。

他整个人愣在海流中...

贺朝岁正在打坐，听见海流涌动的声音，连眼皮都没抬，

“今日怎么有些晚了？”

送折子的小龟把折子放在案桌上，咿咿呀呀了几声，贺朝岁皱着眉睁开眼，看了看手舞足蹈的小龟，叹了一口气：

“忘了，你说不了话。罢了，下去吧，没让太子殿下发现就好。”

“呜呜。”

小龟应了两声，又迅速地游走了。

他前脚刚出去，后脚贺朝岁又听到折回来的脚步声。

“怎么了？又有什么事？”
...

“你怎么来这儿了？！”

他有些窘迫，看着桌子上一叠厚厚的折子眼神慌乱。

门口站的哪里是去而复返的小龟，而是，跑得连发冠都有些乱了的太子殿下。

云苍盯着案桌上的一叠折子，眼中的失望和受伤不言而喻。

“主君大人，为什么？”

为什么？

他这般令人不放心吗？

还是，他真的没有这个能力，这些日子，还需要主君大人替他做这些事。

贺朝岁轻咳一声：

“不是，你听我说，这些折子...”

“这些折子，是您主动要替我分担的，还是，不想让我看见的？”

贺朝岁眼神一滞：“你在说什么？”

云苍迈进殿内，走到他面前，当着他的面拿起一本折子就要打开。

贺朝岁果然上当，一把夺过折子将它摔在地上。

云苍：“主君大人，这是做什么？”

　　

第九十九章
见他眼神冷漠，如同一个陌生人一般，贺朝岁只觉得胸腔中有什么在一点一滴的流逝。

“你听我说，这些折子，你解决不了的。”

云苍看向那张被打落在地上的折子，里面的些许内容露了出来，他看见几个醒目的字词，瞳孔渐渐缩小。

贺朝岁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当看到那已经摊开了大半的折子，不由得腿脚有些发软。

“你别看！”

他弯腰以最快的速度把折子捡起来放好，再抬起头的时候，就已经是云苍离去的背影。

他张了张嘴巴，想要叫住他，可是话到嘴边，他却发不出来声响了。

要怎么跟他说？

说这些不是他应该知道的？

这么多年，他对自己都是十分敬爱，可是纸是包不住火的，总有一天，他会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可笑...

他一个孤家寡人，想要贪恋那一点点温暖，都那么奢侈...

不过，那些龙族的诉求，是越来越猛烈了，应该做些什么了。

他拿起那本罪魁祸首的折子，上面的内容与之前的无二，只不过，言语之中多了对他无所作为的不解与斥责。

云苍回到寝宫没多久，海仆们按照以往给他端来了汤药，闻到诱人的汤汁，他端着碗，虽然内心十分不愿，可是，还是不由自主地一饮而尽。

海仆询问他要空碗，他才如梦初醒一般，将碗递给了海仆。

那汤药的滋味还在口中盘旋，他记得，曾经他问过主君，这里面熬的是什么，主君只告诉他用灵肉熬出来的。

可是那天，邬妍姐姐给自己吃的也是肉，怎么跟汤药的味道不一样？

八年来，他被主君大人一手拉扯大，主君对于他来说，亦父亦友，可是，随着自己懂得越多，主君的所作所为，每一件都是那么诡异和无法细想。

方才，那本折子上，他看到了写折子的龙族，请求彻查当年选龙太子时，那些事情发生的原因。

隐隐约约，他似乎记得，私下里有听过碎嘴的海仆们偷偷说过什么“龙珠”“老龙王”之类的。

或许，这是个突破点...

他眼睛一亮，屏退了海仆，一个人从后院翻出了门。
龙三正在打理存放典籍的地方，冷不防一声传音给他吓得一激灵。

“龙三哥哥，你在哪里？我有急事找你，你能出来吗？”

原来是太子殿下。

“殿下，你在哪儿，我来找你。”

“我在我殿后的红珊瑚丛里，你快些来。”

他当下手中翻开的典籍，将它放回原位放好。

云苍躲在珊瑚丛的阴影中，左顾右盼，生怕有人发现了他。

龙三来的时候，他正在撅着屁股伸长了脑袋四处张望。

“殿下...”
龙三轻声喊了一声，云苍转过身看到是他，连忙把他也拉进了珊瑚丛里。

龙三哭笑不得，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搞得这么神神秘秘做什么？

云苍扯着他的袖子，看上去神色似乎有些纠结和为难，

“龙三哥哥，你，你能带我去见老龙王吗？”

龙三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会提出这样一个请求，

“你...你有什么事吗？”

云苍将头埋着，闷闷地声音从下面传来：

“龙三哥哥，你，你听说过，他们说，老龙王是被主君大人逼疯的吗？”

龙三怎么会不知，一夕之间，那不是别人，可是他的父亲。

想必云苍也是知道这个，所以才来找他的。

他坦然的笑了笑，

“外人的传言，不得当真。”

厚实的大掌摸了摸云苍的后脑勺，他抬起头，看着毫不介怀的龙三，

“龙三哥哥，带我去吧，我想问老龙王一些事。他应该，还没见过我这个储君吧...”

龙三：“好...”

半个时辰后，龙三指着一方小小的宫殿，告诉他到了。

那里破破烂烂，没什么人经过，也没看到一个海仆，看上去似乎是荒废了很久。

云苍：“为什么，老龙王会住在这个地方？”

据他所知，龙宫的宫殿众多，按理来说，一个龙王不应该住在这种地方。

而且，龙三哥哥不是还在吗？他会让自己的父亲住在这种地方？

龙三面上波澜不惊：

“父亲他，吩咐我这样做的...”

他没再问下去，龙三在前面，他扣了扣门扣，里面没人回答。

龙三转过头来，一手推开了殿门，对云苍微笑着说：

“进来吧。”

“好。”

里面也空荡得紧，黑漆漆的，若不是其他宫殿的亮光有些透了进来，这里，恐怕还真的要用明珠照亮才能前行。

“咳...你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一声略带疲惫的男声响起，云苍循着声音传出的方向看去，帷幔重重，里面似乎是有一个人影。

龙三：“父亲，不是我要来，是太子殿下要来的。”

云苍赶紧接话：“见过龙王大人。”

　　他话音刚落，一阵风吹来，方才为了行礼而低下去的头被一只手猛地抬了起来。

还好，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否则，可能真的会闪了脖子。

面前的男子胡须颇长，头发也披着，脸色不太好，但是神态却是异样的兴奋，甚至，他还能看到他眼中的光亮。

云苍尴尬得不行，这样被人盯着看，实在是太羞耻了，

“龙王大人？”

龙傲天看着他的面容，与记忆中终于对上了，他全身都在发抖，

“像啊...太像了...简直，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龙三摇摇头，将他的手拿了下来，云苍揉了揉自己的下巴，被捏的好疼啊。

“父亲，你吓到他了。”

龙傲天脸上泛起了笑容，拍了自己额头一下，

“对对，我太急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面对他渴望的眼神，云苍受不了，赶忙告诉了他。

他听了后，似乎有些疑惑：

“你姓什么？”

姓什么？

...

这个问题，好像他真的没有想过。

他答道：“我没有姓。”

龙傲天却摇摇头：“不，你有，你姓白，是那...”

他话说一半，突然像个孩子说错话一般捂上自己的嘴，不再接着说了。

云苍听到这个“白”字，想起了那个梦，梦里，她叫自己“小白”。

　　他看着龙傲天，像是找到了亲生父母一般兴奋，

“龙王大人，您，您认识我的父母，对吗？！”

龙三皱着眉头一言不发，龙傲天忽然傻傻地笑了起来，揩油一般捏了下云苍的脸蛋，然后拍着手蹦蹦跳跳地往身后的榻上一躺，嘴里还在呜呜哇哇着什么。

云苍还想上前询问，龙三伸出手拦住他，摇了摇头。

　　

第一百章
老龙王嘻嘻哈哈的声音仍然还能听到，云苍和龙三走了许久，两个人都没有吱声。

云苍看了看龙三，他看上去只是有些落寞，并没有其他太过于浮夸的表情。

“龙三哥哥，你，那个，老龙王大人，一直是这般吗？”

看上去似乎是清醒的，可是说起话来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龙三看着熠熠生辉的某处，嘴角微微有些抖动，不过，他没让身旁的人发现他这个细微的表情。

“也许吧，这些年，每次见到他，他都不愿与我多说，可能，在他心里，也是怨恨我的吧。”

云苍不解，这又是哪里跟哪里。

好端端的，为何会怨恨他。

他皱着眉头思考，龙三看到他的神色，无奈的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笑他是个呆子。

几日后，云苍正在桌案上抓着一缕发丝埋头苦干，手里的折子批了一张又一张，眼看天色已晚，一天又要过去了。

忽然外面一阵慌乱地脚步声，他刚放下笔，一句询问还没问出口，一个蟹将手忙脚乱的冲了进来。

龙三立刻负手呵斥：“大胆！什么人敢擅闯太子殿下的寝殿！”

那蟹将扶了扶脑袋上的官帽，急忙跪下，

“殿下明鉴，奴是来报信的！主君大人昏睡不醒，有龙族闹事，如今已经在龙宫外堵了个水泄不通，奴没有办法，才来请殿下定夺！”

闻言，云苍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什么？怎么回事，主君他怎么会昏睡？！”

见他有些失态，龙三轻咳一声，他才慌忙之中调整好仪态。

龙三：“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蟹将点点头又接着说：

“主君大人其实已经昏睡了几日了，据说，是他之前吩咐过贴身的海仆，这几日会练一种功法，所以昏睡并不奇怪，不过无论怎样不准外传。可是不知道是哪个走漏了风声...所以，今日才有这样的事...”

　他战战兢兢地说完，龙三立刻训斥道：

“你们这些奴才，这样大的事怎么不提前知会殿下一声。主君忘记吩咐一句，你们都不知道灵活变通吗？”

蟹将连连称是，云苍知道他们平日里是极其怕主君的，主君说一他们连话都不敢说，哪里会有这个胆子违背命令告诉自己。

况且，可能在主君眼里，自己也是不值得信任的一个吧。

云苍：“来了多少人？”

蟹将：“大约一千左右。”

龙三听到这个数字，怒气浮上心头：“只有一千？那你慌成这样？让侍卫撵出去不就好了？！”

蟹将看着他，又看了看云苍，张着嘴巴似乎有些为难和惊诧。

在他真的想要离开的时候，云苍叫住了他，

“你，带我去看看。”

他离开座椅，让那蟹将给他带路。

龙三连忙阻止：“不可，殿下，那些人说不准有什么计划，万一...”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云苍摇了摇头，面上是温润如玉的微笑，

“龙三哥哥，我不是主君。而且，他们为何这样，你，不奇怪吗？”

话说到此处，龙三知道无法拦住他了。

那蟹将带着两人匆忙赶到了龙宫的入口之处，那里设有结界，虽然隔绝了声响，但是，云苍却看到了外面熙熙攘攘的人头。

龙三看到他拿出了腰间的骨坠，打开了结界。

周遭突然一下变得十分吵嚷，又忽然之间安静下来了许多。

攒动的人群中，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啊！是太子殿下！”

然后又是此起彼伏的声音：

“太子殿下！真的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来了！我们可以申冤了！”

场面一时之间有些混乱，外头的侍卫一直组成了人墙拦着他们，不然的话，此刻他们恐怕已经被千人团团围住了。

云苍捂着耳朵，做了一个安静下来的手势，面前的人群渐渐平息下来。

他叹了口气，指着他们问道：

“你们，有没有一个人能完整的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不要每个人都说，那样我什么都听不见的。”

他说完，过了一会儿，居然就有一人被推举了出来。
那是个作妇女打扮的龙族女子，看上去年龄并不大。

云苍无视龙三的阻止，让侍卫放她一人进来，然后开了一个结界，将三人圈在其中。

“你说吧，我们现在说的话，他们是听不到的。”

所幸，他天赋异禀，术法之类的，他几乎是过目不忘，否则，要想独当一面还真是麻烦。

那女子看着他，眼神中有痴迷，有悲痛。

龙三盯着她一言不发，生怕她搞什么小动作。

结果，她居然是声泪俱下地哭诉起来，

“殿下，你如今已经长这么大了。说起来，我和你的生母，曾有过一面之缘，要是我的孩儿还在，应该也能在家里打打杂了。”

云苍心中一震，他听到了一个词语。

生母...

“您，您认识我母亲？”

那女子擦了擦眼泪，怔了一下：

“是，殿下的母亲最近还好吗？身体康健吗？”

龙三低声道：“殿下他...”

“她很好！”

云苍抢着答道。

龙三不解的看向他，谁知他根本没注意他，一直将目光放在那女子身上。

女人点了点头，

“是啊，当年主君从那么多孕者里挑选，我有幸进入最后一轮，跟您的母亲有过一面之缘。”

原来，她竟然是那几个女人之一。

龙三面色阴郁，云苍却浑然不知。

　　“那，那她叫什么？”

女人感到有些受伤：“殿下以为我在骗你吗？您的母亲，金檀大人，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是吗？”

女人有些失态地揪着自己的衣领，力证事实。

云苍嘴里却一直念念有词。

金檀，原来母亲是叫这个名字。

“那你说说，你们这次来闹事，是为了什么？”

他仍然不忘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女人看到他相信自己，一字一句地给他说完。

半个时辰后，结界碎掉，女人泪痕未干，却平静的回到了人群中，云苍的脸色差的要命。

龙三一手扶着他，

“殿下，您没事吧？”

听了那些话，怎么能没事？！

那可是多少条命啊！

他看着外头充满希冀的无数双眼睛，咬了咬牙，

“你们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彻查到底！”

然后是千人的感谢声，把龙三的低低的冷笑声淹没在其中。

云苍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最终成功让众人答应回家等消息。

他靠着龙三的手，在那些人都离去之后，让他搂着自己回了寝殿。

　　

第一百零一章
两人回到云苍所住的云中殿时，海仆们已经将明珠的光調得比白日亮了些，整个宫殿的光线还算柔和。

可是云苍一路上，一直在冒冷汗。

那女子告诉他，当年选龙太子的时候，不止那些莫名其妙流掉的孩子，其他月份较大的孕者回去之后虽然生下了孩子，可是多半都养不大。

龙族因为天生有龙珠护体，生命力旺盛，几乎很少有夭折的。

起初是一小部分，可是后来随着数量越来越多，大家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一查之下，才发现，后来怀孕的孕者生下的孩子都无事，偏偏，偏偏就是参与过宴会的那些，无一幸免。

有从龙宫里辞休回来的海仆老人忽然想起了什么，叫他们看看尸体龙珠还在不在。

连夜彻查之后，果然，那些死去的婴孩都没有龙珠。

是生下来就没有？

还是还没出生就被人夺了去？

龙族有一个传言，代替老龙王管理西海的主君，是为了龙珠而来。

可是他除了严苛一点，并没有表现出这方面的欲念，因此，大多数人只把这个初见雏形的传闻当成了谣言。

可是这样的事情发生了，疑窦丛生，不得不让人有所怀疑。

云苍屏退了海仆，像是终于回过神来，拉过龙三的手掌，眼里是惊魂未定的神色，

“龙三哥哥，你，你说，她说的，是真的吗？”

他很害怕，他承认他怀疑过主君大人的一些行为，可是，那么多条命...

他不敢想...

龙三捏了捏他的手，让他宽心：

“殿下不必惊慌，只是一面之词罢了。”

云苍将手抽出来，抓着额前的碎发口中喃喃道：

“不，不是的。我，我觉得，她说的，是真的！主君，他...”

龙三：“他怎么了？殿下这般不相信主君大人吗？”

云苍讶异地看了看龙三，觉得他有些不对，

“龙三哥哥，你...你怎么了？”

方才，情况十分紧急，他也没怎么注意。

龙三哥哥，一直对下人都是很温和的，可是刚刚那个蟹将，刚进来就被他训斥了一顿。

而且，他一直有意无意地拦着自己见那些人。

　　动作神态也有些跟以前对不上...

龙三看着他的眼睛，眼里是混沌不明：

“我怎么了？殿下？”

没来由的一阵冷风，吹得云苍后背发凉。

“没...没什么。”

他咽了咽口水，拿起桌上的一本折子，认真的看了起来。

龙三定眼看了他一会儿，见他没什么动作后，立在一旁继续给他整理折子的类型。

云苍不假思索问道：

“龙三哥哥，你说，老龙王上次为什么要跟我说我姓白啊？”

龙三拿折子的手一顿，瞳孔微微张大，但是很快他便重新冷静下来，

“父亲疯疯癫癫的，话不可尽信。”

说到一半，他忽然看见云苍变了脸色。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一把短刀，正对着自己的胸口，眼里满是戒备：

“你，是谁？！”

龙三放下手中的折子，对他笑得温吞，

“我是龙三啊？还能是谁？”

云苍冷哼一声，

“骗鬼呢？你那种反应，才不是龙三哥哥！”

他之前问过龙三同样的问题，龙三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两人也就此作罢。

他故意重提这件事，就是想看看他的反应。

龙三哥哥的记性很好，若是真的龙三，一定会问他为何又问这个问题，而不是在那里随随便便地说自己的父亲疯疯癫癫。

龙三只觉得他这样生气的模样更好看了，果然，他还是生气的时候最美。

他捏了捏袖口，向前走了一步，短刀立刻没入胸口半寸。

云苍没来得及收住，真的伤到了他。

“你，你做什么！”

龙三像是一点都感觉不到痛一般，轻飘飘道：

“你不是说我不是龙三吗？那就杀了我吧！”

云苍：...

这人是不是有病？

不过可以肯定，他绝对不是龙三哥哥，难道，他占了龙三哥哥的身体，所以才敢这么放肆？

有血液沁了出来，他立刻收回了些力气，刀尖重新暴露在空气中。

“你到底是谁？我乃西海龙太子，你最好自己出来，否则，我有的是办法。”

那人却毫不在意他的威胁，甚至还大摇大摆地当着他的面坐在了主位上，撑着下巴饶有趣味的看着正在剑拔弩张的自己。

龙三：“小云儿好大的脾气，连我都敢刺，而且也没认出我来，真的是让我好伤心。”

小云儿？！！！

这个称呼，不是，不是小时候主君对自己的...

　主君？！！

他如鲠在喉，顿了许久才勉强能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话，

“主君...大人？”

面前的“龙三”笑意深深，微微点了点头。

云苍只觉得当时似乎有万丈惊雷闪过，将自己劈的外焦里嫩；又似乎有千万飞鸦渡过，鸣叫声在他的世界里久久不能散去。

“您，什么时候...”

贺朝岁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一番，

“大约，就是在我昏睡之后吧，这几日，你的龙三哥哥，都是我。”

他指着自己的皮囊，云苍差点晕了过去。

这几日，都是主君大人陪在自己身边？

那...那他批改折子不小心睡着时他也看到了？早起赖床时他也看到了？甚至连...连...

啊啊啊啊啊！

贺朝岁看见他脸上风云变幻的颜色，关心道：

“云苍怎么了？只不过这几日借了一下龙三的皮囊，你怎么就这个表情？放心，他没死呢！”

这傻孩子，不知道他的那个表情比新寡妇还要寡妇。

云苍欲哭无泪，他真的不是因为担心龙三没了才这般不能接受的。

只是，以前虽然主君将自己照顾的很好，可是，那时候自己认为自己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自然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事情会丢脸。

可是邬妍教给他礼义廉耻之后，他觉得自己长大了，这些日子渐渐不再那么小孩子气，也不再黏着主君大人了。

更别说，前日，他睡觉的时候，就不知道怎么的，不小心把衬裤弄脏了，他不好意思给下人，自己也吓得不轻，就叫了龙三哥哥来给他看是怎么回事。

他永远记得，那天，龙三马不停蹄地赶到他的寝殿，他窝在被子里，满脸通红地给他看了脏裤子，结果，龙三哥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说他这是长大了...

那岂不是，那天的龙三哥哥，也是...

主君？？！！！

　　

第一百零二章
贺朝岁倒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以前在齐云山上，他跟白云苍不知道睡了多少次，别说是弄脏裤子了，弄脏房间都是常有的事。

他被意外的治好之后，对那方面极其渴望，每次都要拉着白云苍做好几次，才餍足的睡去。

这些年对着这个小娃娃，他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让他快些长大。

前几日他发现他真的长大之后，他忽然又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这件事了。

云苍一副生无可恋，看上去主君大人似乎并没有想起那件事，他瘪了瘪嘴，

“才不是担心龙三哥哥呢！只是，只是主君大人你为什么会这样啊？”

那蟹将说他昏睡了好几天，着实把他吓得不轻，难道是邬妍姐姐给自己讲的故事里那种走火入魔了吗？

贺朝岁摇了摇头，

“不是，小云儿可还记得，刚刚那名女子所说的话？”

云苍顿了一下，他怎么把这件事儿给忘了，方才，他还带着主君大人的面儿，听完了那名女子的哭诉。

云苍：“记得，不过大人，她说的...”

贺朝岁：“你想问，她说的，是真的吗？”

云苍微微地点了点头。

他承认，他听到自己母亲名字的那一刻，很高兴，这么久的念想终于有了一丝眉目。

贺朝岁冷哼一声：

“如果我说，她说的，都是真的呢？而且，他们猜想的也不错，那些孩子的龙珠是我拿走的，你当如何？”

“什么？...”

主君大人，怎么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那可是那么多条命...

云苍看着眼前的男人，一股寒意重新从背上爬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后退了好几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贺朝岁早知道他会如此，他站起来向他靠近，云苍随着他的靠近也往后退。

他皱了皱眉：“你怕什么？我会吃人吗？”

云苍一时语塞，他要龙珠，还要那么多是做什么？

下一个，会是自己吗？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里面微弱地心跳声传到手掌心，是那么的脆弱。

“主...主君，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回答自己，可是，他真的不懂为何要这样草菅人命。

贺朝岁：“你猜？”

他话音刚落，云苍感觉脚下一轻，然后重重的摔在了一个软软的地方。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床上了，他撑着手坐起来，看到眼前的“龙三”忽然倒了下去，“嘭”一声砸在了地上。

“龙三哥哥！”

他惊呼出声，想要下床去把他扶起来，结果腰上忽然环上了一只手臂，后背贴上了一个软硬适中的地方。

他一愣，方才根本没注意后边有没有人，可是，这个人是谁，除了主君大人，他想不出来第二个人了。

见他没有反抗，贺朝岁干脆将他一把捞了过来，狠狠地按在怀里蹂 躏了一番。

云苍骑坐在他的大腿上，被他紧紧搂着，迷迷糊糊之间，感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戳着自己的大腿根，他索性扭了扭，结果头顶上传来一声压抑又舒服的叹息。

他整个人就僵住了，一下子就想跳起来，谁知道刚离开那人，就被一股大力给按了回去，随之而来的，还有狠狠地一巴掌。

“主君大人！啊！”

他捂着自己的屁股，泪眼朦胧地看着始作俑者。

贺朝岁眼神有些迷离，这小东西，总会勾引人，随便扭一扭就让人爱的不行。

他亲了亲云苍光洁的额头，伸出舌尖舔了舔，然后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真甜，小云儿被我养了这么久，终于长大了。”

他大掌抚上云苍的脸，看着他陌生的神态，云苍没来由的有些害怕。

他往后扬了扬，微微别过脸，

“主君，别这样。”

啪！

另一边屁股便立刻又被打了一巴掌，他震惊之余脸上有些发烫，长这么大，主君大人还没打过自己呢，感觉，好委屈啊...

贺朝岁知道他不习惯，可是，他知道他等这一天有多久了吗？

他不顾他的阻止，吻上他的脖颈，气息紊乱之中，他轻轻地喃了一句：

“师尊...我好想你...”

云苍被他弄得云里雾里，明明不懂这是什么，可是，总感觉这种场景又熟悉又陌生。

“主君大人，我，我害怕。”

贺朝岁将他放倒，轻柔地解着他的腰封，

“别怕，交给我。”

他的动作又温柔又粗鲁，云苍低下头，能看到他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

主君大人，也很热吗？

还是，很紧张？

他不由自主地弓起腿，引来了贺朝岁的一阵轻笑，

“看来，我们小云儿，真是天赋异禀呢。”

他羞红了一张脸，不知道怎么反驳他，总感觉那不是一个夸人的词呢。

那他们这样，是在做什么呢？

明珠殿内没有一个海仆，只有地上一个昏睡不醒的男子，和帐内若隐若现的一对身影。

贺朝岁刚开始还怕他受伤，收着些力气，可是情到浓处，他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云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他没想到，原来要做这种事？

可是自己好疼好疼啊，为什么主君大人看上去那么舒服呢？

又过了不知多久，他已经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了，他整个人陷在被子中，十指紧紧地与身上人相扣，身上是密密麻麻的暧昧痕迹，贺朝岁将他的耳垂含在嘴里，引得他一阵轻喘。

“师尊，我们，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师尊，是谁啊？

为什么主君大人，要叫那个称呼呢？

他带着满心疑惑，再也坚持不住睡了过去，贺朝岁亲了亲他的手心，把他抱在怀里，给两个人盖好被子，闻着他脖颈上清冽的气息，第一次睡的如此深沉。

龙三是被咯醒的，他记得，入睡之前不是躺在床上吗？怎么跌到床下来了？

他艰难的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膝盖，有点疼，鼻子，也有点痛。

等等...

　　这好像，不是他的房间！

这布置，那不远处的床帐...

是明珠殿！

要命？难道他睡梦中走到这里来了？

那，那那个人应该没发现吧？

他伸长脖子往帐内看了看，里面被子好像是鼓起来的。
他看了看外头的天色，不早了，主君还没起吗？

他挣扎再三，最终还是灰溜溜地出去了。

　　

第一百零三章
云苍很是郁闷，明明是在讲一件很重要的事，怎么讲着讲着就跑到床上去了，还被主君大人好好教育了一番。

他摸了摸还隐隐作疼的某处，结果不小心摸到了伤口，引得他一阵倒吸气。

疼...

而且是使不上力气的那种疼...

反观身旁的男子，睡的香甜，还不忘搂着他的腰防止他逃跑。

“主君...”

他清了清嗓子，沙哑的声音掩盖不住疲惫。

结果身旁的人砸吧了一下嘴巴，

“别闹，再睡一会儿，乖。”

算了，反正已经晚起了，就索性陪着主君大人睡一会儿吧。

以往他听龟爷爷说过，主君大人，似乎对于休息这方面不太擅长，经常满身疲惫地处理事情。

虽然不知道为何修为高深的主君为何不擅长休憩，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心里有很多事吧。

以往他不懂，可是如今，他能看出来一些眉目了。

龙三一路跑到云中殿，却与满室空寂撞了个满怀。

一问之下，海仆们也不清楚太子殿下去了哪里，还说他昨日跟着太子殿下回来之后，两个人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龙三摸了摸受伤的额前，始终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他甚至有些怀疑，海仆是不是在说谎。

直到一个蟹将畏畏缩缩地跑到他跟前来，对他又磕又拜，嘴里说些什么“替昨日莽撞的行为道歉”。

他将人扶起来，问他昨日发生了什么。

那蟹将战战兢兢地说完之后，他神色一变，又把那蟹将给下跪下了。

之前听说这位前太子殿下脾气甚好，可是昨日一见，却把他吓得不轻，但是今日看上去好像又确实是传闻中的那样...

龙三又问了他一些问题，大多是这几日发生的事，他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讲给了他听。

等问完话后，这位前太子殿下居然把他扶起来，轻声呵退了他。

他开心都来不及，立刻识相地退了下去。

龙三摸了摸鬓角，大约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明珠殿外，他站了许久。

路过的海仆们看看他，又看了看紧闭的殿门，想要劝他回去，不过最终还是忌惮殿内人的脾气，安静的走开了。

龙三大约一个时辰前来了这里，问过守门的虾兵蟹将，他们都战战兢兢地让他不要乱闯，里面的主君在修炼功法。

他方才从那个蟹将那里得知贺朝岁昏睡不醒的消息，想必这两人或许知情，不过不敢大声宣扬，又或许不知情，正在做自己的本职。

他想，若是那个蟹将说的是真的，那，里面的人，也该醒了。

等到他已经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的时候，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他上前一步，一声“主君”还没叫出口，只见出来的人穿着明黄的太子服，看到他在外面，面色立马通红。

云苍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龙三哥哥！你...”

他隐隐约约记得，昨夜主君从龙三哥哥身上离开的时候，龙三哥哥的身体应该是在房内的，不过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并没有感受到其他人的气息，不知道什么时候，龙三哥哥离开了。

所以他才大摇大摆地走出来，没想到跟他撞了个正着。

龙三指着他，嘴角微微抽动，

“殿下，你...怎么从里面出来？”

云苍欲哭无泪，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这时，后腰突然被一只手臂揽住，身后立马敷上了一具炽热的身体。

贺朝岁打了个哈欠，将头埋在他的颈中瓮声瓮气，

“怎么醒了不叫我？”

在场的海仆和侍卫立刻识相地将自己埋进了海沙中一跑了之，顷刻之间，这地方居然剩下他们三人面面相觑。

龙三大为震撼，这些年他游历世间，看过的新奇事物也不少，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们俩应该是凡人所说的龙阳之好？！

云苍整个人都红的像煮熟的虾子，贺朝岁感受到他僵硬的身体和微微挣扎的动作，抬头一看，果然，还有一个碍眼的东西。

“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开口冷冷的质问，将云苍整个人转过来埋进他的怀中，让他有个地方作依靠。

龙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还好，还在。

“那个，我来找太子殿下，呃...处理事物的。”

他没有提及被夺取身体的那件事，即使是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贺朝岁道：

“不用了，今日休息，你也回去吧。”

龙三咽了咽口水，一边向外走一边将话咽进了肚子里。

他走后，贺朝岁将怀中的人从门外抱了进来关上了门，怀里的人才肯把脸露出来。

云苍咬着下唇，看上去泫然欲泣，

“主君，我，龙三哥哥是不是知道了？”

虽然没有明说，可是这样的暧昧，其他人怎么看不出来？

贺朝岁轻笑一声摸摸他的脑袋，

“看出来又如何！你是太子，我是主君，我俩天生一对！”

他毫无道理的安慰，倒也起了一些作用，云苍抱了抱他，贺朝岁眼神一暗，反手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一阵惊呼，一个劲儿地说不行。

他低声笑起来，骂他思想不纯洁。

“我抱你去床上休息，你当我做什么？嗯？”

他笑得眉眼弯弯，看上去跟平日里戾气重的模样判若两人，云苍羞赫之余，想起来昨天的那件事。

“主君，你为什么，要那么多龙珠？”

他终于还是问出来了，虽然他很喜欢主君，可是那些，都是他的子民，他的拥护者，他怎么能视若无睹。

他想，若是他有什么苦衷...

贺朝岁知道他没那么好糊弄，将他连人带被子地往怀里圈了圈，

“小云儿，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一个人，本来是这个国家的人，机缘巧合之下，他去了另一个国家，那个国家的人都不待见他，他就想，如果他把两个国家合为一个国家，就不会受到这种歧视了。后来啊，他成功的把另外一个国家弄得遍体鳞伤，连他最在乎的人也因为要替他赎罪自尽了。那你说，他是不是很可恶？”

云苍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过邬妍之前经常给他讲故事，他深思熟虑一番之后，答道：

“他是有错，可是归根究底，若是那些人不歧视他，他恐怕也不会这么疯狂。”

　听到他的话，贺朝岁浑身一震，

“你，你不恨我？”

云苍觉得莫名其妙，

“我为什么要恨啊？”

“没，没什么，小云儿，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人了。”

他兴奋极了，抱着云苍亲得他满脸通红，云苍挣扎不得，被他的呼吸弄得痒痒的，忍不住低声笑起来。

　　

第一百零四章
事情无疾而终，他前些日子的挣扎似乎做了无用功。

龙宫内风云变幻，海仆们谨小慎微地做着自己手中的事。

贺朝岁知道自己之前做的事确实有些过分，可是，他也付出了许多。

云苍正在愁眉不展如何回复其他龙族的时候，贺朝岁带着一个盒子来寻他。

他从没见过这个盒子，当贺朝岁打开的时候，里面居然是四根婴儿手臂粗细，精雕细琢的蜡烛。

借着光，他凑近看了看，上面的纹路古朴神秘，看着看着，他觉得有些头晕眼花，眼看着就要栽倒在盒子里。

腰上忽然一股力道，将他整个人都捞了起来。

他带着大梦初醒的迷离眼神，愣愣的立在那里。

贺朝岁将盒盖扣上，敲了敲他的脑袋瓜。

“你这小家伙，手真快，这可不是普通的蜡烛，有了它，你就能给那些族人一个交代了。”

贺朝岁心知肚明，白云苍从前是个隐忍的性子，一旦爆发，就是你死我活。

若是就这样放任不管，他恐怕还是会私下里偷偷记恨自己也说不准，毕竟，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的身后，总是有那么一群人围着他...

云苍回过神来，就看见主君大人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眸光深邃，似乎在看自己，可又似乎是在看另外一个人。

他甩了甩脑袋，指了指盒子，

　　“这是什么东西？就几根蜡烛，真的能说服他们吗？”

失去的孩子可是血亲，究竟这几根蜡烛是何物，能有这样的魅力？

但是，似乎贺朝岁并没有告诉他太多，他思索半天，讲道：

“上古烛龙的遗体做成的蜡烛，可通阴阳，辨鬼神。”

烛龙？

也是龙？

跟自己难道是亲戚吗？

似乎是看出来他的想法，贺朝岁笑道：

“你在想什么？烛龙可不是龙，而且，他死也跟我没关系啊！”

他摊了摊手，跟自己撇清了关系，云苍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自己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那种上古毒兽不可能是他杀的。

他又问道：“那这怎么用呢？”

贺朝岁笑道：“只需要点燃它们即可。”

云苍：“就这么简单吗？”

贺朝岁看着他，点了点头，神情不似作假。

半信半疑的云苍写了一封灵召，说是他写的，其实是贺朝岁主笔，他不过是出了一个印章而已。

因为灵召特殊，书写的时候只有执笔之人才能看到上面的内容，因此他也不清楚上面写了些什么，不过想来内容跟他所知道的差不多。

灵召被送出去的时候，云苍看着那阵光消失在深海中，莫名其妙觉得胸口有些堵堵的。

可能是早上用膳用的多了些吧，毕竟每晚都要做体力活，不吃多点真的会吃不消。

夜里，入睡的时候，贺朝岁将云苍整个人包进被子里，确认把他全身都遮住了之后，他勾了勾唇角，起身穿了一件衣服，拨开西南角的一处摆饰，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处扭曲的结界。

他凝神进入，殿内又重归寂静。

结界内是个幽暗无光的地宫，这是他从东土一路游历过来的时候，觉得这地方隐秘，从而将这处封存了起来，当做他的密库。

只不过，里面没有什么金银财宝。

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空间中，大约百十来步之后，前方没路了，他抬手在青黑色的墙壁上摸了摸，按下一块凹陷的地方，墙壁向两边移去。

随着墙门的打开，他的脸上覆盖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里面是个不大不小的石室，没有任何摆设，墙壁上也是坑坑洼洼，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废弃已久的古墓。

可是室内的正中，正燃烧着三根烛龙炬，并非平常烛光的暗黄色，而是偏鎏金的黄。

可是满室的金光，并非是烛光，而是三根烛龙炬的包围中，那一颗凝聚了无数精力的龙珠。

这是牺牲了无数条未出生的小龙，凝聚而成的龙珠，是外面正在熟睡的那个小傻子的本命珠。

三根烛龙炬静静地燃烧，每一刻滴下的珠泪，都在空中化成流沙奔向那颗照亮了整个石室的珠子。

他走近，拿出方才从盒中拿出来的另外一根烛龙炬，将它立在地上。

墙壁上，是他佝偻在地上的身影。他拿出一把匕首，露出蛇尾，在七寸之处，刚刚长出来的一片鳞片，他咬了咬牙，手起刀落。

嘴角被咬破了，渗出了一些血液。他舔了舔，将满嘴奇异的味道咽了下去。

烛龙炬，无芯，若燃之，必损身。

他翻尽了龙宫内的秘籍，上面只有寥寥几笔就带过的话语，却成了他每日每夜的噩梦。

损身？

哪里是损身？

　　根本就是催命！

不过，他不后悔。

那根明显比其他三根长了一截的烛龙炬在他放上鳞片后，幽幽地燃了起来。

刹那间，万丈深渊向他打开，耳边一阵风声掠过，继而变成万鬼同哭的凄厉惨叫。

阴灵所处的九幽之地，通过一根烛龙炬，连接了一个大门，那些困在此地千百年的孤魂争先恐后地往这处奔，想要夺门而出。

贺朝岁冷笑一声，拿出一个小瓶子，将里面鲜红色的血液滴入烛火内，顿时，耳边安静了许多。

　不过变成了单一的孩提哭声，其中参杂着一些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吵闹。

他揉了揉太阳穴，将那些小鬼的气息一个一个从烛火中提出来，放入了腰侧的镇灵囊中。

他动作很快，烛龙炬的燃烧让他身如刀割，当年逝去的胎儿，龙珠成了云苍本命珠的一部分，因此，那瓶中云苍的血液，才能为他们指路。

新的烛龙炬燃烧了四分之一的时候，他顶着白如纸张的一张脸，将鼓囊囊的镇灵囊口收紧，抬手将烛龙炬的烛火掐灭。

“该死...”

这些孩子他只收回来一千有余，其他的，可能早就投胎转世了。

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想要收起蛇尾，发现却收不回来了。

满室寂静，他叹了一口气，室内重归寂静。

云苍是被冷醒的。

　被子里突然像灌了风似的，一阵一阵的拔凉。

他猛地一睁眼，发现面前是主君大人沉睡的面庞，只不过，嘴上没什么血色。

他连忙坐起来，掀开被子一看，果然有有东西，不过，是一条银白色的尾巴，从主君大人的腰下伸出来，将他的腿圈着。

这是，主君大人的真身？

他试探着摸了一把，滑滑的凉凉的。

“嘶...”

沉睡的人却发出来一声痛呼，云苍正要查看他是不是受伤了，却一下子被重新按倒在床上。

　　

　　

第一百零五章
面前是放大的脸庞，虽然他没睁眼睛，不过云苍知道他醒了。

“主君...你怎么了？尾巴，尾巴露出来了。”

他被紧紧箍在怀里，动弹不得，可是贺朝岁的脸色白的吓人，身上也没有温度。

他不知道的是，这才是原本的他。

一条丑陋的大蛇...

贺朝岁费力睁开一只眼，眸子里是浓重的疲惫，

“小云儿别闹，我很痛的。”

听到痛字，云苍心中又是一紧，

“你哪里痛？我给你治！”

贺朝岁按下在自己身上胡乱动的手，

“没事，就是关于你的那些族人，费神了些，你抱抱我，抱抱我我就不疼了。”

他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一般赖在云苍的怀里撒娇，弄得从没见过他这样的云苍好一个措手不及。

　最终他还是生疏地抱着他，继续沉溺在温柔乡中。

龙三在云中殿等了许久，等来了明珠殿的一个海仆，告诉他太子殿下这几日都不会回来了。

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海仆离去之后，他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邬妍拿着梓落剑日复一日的在小殿中练习，许是这几日海流不太稳定，她觉得，怎么练都不顺手。

刚坐下来饮了一口茶，外头便传来了脚步声。

她扯了扯嘴角，

“龙三公子大驾，有失远迎啊。”
来人踏进殿来，果然是龙三。

方才他知晓今日无事，便想着来找她。

看到她大汗淋漓，额前的碎发已经打湿了，紧紧贴着额头。

他毫不客气地坐下，

“你又练功了？我说过...”

邬妍：“你是我什么人啊？这样管我？”

她毫不客气地回呛，龙三剩下的一大段话便生生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不死心，接着说：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邬妍没有感情地大笑起来，

“朋友？谁跟你说的？我们最多，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她将手中的茶杯端起来，一饮而尽。

“你来这里，是为了那个人吧，说说看，你这段时间又发现什么了？”

她将手肘撑在桌上，一只手托着下巴，看上去与八年前那个少女无异。

可是龙三知道，那样乖巧地她已经不在了。

他敛下眸子里复杂的神色，将一本典籍放在了桌上。

邬妍不明所以，他便将那一页翻出来，递给了她。

“烛龙炬，燃之，可通阴阳两界。”

她一字一句地读出来，可是，却没有任何头绪。

龙三注意到她蹙起来的眉头，解释道：

“这个东西，主君曾问我要过，我把龙宫里仅有的七根全给了他。据我所知，应该是给太子殿下用的。”

他话音刚落，邬妍低声嗤笑起来：

“哈哈...笑话...他那样的人，居然还真的喜欢上自己的师尊了吗？我原以为，那人说的是假话，哈哈...人啊，一旦有了喜欢的人，就是有了弱点呢！”

典籍被她捏的有些变形，龙三眼里带着些笑意，

“是啊，有了喜欢的人就有了弱点呢...”

邬妍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她合上典籍，

“那现在，那个太子，已经可以确定是那位仙长了。贺朝岁，你也有今天，你杀了我爹爹，杀我同门，杀了那么多条人命，你怎么还没死呢？！”

梓落剑忽然发出一阵嗡鸣，邬妍捂住剑身，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梓落，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可是，我放不下，我做不到！”

见她有些走火入魔，龙三想要伸出手安慰一下她，可手还没伸到她面前，邬妍已经把手臂抽离开来。

她面无表情地赶人：

“龙三公子，你想说的我都知道了，麻烦你了。”

典籍静静躺在桌上，龙三习惯了她这般，将书收起来，嘱咐了一句“不要劳心劳力”，便悄然离去。

他走后，梓落剑的封音术立刻解开。

梓落慌慌张张的声音响起：

“阿妍你又是何苦！你师兄不希望你这样做的，你爹他也不...”

邬妍：“梓落，这是我的事。”

没有人在自己亲人被别人杀死之后能够像个没事人的。

这次去替梓落铸剑，让他遇到了一个人，那人说自己是从北原逃出来的，不过却不愿意说出自己的身份。

他给自己看了北原的覆灭的景象，她看到了自己的同门和爹爹是如何死在那个人手中的。

可悲，可笑。

她居然把他当恩人，恐怕是他良心不安，因此才会收留自己吧。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至于龙三，他是个好人，将他牵扯进来，并非自己的本意。

自己刚进来龙宫的时候，路都不认识，清浦和明悦侍君总是黏在一起，前不久听说，好像还搬出去住了。

幸好龙三愿意带她四处逛逛，给她讲西海的风土人情，一来二去，两个人的关系就好了许多。

不过，龙三喜欢自己，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出去了八年，回来以后就莫名其妙地被他表明心迹。

可是，现在的她根本没有心思想儿女之情。

以往的十几年活的糊里糊涂的，往后的日子，恐怕每日都要在仇恨里度过。

其实她曾经后悔过，若是当初，没有遇到那个北原的人有多好...

可惜，事实就是事实。

梓落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她明白，邬妍虽然看上去不谙世事，可是，这样的人，心思却是最纯粹执着的。

梓落：“那位仙者，他没有对你的父亲和同门做什么，你，你也要对付他吗？”

白云苍是她见过最好说话的上古之人了，虽然他周身神力纯粹浓郁，可是一点都没有压迫感，想来是他随时压制的缘故，怕得就是身边血脉薄弱的神族经受不住。

想起来自己初见他的时候，就是被他一身的神力吓破了胆。

邬妍看着她，梓落看见她眼中的挣扎。

末了，她有些气急地将茶杯扣起来，随口道，

“我自有分寸。”
对付那个人，了不能掉以轻心，曾经的北原被他弄得一塌糊涂，现在都西海也是。

不过据龙三带过来的消息，似乎，其余龙族对他很是不满。

既然有怨恨，那就得好好利用。

至于无辜之人，不伤及是最好的，若是到了万不得已，也只有牺牲一二了。

其实，龙三也是希望自己这样做的吧，虽然他没什么管理西海的心思，可是，放任外人祸乱，他也做不到的。

　　

第一百零六章
贺朝岁病倒之后，西海的事务就全落在了云苍这个太子的头上。

以往他费尽心机想要参与的政务，这下全是他的了。

到现在他才知道，以往主君过得有多辛苦，无论事情大小，都要他发号施令。

幸好龙三在一旁给他指点，很多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事，都是龙三为他忙前忙后的解决。

甚至有时候，他看着龙三忙碌的身影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

果然，那封灵召送下去之后，就没有之前那样的折子送来了。

虽然他不是很清楚主君做了什么让那些人心服口服，可是，看到主君病的一塌糊涂的样子，他就知道他肯定是付出了很多。

至于那些龙珠，主君没跟他细说。不过，用来做什么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事情解决了就好。

　明珠殿内，一进门就是浓郁的药味。

海医来看了好多遍，给的药也吃了许多，可是一直都不见好。

云苍每天夜里，都会盯着他吃药。

自从那晚之后，他一直都昏睡着，时不时的醒一下，说几句话便又要睡。
而且，听白日里看着他的海仆说，主君这个人生了病也怪的很，谁都叫不醒，只有等太子殿下来了他才会醒，然后愁眉苦脸的吃药。

一年一度的进贡又开始了，海族们送来族中这一年的产物，以表对龙族的衷心。

　　不过，听龙三哥哥说，他们对于这种进贡很是头疼，之前他俩也商量过取消这个进贡。

不过，这个规矩是很久之前就定下来的。虽然他们有权利取消其他的进贡，可是这种岁贡，如果轻易取消的话，那些海族今后恐怕会毫无忌惮。

云苍将这件事给贺朝岁讲了，贺朝岁躺在他的怀里，一口一口地喝着他递过来的盛药的汤匙。

“龙三说得对，要做统治者，就要有统治的手段。”

云苍给他擦了擦嘴边的药渍，有些顾虑，

“可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矩呢？大家，不能平起平坐吗？互相制约，互相帮助。”

他想过了，龙族相对于其他海族来说，人数众多，且身怀龙珠，因此才会有能力让别的族群甘愿臣服。

不过，西海安宁。

他觉得，似乎龙族这些年并没有为他们做什么，反而是其他族一直在给龙族进贡。

贺朝岁有些吃惊，以往的白云苍，虽然管理懒散，可是十分有责任感，怎么现在，反而有点想当甩手掌柜了。

他问道：

“你该不会是不想处理政务了吧？”

云苍赶紧解释，

“哪里！我只不过觉得，这样一家独大的行为，终究不是个长远的办法罢了。我听邬妍姐姐说过，有一个被称为大同的...”

他正欲给贺朝岁好好讲解一番什么是“天下大同”，不料刚讲到一半就听见浅浅而又平稳的呼吸声响了起来。

云苍：...

主君，睡着了？

哎！罢了，主君此番受伤甚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大好。

他放下药碗，剩下的药渣还在冒着热气。

他像往常一样，脱了外衣，将自己埋进被子里，伸手环住贺朝岁的腰身，两个人贴在一起，周身灵气环绕，这是他能做的一点小事。

用灵气温养身躯，不过他没那么厉害，不能准确找到他内里受伤的地方，不然，他可能会恢复得更快一点。

第二日，鲛人一族的进贡姗姗来迟。

云苍正全神贯注地改折子，制定新的条例，海仆来通报时，他嗯了一声，将条例展开，放在桌上等回来的时候再继续。

出于礼节，每个海族来进贡的时候，他都会亲自接见。

这是他当政的第一年，也是第一次看到鲛人。

跟想象中差不多，每个人都拖着炫丽的鱼尾，无论男女，长得均是娇媚可人。

虽然不能取消进贡，不过他下令减了一半的贡品，这些来的鲛人看到他，十分遵循礼节，他收了贡品，正准备打发走的时候，其中的一个女鲛人忽然站了出来。

她看上去也有些紧张，看上去也很年轻，走起路来鱼尾也是扭来扭去的，看上去滑稽极了。

若是魅心本人听到他心里的话，恐怕会气得吐血。

这可是鲛人族流行的扭步，走起路来姿态万千，她可是因为这个，即使年龄比不过那些小女孩，可还是成了族中的第一美人。

云苍问她：“你还有什么事吗？”

他其实有点害怕，万一她真的有什么事，自己还解决不了的话，岂不是很丢脸。

她上前几步，莞尔一笑，脸上有些羞赫，

“启禀殿下，魅心有一不情之请。”

果然是有事...

“你说。”

“奴有推拿的手艺，多年前给主君献过丑，说来惭愧，当时，不小心把主君大人给弄伤了。如今我回去苦心钻研了许久，终于钻研出了适合主君的，不知，可否请太子殿下代为转告一声。若是主君大人应允，能让奴将功补过是最好不过了...”
推拿？

这倒没听过。

不过贺朝岁受伤的事没有外传，想必这鲛人也不知道他现在的状况。

不过，听上去挺有趣的，能让主君大人都不小心受伤的手艺，能是什么呢？

好奇心驱使，他想了想，对魅心询问道：

“那我能先试试你的手艺吗？不然，我怕你又弄伤了主君。”

魅心双眼一亮，她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

现在，太子殿下居然也愿意一试，她求之不得呢。

两人去了偏殿，云苍按照吩咐脱了外衣躺在榻上。

然后一双手便隔着衣服开始按压起来，起初力气较轻，让人感觉酥酥麻麻的，好像有蚂蚁在身上游走一般。

慢慢的力道重了起来，不过十分有分寸，在痛苦又舒服的边缘不断徘徊，云苍被按的舒服了，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得喟叹。

这些日子他每夜睡不好觉，虽然于身体无碍，可是精神上总是绷着。

不得不说，这种“推拿”一遍做下来，还真的能让人身心舒畅，感觉全身都被重塑了一遍似的。

推拿结束，魅心正准备叫榻上的人起来，没想到凑过去一看，那人已经睡着了，眉眼甚是好看。

睡着的云苍，没有清醒时少年人的神态，看上去倒真的像是一个不食烟火的仙子。

鲛人族第一美人魅心看了，都看呆了眼。

还是在海仆小声的询问下，拿了自己的赏赐退下去跟其他鲛人一起离开了。

　　

第一百零七章
云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天，他惊叹那位名叫魅心的鲛人的手艺，想要叫她再次觐见的时候，却被告知她已经离开了。

龙三处理完手上的事，从外头走了进来，看到他有些意犹未尽，安慰道：

“殿下糊涂，主君现在的情况，不可外传，我让那鲛人离开，为的就是怕你心软让她发现了端倪。”

云苍听出来他言语中对魅心的不信任，他的想法却不一样，

“龙三哥哥，那个鲛人，应该不是...”

龙三：“殿下还小，这世间的事，又岂会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对了，主君大人是时候要醒了，你不去看看吗？”

听了他的话，云苍恍然大悟，他这一觉睡得也太长了些，竟然已经到晚上了。

“好的，龙三哥哥我先去了。”

他下床穿鞋披衣服，动作一气呵成，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深海中，龙三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

一个身形修长却十分怪异的海仆忽然出现在房内，他没有脚，下半身是一团黑色的雾气。

　他像一个忠诚的仆人一般单膝跪地，

“公子，时候差不多了。”

龙三将被云苍睡过的榻整理好，才不紧不慢的回复他，

“我知道了，接下来的时间，你知道你该做什么。”

“是，公子，我明白。”

　　没有人能拒绝唾手可得的权利，若是他不在乎，那必定是心里有更重要的东西。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贺朝岁的身子终于好了不少，起码不用天天昏睡。

新的条例颁发下去之后，反响还不错。他定的条例是自给自足，在每个族群中设了一个高位，由有能力有德行的人来接任，替他管理。

这样一来，他要处理的事务就没剩下多少。

只在重大事件才上报，另外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们完全可以自己解决。

他等贺朝岁好了些之后给他说了，本来以为会被教育一顿，没想到贺朝岁没有骂他，还说只要他认为是对的就可以。

生活好像在一天天变美好，不过这段日子他总是频繁做梦，梦到的事情也很碎片化，梦里的主角好像都是同一个人。

　他穿着白色衣袍，看不清面容，给他的感觉却是陌生又熟悉。

明明在梦里经历了许多，可是醒来之后记得的只有一些片段。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是每次醒来的时候，心口都会跳的很厉害。

云苍给明珠殿换了一批海仆，贺朝岁看着他忙前忙后，给自己解释，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某天，他正在跟贺朝岁厮混的时候，被一阵阵叩门声硬生生的打断。

贺朝岁不得不先收敛，让人进来说话。

那海仆是个模样陌生的，礼节却到位，埋着头一点都没给自己机会看一下上方的床帐景象。

“殿下，龙三公子，薨了。”

殿内一时安静极了。

当时云苍的兴致全消，他抓着被子捂着自己光洁的下半身以防走光，脑海中一直回荡着一个声音，

龙三哥哥，死了？

死了...

贺朝岁将一个摆饰砸在那名海仆的头上，骂道：

“你个蠢货，胡说八道什么？龙三正值青年，死什么死？！我看你是活腻了！”

那摆件“咚”一声砸在海仆的脑门上，海水中立刻飘出来一片血花。

海仆呜咽呼痛一声，捂着血流不止的脑袋竟然呜呜地哭起来，

“殿下...主君...奴说的，都是真的，呜...就是借奴一万个胆子，奴也不敢这般造谣啊...”

哪里会有海仆敢在他俩面前开这样的玩笑，莫非，他真的...

贺朝岁还没来得及思考一下内情，云苍已经穿好了裤子要去看看。

他拗不过，跟着他一起去了。

那海仆果然没骗人，直接将他们带到了龙三尸体的旁边。

他死在一片红珊瑚丛旁，身上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好肉，像是被鞭子抽过，华丽的衣物也被打得裂开。

看到那满是血痕的脸，云苍腿一软，

“龙三哥哥！”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龙三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云苍伸出手探了探他的灵府，里面安静无虞，静的吓人。

怎么会？

龙珠...

他忽然想起什么，将手往下移动一番，腰腹之处，也是空空如也。

他的龙珠，不见了！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龙珠！

是谁？

贺朝岁见他失神，走近一看，这满身的伤痕，怎么那么像...

像银鞭打出来的...

被银鞭打出来的伤口，裂开之处会长出细细的银毛，那是银蛇族的毒液未被炼化所导致的。

　　龙三尸体上，布满了那种银毛。

贺朝岁只觉得后背一凉，他抬眼迅速环视了一圈场中的人，除了他，每个人都哭得伤心欲绝，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至于这具尸体，他刚想蹲下去好好查看一番，耳边响起了“啪”清脆的一声，紧接着左脸颊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贺朝岁：“你...”

场中的海仆们倒吸一口冷气，他们刚才，看见太子殿下，打了主君一巴掌，即使是现在，太子殿下也还保持着打完巴掌的那个姿势，告诉他们方才所见不是幻觉。

贺朝岁看着他的神色，忽然明白了什么，他苦笑一声，

“你认为，他是我杀的？”

云苍心乱如麻，他此刻根本没有心思去辨明真相，可是龙三身上奇异的伤口，还有消失不见的龙珠，都指向面前这个一手把自己养大的男人。

那一巴掌，他用了全身的力气，现在手掌心还在隐隐作疼。

“将主君，看押明珠殿。”

沉默许久，他最终还是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等他查明事情的真相，自会秉公处理。

贺朝岁平日里喜欢用银鞭抽人，上面的伤口宫内的海仆们无一不识，他必须要先稳住人心。

贺朝岁伸出手拦住那些欲上前押他的侍卫，他看向云苍，眼神坚定，

“好，打得好，我就在明珠殿等殿下的真相大白。”

说罢他拂袖而去，带起一片泥沙。

云苍将龙三的尸体费劲地抱起来，将他安置在水棺中，在那里面，他的尸身会不朽不腐。

听当时在场的海仆们讲，那位受尽宠爱的小殿下，终究是在那一天有了自己的心思和手段，即使是把自己养大的主君，也能下得去狠手。

　　

第一百零八章
贺朝岁段坐在明珠殿内，脸上没什么表情，除了左脸的颜色略微引人注目之外...

虽然是看押，不过海仆和侍卫们都不敢拿他怎么样，只是不让他出殿门，其余的，一句不敢怠慢。

连最低等的海仆都知道他惹不得，惹不起，偏偏那名太子殿下天不怕地不怕，还当众给他难堪。

谁知道呢？

就是欠他的吧。

他拿过一封山河绘卷，与普通画卷不同的是，上面的山河峰峦，只需要将手掌抚上，便可以看到那处的风景。

　　撰绘此画卷的人定然是个奇才，然而，作者正是此刻正在抚 摸它的这位主君。

龙三这些年游历各处，将所见所闻都讲述给他听，一边养着小小的白云苍，一边绘制这副山河绘卷。

然而大多时候，都是龙三主笔，他在一旁负责注入灵力。

所以，龙三的死，对他来说，不止意想不到，甚至还是个警告。

有人，在暗中跟他对着干...

他眸色暗沉，想起来白日里的那个巴掌，摸了摸脸颊，嘴角浮起一股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知为什么，不管他是齐云山的白云苍还是西海的龙太子，生气起来总是像个小野猫一样张牙舞爪。

...

邬妍在一方偏殿中闭门不出已经有大半年了，自她回来，便很少跟贺朝岁见面了。

一来俩人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二来她知道了真相，看到他难免会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奇怪的是，前几日她像往常一样在殿中打坐，这时候人的六感特别灵敏。

正当她集中精力在灵海中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声的哭泣。

那不是一个人哭泣所能做到的，其中参杂着不少灵力不错的人的哭声，不然，不会传这么远。

她当时第一反应就是，贺朝岁又杀人了，杀的，可能还是一个修为不错的，甚至是一个地位不错的。

不过，他来这龙宫从未开过杀戒，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他不禁暴露本性呢？

她其实是在幸灾乐祸。

贺朝岁做的恶越多，那么，他的下场就会越凄惨，自己的计划也会更顺利。

到时候，可能不需要太大的力气。

梓落看到她已经魔怔了，变得越来越孤僻，越来越难以理解，一天天的变得不再是熟悉的那个女孩子。

她忽然想起来，在韩襄梓面前的那个傻傻的，天真的小姑娘，与这面前的女子，除了模样，无一相像。

她得到消息，实在是一个偶然。

太子殿下下令，让龙宫按照王君的礼仪来安葬龙三。

若是没有自己，他就是这西海的主人。

一个新来的小章鱼海仆接到了一个任务，让他去很远很远的偏殿挂上白色的灯笼。

里面燃的不是蜡烛，而是夜明珠。

光泽可以照亮一殿，寓意来世光明如泽。

这个习俗，还是年少的龙三从岸上游历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

龙傲天虽然觉得这个风俗晦气，不过既然是宝贝儿子要求的，那就改良一下定为龙宫的丧葬礼仪之一也可以，毕竟，没几个时候用的到这个。

不过他还没用到，龙三却先用到了。

小章鱼呼哧呼哧地游了一大圈，到了最后一个偏殿的时候，看见里面隐隐约约有灯光。

他忽然想起来，之前私下里听过其他海仆的八卦，说这龙宫里面，龙王龙傲天有许多美人，不过先王后生龙三殿下的时候不幸去世了，因此龙宫后来再也没有任何有封号的妃子了。

小章鱼心道这肯定是个被冷落的娘娘，他思索再三，礼貌地敲了敲门，想着这位娘娘肯定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毕竟离得这么远。

若是她不愿意，觉得晦气的话，他就不给这间殿挂灯笼了，反正，殿下也看不到这里来的。

邬妍正在擦剑，听到敲门声，第一反应就是龙三来了。

每次他都虚伪地敲一敲门，他不知道的是，这里除了他，是没有人会来的。

“每次来都敲门，你还真是...”

她一把拉开门，门外是个比她矮了一个头的一只章鱼。

因为他还没完全化形，还保留着好多只章鱼脚，所以邬妍一眼就知道他是个什么品种的。

她心道这龙宫海仆的质量是越来越差了。

小章鱼一看果然是个女子，心中的猜想又得到了验证。

“娘娘，奴奉太子殿下之命，来挂灯笼，不知您，是否方便？”

邬妍听到他的称呼，脸色立刻黑了一大半。

“什么娘娘？谁让你这么叫我的？！”

这龙三，原来是这种人吗？

小章鱼卷了卷章鱼脚，

“啊...那个，您不是龙王殿下的娘娘吗？”

　　这下，邬妍的脸彻底黑了。

她忍住怒意，

“我，不，是！你到底要做什么！”

小章鱼连忙向她道歉，并解释道：

“抱歉娘...呃...姑娘，我是来按照丧仪挂照世灯的。”

邬妍听到了重点，

“丧仪？谁死了？”

如果是贺朝岁，那可真的是太好了。

这么远的偏殿都要挂，那肯定是个有地位的人啊。

果然，自己那天听到的哭声不假。

小章鱼被她粗鲁的言语吓了一跳，连忙朝北边拜了拜，向她答复道：

“是龙三殿下，薨了。”

他等了许久，都没有听到面前的姑娘再次回答。

想起来自己的任务，他将灯笼晃了晃，

“那，姑娘，您是否同意我挂灯笼？”

还是没有回答，于是他无理的抬头看着她。

他却惊住了，面前的姑娘面上没有表情，眼神呆滞，视线望着他，倒是却没有在他身上聚焦。

他虽然看不懂她的表情，但是能明显感觉到，这位姑娘周身的气场有些变了。

如果说方才是盛气凌人的话，那此刻那便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姑娘？”

他试着戳了戳她的手臂，那姑娘终于浑身一震回过了神。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灯笼，伸手扶住了身旁的门框。

一个长长的喘气之后，她转身关上门，里面幽幽飘出来一句：

“挂上吧...”

他可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任务可算是完成了，他麻利地将灯笼挂上，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里面似乎有说话声，可是听人墙角可不是一个好习惯，说不定还会有被灭口的危险，于是他赶忙甩着几只脚游走了。

　　

第一百零九章
邬妍浑浑噩噩的走到屋内，摸了一个凳子坐下来，梓落剑方才被她放在殿内，所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何她的表情变得这么奇怪。

梓落：“怎么了？谁来了？”

邬妍转过头看着她，梓落一时之间有些心慌，因为她看见，邬妍哭了。

准确的说，是流泪了。

豆大的泪珠哗啦啦地往下落，很快，她胸前的衣服便湿了一大片。

她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慌张地靠近，想要替她擦眼泪，却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已经成了一把剑，哪里能给她擦眼泪呢？

“你怎么？你说话呀！”

她在邬妍面前晃了晃，一不小心，剑尾忽然打落了桌上的一个茶杯。

“哗啦”一声，瓷片碎了一地，碎掉的声音骤然闯入耳朵，邬妍从方才便紧绷的情绪在这声碎裂中也轰然瓦解。

“呜啊...梓落...梓落，他死了，他死了！呜…”

她几乎是突然一下子，号啕大哭起来，像个没吃到糖果的奶娃一般，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形象可言。

梓落听见她说谁死了，心中一紧，

“谁？谁死了？”

邬妍含糊不清地说了一个名字，梓落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他。

龙三，死了？

为什么这么突然？

一旁的邬妍哭得快要晕厥，忽然想起了什么，起身趁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梓落一惊，怕她去做傻事，连忙跟着飞了出去。

邬妍一边跑一边哭，哭得路过的海仆都忍不住低声讨论。

她跑过的地方，留下一片哭声。

她径直跑到了云中殿，这是龙三经常来的地方，也是白云苍的宫殿。

她咬了咬手背，逼自己将呜咽声咽下去。

抬手推开了殿门。

里面空无一人，奇怪的是，云中殿连一个海仆也没看到，她进来的太过顺利了。

她又跑出去，顺手抓过路过的一只螃蟹，问他太子殿下在哪里，那螃蟹被她拿捏住了命门，哆哆嗦嗦的告诉她太子殿下去了吞海。

她渐渐放开他，那螃蟹赶忙跑开了。

吞海，那不是，龙族的埋骨之处吗？

她不管刚赶上她的梓落剑，又提着裙摆询问了一路，以最快的速度往吞海赶去。

吞海的入口处，云苍正在前面拿着一盏长明灯，身后是云中殿的海仆，他们站成几列，抬着一副透明的棺椁。

邬妍大口大口的喘气，看到前面的一群人，他们快要进入吞海地界了，再往里，她就进不去了。

“停下！快停下！”

她大声制止他们，云苍听到熟悉的声音，让众人停了下来。

邬妍大步走向前，等到了棺椁的地方，她哽着脖子靠近，入眼是一个面容平静的男子，静静地躺在棺中，闭着眼睛，远看像是睡着了一般。

可是等她走近，那看似完好如初的睡颜上隐隐约约能看到被遮住的一条条伤口。

云苍走近，深吸一口气，刚想宽慰她，没想到邬妍倒先问了起来，

　“谁干的？”

云苍一时哑然。

“我问你谁干的？！”

她几近疯狂地吼道，手掌抚上冰冷的水棺，上面暗流涌动，将里面的人与外面的世界隔绝了起来。

云苍向众人递了一个眼神，海仆们心领神会地将棺椁放下，退了下去。

他放下手中的长明灯，将它放置在棺椁的头部。

然后他将衣摆撩 起来，端正地跪下了。

“邬妍姐姐，是我的错。”

邬妍看到他这样，悲痛交集，不由得冷哼一声，

“你还真是对他情深义重。你以为，你遮住了伤口，我就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打的吗？当日他进西海，我可是看着他拿着那条鞭子，将西海变成了血海呢...”

云苍不知道这茬，这下，说辞也没了。

他不愿告诉她真相，可是她自己猜出来了。

也是，大家其实都知道吧，只不过都敢怒不敢言。

见他愕然，邬妍知道自己猜对了，

“我当你是什么仙君，活两辈子都被人牵着鼻子走，真是笑死人了。”

龙三都死了，她还有谁能依靠呢？

下一个肯定就是自己了吧，那贺朝岁，你就别怪我了。

云苍听出她话中有话，

“邬妍姐姐，你说什么？”

他现在心乱如麻，总感觉，自己好像在一条并不熟悉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邬妍看着他，眼神玩味，

“我说什么？对哦，你不知道唉，你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你这么好？还是不知道他要那么多龙珠做什么呢？还是想问，你从哪里来的？”

她知道？

她居然知道这些？

就自己一个人不知道吗？

邬妍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她没了顾忌，继续为他揭露残酷的真相。

“白云苍，北原之主，上古白帝之子，收有一徒，名为贺朝岁。”

云苍有些身形不稳：“白、云、苍？”

邬妍：“对啊，白云苍，是你的，呃，前世。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他是自尽的！哈哈哈哈...被他徒弟逼死的，你，西海龙太子云苍，不过是他的一个化身罢了，贺朝岁他对你好，只是因为你是他强行移魂的产物罢了！”

无法接受，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从邬妍嘴里听到这些话。

可是邬妍还在继续，

“他赐死你的生母金檀...”

“他夺那些未出生的小龙的龙珠就是为了稳住你的身体...”

“对了，你知道他最终要做什么吗？他要将你彻底变成那个北原的白云苍，跟他的师尊双宿双 飞，到时候，你，云苍就会灰飞烟灭，什么都不记得，只会对着他张开腿哈哈哈哈...”

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西海的龙太子又如何，还不是为别人而活，贺朝岁，你不是想要那个人回来吗？

我偏不如你的意！

邬妍说完放肆大笑起来，眼泪却止不住的流，她趴在龙三的棺椁上，生怕谁把他夺走了。

“龙三，龙三，他完了，他贺朝岁完了，你看到了吗？他杀了你，我要他为此付出代价！”

接着她对一旁久久回不过来神的云苍说，

“若是你还有身为西海未来之主的气性，杀了他，为你的族人报仇，为你的生母和龙三报仇，只有你，能做到...”

云苍不愿意相信，他摇头呢喃：

“不，不，我不是白云苍，我不是！”

　　

第一百一十章
一切，一切都好像能说的通了。

他梦里，那对男女，还有叫他小白，龙王大人也说自己姓白。

他们，包括龙三哥哥，都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都知道主君在做这件事吗？

不，他还要确认一件事。

他猛然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吞海入口结界。

吞海是龙族的埋骨之地，非龙族人根本不可能进去，因此，方才看到他们要进去了，身为外人的邬妍生怕见不着龙三最后一面才会那样失态的喊出来。

这也是，唯一证实她说法的办法了。

若是自己真的是移魂之人，那么，吞海定然是进不去的。

想着想着，他已经不由自主地走到了结界跟前。

邬妍扒着棺椁，看见他站在那里一副小心翼翼地样子，知道他还是没完全信任自己。

　　邬妍：“你若不信，大可一试。”

反正她说的都是事实，还怕他试吗？

云苍没有作声，此刻他心中五味杂陈，想要告诉自己邬妍说的不是真的，自己真真切切的活了这么久，怎么可能是...

可是面对结界，他害怕了。

邬妍在一旁看他挣扎许久，最终还是往前走去，那一刻她笑了，她知道，他开始动摇了。

手掌缓缓触上那片结界，然后在两个人震惊的目光中，穿了过去。

邬妍一怔，有些丧心病狂地嘶吼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会...你怎么会...”

这个消息，绝对不可能错。

难道，在北原时，那个人说的，也是骗自己的。

那龙三呢？他不可能骗自己的。

云苍面色铁青的将手抽了出来，回到她身边，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邬妍看着他，

“你不信我，也是对的，毕竟，他对你可谓是用心良苦，可是白云苍，你若是再这样下去，龙三的下场会在你身边上演一百次，一千次，你就等着那一天吧！”

　　面对她的咒骂，云苍垂下眼目，将视线投在水棺中的男人身上。

“邬妍姐姐，让龙三哥哥安息吧。”

邬妍不可置信：“你...你真是...”

云苍：“他已经死了。”

邬妍被他气得头痛欲裂，伸出手扶住自己的额头，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千万不要被气死。

她明白，龙三已经死了，她也没有不让龙三入土为安。

可是，他不能死的这样不明不白！

邬妍：“你准备对龙族怎么交代？暴病？还是随便给他编个罪名让他畏罪自尽？”

这种手段，她在东土的话本子上可看过不少，没想到，今天居然会发生在自己眼前。

云苍摇摇头，邬妍误会他了，这样摆放龙三的遗体在外面，只会耽误他转世的时机。

云苍：“邬妍姐姐，龙族死亡之后，不会烟消云散，会转世投胎的。你再耽误一分，他进入吞海的时间就会晚一分，到时，他投胎的机会可能就会错过。”

吞海不仅是龙族的埋骨之地，还是温养魂灵的好地方，魂灵圆满之后，会经过九幽直接进入轮回。

但是，一般的龙族死后因为龙珠的缘故，大多转世会再次降生龙族。

龙三没了龙珠，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邬妍没想到龙族还有这种说法，她审视了半天，最终半信半疑问道：

“真的？”

云苍点点头：

“是，你还要耽误我吗？”

听到这里，邬妍虽然不满意他对龙三这件事的态度，可是先安息要紧，她只好放开了棺椁。云苍随后叫来海仆，将棺椁重新抬了起来，他让他们抬进去按照位置摆放好之后就出来。

邬妍起疑：

“你怎么不进去带着他们？万一他们放错了地方呢？”

云苍看着海仆们进去了，才慢悠悠地回答：

“你不想去见主谋吗？”

邬妍知道他说的是贺朝岁，可是他不是要包庇他吗？

她冷笑一声：

“知道谁做的又有什么用？不是有你这位太子殿下护着吗？”

她的表情讽刺冷漠，云苍从来没想过自己跟她的关系能差到这般。

“我没有包庇，我只不过是想确认事情的真相，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弄清楚。”

邬妍不会拒绝：“好啊！”

她倒要看看，是怎么个审问法儿。

她跟着云苍来到明珠殿，殿内紧闭，海仆们都在外头各处守着，里面安静极了。

云苍抬手让他们退下去，然后推开了殿门。

邬妍心道果然是睡同一个枕头的，连个禁制都不愿意做做样子放一个。

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明光熠熠，可是里面却十分杂乱，看得出已经很久没打理过了。

“小云儿终于来了？可是要审问我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云苍本来还一本正经，结果刚进来就被他亲昵的叫了一声，他转头心虚的看了看邬妍，她脸上瞬间燃起怒意。

“还真是，叫的亲切呢～”

她揶揄的开口，内室里的贺朝岁听到她的声音，也回呛给她一句：

“哟，我当是谁呢？邬妍大小姐怎么今天有空来我这儿？”

他并不知道龙三对于邬妍的感情，就算是云苍，也是从刚刚才看出来一点端倪。

邬妍也不客气：

“你杀人如麻，今日这般，全都是你咎由自取。我恨不能把你千刀万剐，贺朝岁，你以为你的算盘打得很响吗？可是你要知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果然，听到这里，里面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忽然闪出来一个人影。

邬妍只觉得眼前什么东西一晃而过，然后就喘不上气了。

她回过神来，在几近晕厥中，看到了贺朝岁放大的一张脸。

他没束发，头发披着，看上去似魔似鬼。

她听见他咬牙切齿的问：“你知道什么？”

云苍见此情景，上前抓着贺朝岁的胳膊想要让他把邬妍放下来，她已经在翻白眼了。

可是贺朝岁修为比他高，他若是不愿意，自己根本搬不动他，眼看邬妍就要被掐断气，他情急之下吼了出来：

“放开她！贺朝岁！你别再杀人了！你忘了你师尊是怎么死的了吗？！”

此话一出，万籁俱寂。

邬妍终于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忍不住喉咙的疼痛剧烈地咳嗽起来。

贺朝岁放开了她，看着云苍眼神失焦，

“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有...我有...师尊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
邬妍摸着自己的脖颈，好不容易呼吸到新鲜空气，她立刻大口大口的吸起来。

方才她听到了云苍的那声怒吼，现在她十分开心。

好戏，终于要上场了。

云苍听到他反问自己，就知道邬妍说的八 九不离十了。

但是，他还是保留了一丝妄想。

“贺朝岁，我，是不是你师尊的，转世。”

他僵硬的叫着他的大名，这是贺朝岁第一次觉得，他离他好远。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却被云苍躲了过去。

云苍已经有些不耐烦，为什么，他不愿意否认？

为什么？

连骗一骗自己都做不到吗？

贺朝岁愣在那里，手摸了个空，

“你，你知道了？她跟你说的？”

他反手指着邬妍，脸上的表情又痛苦又扭曲。

　　他保存的这么好的秘密，会是谁？

除了邬妍，还能有谁？

难怪不得，她这次回来之后性情大变。自己虽然没心思问原因，并不代表自己没看出来。

邬妍不屑他的威胁：

“是我，又如何？你要是没做那些事？你会这么害怕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讽刺极了，贺朝岁脑中混乱一片，他看到，云苍看着自己的眼神，变得迟疑了。

云苍：“所以，邬妍姐姐说的，你祸乱北原，赐逼死你的师尊，杀我生母，为祸龙族，这些，这些，都是真的？你都承认？”

他一字一句将他的罪状列出来，贺朝岁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被审判的一天。

也是，这些事，确实都是他做的，亲手做的，他说的没错。

他苦笑着，默认了云苍的说法。
那一瞬间，云苍只觉得头晕目眩，差点就要直直的栽倒下去，幸好贺朝岁反应及时，将他的胳膊扶住。

他感受到手臂上的热意，立马强迫自己稳住身形，然后甩开了他的手。

贺朝岁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直接后退好几步，

“云苍，你听我解释...”

罪行他都承认，可是能不能也听听他的解释。

云苍咬着嘴唇，失望的看着他，

“解释...解释什么？这些难道有人逼你做吗？为什么...为什么你在我愿意相信你的时候，让我知道这些...”

自己的母亲，龙三，还有上辈子的北原，太多太多的人和事物受到自己的牵连。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就不该出生。

贺朝岁也是气的不轻，偏偏邬妍还在一边看好戏。云苍的脸色差极了，贺朝岁生怕他气急攻心。

“你的母亲，是我下令杀的，可是那根本算不上你的母亲啊！”

云苍瞪大了眼睛，万万没想到，他说的解释，就是这个。

然而贺朝岁还在继续：

“是，你是我用我师尊产下来的无数个胎灵提炼出来的，属于他的一魂，可是你知道，人有三魂七魄，即使是龙族，也需要两魂才能正常出生。金檀她只是给你提供了肉 身，算不上你的母亲…还有，你的身子现在只有一魂，另外一魄还在被我养着，你怎么对我都没关系，你不要把你自己的身体气坏了！”

什么前世不前世的，他根本就是白云苍啊！

他自认为说完这句关心的话语，会得到云苍的一丝感动。

可是云苍似乎气得更厉害了，

“我，你...你真的是执迷不悟！即使我母亲只为我提供了肉 身，可是，我的身上，流着她的血啊！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说？”

从来没有母亲的感觉，两辈子他最终都没了母亲。

他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袖口，但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落下来。

从来没有这么委屈，这么伤心过。

自己喜欢的人不止杀了自己的母亲，而且，根本喜欢的就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体里的那个灵魂。

真是可笑，他望向邬妍，她也是面有怒意，想必也是对贺朝岁的强词夺理很是不满。

贺朝岁哑然，他做了太久的神仙，以至于，有些忘记自己的母亲了。

没母亲，对于他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可是对白云苍来说，是一件很绝望的事。

龙傲天告诉他，白云苍小时候很可爱很粘人的，性格也软软的，很逗人喜欢。

他听到这些词语，根本把它们跟自己认知中的白云苍联系不起来。

父神母神接连死去，最后竟然只剩自己孤零零的活了下来，活了很久，久到忘记了怎么哭，怎么笑，忘记了最初的情感。

所以，才会贪恋与贺朝岁的情，企图在他身上找到慰藉，到最后，反而把整个北原都搭了进去。

当然，这些都是贺朝岁在白云苍死后，来了龙宫才一点一点回想起来的东西。

当时他还觉得白云苍真好骗，现在想来，他应该是知道的，可是他选择视而不见，放纵自己...

贺朝岁：“对不起。”

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一句最简单的道歉。

邬妍见他声势弱了下来，讽刺道：
“对不起有用的话，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恩怨了。”

贺朝岁忽然问她：“你为什么，这么恨我？你知道，你的父亲做了什么吗？”

邬妍一下子就僵硬住了，她之前隐隐约约听到过他们的计划。

她反问：“他做了什么，他会有应得的报应，可是你，杀了我所有前去的同门师兄弟，他们，也应该去死吗？！”

贺朝岁：“不知你说的师兄弟，是不是一个叫韩襄梓的傻子？”

他不否认他杀了邬思道，他不死怎么慰藉白云苍的魂灵。

他隐隐约约从鹿茗那里听到过，韩襄梓提起过有个师妹，是他的未婚妻。

现在看来，应当是面前这个面容扭曲的女子了。

邬妍早就认定是他杀了所有人，并不否认他的问题，

“你还有脸说我师兄，他有什么错？他那样善良的人，怎么可能会做那些事？你不分青红皂白把他杀了，我不该报仇吗？！”

贺朝岁挑了挑眉，

“你居然不是为了父亲，是为了男人啊…不过很可惜，你报错仇了。”

邬妍：“你以为你这样说就会减轻你的罪孽？”

她认定贺朝岁是在垂死挣扎，不过都已经这样了，他还妄想在白云苍面前留下什么好印象吗？

贺朝岁却认真道：“你说的这位师兄，我只见过他几次，不过我倒是知道他是被谁杀的，不过，看你的样子，若是知道真相，可能会生不如死。”

　　

第一百一十二章
邬妍：“你连这个都没胆子承认吗？莫非，我师兄还能自己把自己杀了不成？”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想推卸责任吗？

邬妍现在根本不会相信他说的任何话，可是真相就是真相，再怎么掩盖，也会有出世的一天。

梓落剑忽然一下飞了进来，她找了好半天，听到这里的人声才寻了过来。

贺朝岁看到一阵剑光飞了进来，立在了邬妍身边。

云苍皱了皱眉：“梓落，你怎么也来了？”

邬妍之前经常把梓落剑借给他玩儿，因此，他与梓落的关系还不错。

可是现在他们说的事情，关系到两地的秘辛，他不是很想让梓落听到这些恩怨情仇。

梓落觉得这殿中的氛围奇怪，几个人的脸色都很危险。

难道邬妍把那些事抖出来了吗？

正当她一头雾水的时候，贺朝岁叫了她一声，

“梓落，有些事，是你来说，还是我来说？”

他话音一落，梓落立刻就吓出来一身冷汗。

她哆哆嗦嗦回答：“什么...什么事...”

诚然，她不是一个敢作敢当的人。不管是在上古的时候，还是后来成为韩襄梓的佩剑，她都十分懦弱。

她不愿，不愿让邬妍恨自己，怕她知道自己骗她之后，会跟她恩断义绝甚至剑刃相向。

贺朝岁早就料到她会装傻，可是现在这种情况，白云苍对自己这般失望，若是不再解释一下，恐怕真的就留不住他了。

他忽略掉梓落微微颤抖的剑身，看着邬妍，指着剑：

“杀你师兄的，是她。”

邬妍：...

“你觉得，我很像傻子？梓落是我师兄的佩剑，怎么会杀他！贺朝岁你真的是越来越离谱。”

“你不信我？那你自己问她，她为什么会从剑里出来？”

佩剑虽然有灵，可是剑灵也受剑的束缚，梓落分明已经脱离了剑身，那说明那把剑也成了破铜烂铁。

且剑灵离开剑体的一瞬间，怨气极大，很难保证不伤到身边的人。

所以，梓落并不是完全没可能伤到韩襄梓。

可是如果说她杀了韩襄梓，邬妍是怎么都不敢相信的。

她拿过梓落，认真问道：

“梓落，你告诉我，他说的，是真的吗？”

她坚信贺朝岁是在扯谎炸她，问梓落也是为了让他死心。

可是梓落剑却半天没动静，安静出奇。

邬妍忽然就不那么确信了。

她拿着剑柄摇了摇，有些着急上火，

“你说话呀！梓落...”

贺朝岁好整以暇地抱着手看着她俩拉扯，忽然听到了一声“噗呲”，像是什么东西没入了血肉之中。

一旁的邬妍和梓落也听到了这声奇怪的声音，一人一剑都往他这里看。

邬妍的瞳孔突然放大，梓落也更加僵硬。

贺朝岁低下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来自他胸前的一只手。

那只手穿过他的胸口，血淋淋的伸了半只手掌出来，上面还连着一些碎肉。

然后他感觉到一阵剧痛袭来，痛的他差点两眼一抹黑直接晕了过去。

他咬牙坚持住，没想到那只安静的手忽然又抽了出去，瞬间一股血就飙了出来，飞出去好远，甚至连邬妍的裙摆上都溅上了血迹。

贺朝岁这下直接被痛倒在地，他整个人仰躺在地上，胸口还在缓缓冒着血，他看着被溅了一身血的，立在旁边不动的白云苍，他的手正在往下淌血。

刚刚那只手，是他的。

白云苍面无表情，眼神呆滞毫无神光，看上去像个傀儡一般。

贺朝岁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虚弱得要命，

“你做什么？”

他就这么狠心，对自己下杀手？

邬妍也没想到他这么狠，居然直接空手捅了一个大窟窿。

白云苍平淡的声音响起：

“你，该死。”

该死。

这个词闯进贺朝岁的耳朵里，是那么刺耳。

他确实该死，早就该死在东土的贫民窟里了，死在那个满是肮脏的垃圾和屎尿的腌臜地。

或者，他娘在怀他的时候，就该把他杀了，一了百了。

梓落剑微微颤动，因为她看见白云苍正在缓步向前，看他周身的气场，是想要下杀手了。

贺朝岁也明显感觉到他的不对劲，可是死在他手里，是最好的选择了吧。

他吐出一大口血，里面混杂着忍痛时咬破嘴唇流出来的。

邬妍紧紧握住梓落剑，生怕她脱手打扰到白云苍的动作，她眼里是微微有些激动的神色。

梓落看到白云苍慢慢的伸出手，还是面无表情，眼看那只手就要伸到他的脖子上，梓落终于忍不住制止：

“不要杀他！是我...”

　　邬妍闻言浑身一震，白云苍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已经闭眼准备接受死亡的贺朝岁也睁开了眼睛。

邬妍骂她：

“梓落你做什么？！为什么要为这个人开脱？！”

梓落呜咽道：

“我没有...我说的，是实话，是真的。对不起，妍妍，对不起...”

对不起她这些年劳心劳力为自己奔走，对不起韩襄梓的一条命，更对不起从前白云苍对她的仁慈。

哐当一声，剑落在地上。

邬妍已经红了的眼睛，里面全都是晶莹的泪水。

“你说...什么？”

贺朝岁从鼻子里发出来一声喘气，好像一个受冤屈的人终于沉冤得雪。

白云苍黝黑的瞳孔，在梓落的“认罪”之后，也逐渐清明起来。

梓落低声抽泣着：

　“对不起，我当时冲破封印，煞气占了理智，杀主人，并非我的本意。”

邬妍捂着胸口，她喘不上气了。

一想到多年来真正的凶手跟在自己身边形影不离，她就感觉到胸口像是放上了一个千斤的秤砣那般重。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但是她觉得自己的脸色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白云苍也回过神来，入眼却是胸前有一个窟窿的贺朝岁，青白的面色，嘴角大片的血迹，都在诉说他伤的有多重。

他朝他伸出手，想要扶他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右手，血迹斑斑，就像...就像刚刚才从血水里拿出来似的。

他身体一顿，将自己的手与他胸口的窟窿比对了一下，大小刚好。

贺朝岁扯出一个笑容：

“怎么犯傻了？不杀我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正文结局）
白云苍面色一白，果然，是自己干的。

他伸出手想要给他治疗，贺朝岁却用了全身的力气按住了他。

他的眼里满是担忧，

“你不能用术法，不然会有性命之忧。”

白云苍强硬地拉开他的手，将温和得灵气缓缓注入到他胸口的窟窿里。

“别乱动。”

他按住贺朝岁想要作乱的手，强硬地把他钉在了地上。

贺朝岁看见他的神态，觉得有些熟悉。

“师尊？”

他试探性的喊了一声，没想到白云苍很顺口的回答了。

“怎么了？受伤了还有力气说废话？”

这样面无表情又眼中含情的神态，除了他的师尊还有谁？

他瞪大了眼睛，像个看见天外飞仙的农夫一般不可置信。

“真的是你吗？师尊？！”

　白云苍叹了一口气，觉得他聒噪极了，正准备教训他几句，忽然他身形一闪，飞快地将贺朝岁搂住，两个人顺势滚到了角落里。

然后他们听见“嘭”一声什么东西炸开了。

白云苍定眼望去，果然是他们刚刚待的那个地方，已经被炸黑了。

“什么人？！”

他厉声问。

邬妍疯疯癫癫的抱着脑袋坐在远处，像是失了魂。梓落剑不停地颤抖，里面的剑灵此刻肯定哭得很惨，所以，不可能是她们。

正当他警戒时，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海流涌动的声音。

一道金光飞了进来，一个男子长身玉立在殿内。

那张脸，贺朝岁熟悉极了，白云苍也熟悉极了。

“龙三？！”

两个人同时叫出声，龙三朝他们笑了笑。

“别来无恙啊，主君。”

贺朝岁皱了皱眉，

“你不是死了吗？”

龙三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低级的问题，

“主君大人，不知道吗？”

贺朝岁仔细回想了一番。

当日他确实没来得及好好确认一番尸体，然后就被带走了。

可是他根本不会想到那个龙三是假的，一直以来，他都很乖顺，听话，没有展现出任何的野心。

可是事情没这么简单，因为他注意到龙三额间出现了一块疤痕，那个形状，跟他的几乎是一样。

　白云苍也看到了，他有些吃惊地站起来看着他，

“你不是龙三！或者，你应该叫子初...”

贺朝岁看见白云苍认识他，不由得想起来之前龙傲天告诉自己，银蛇族留了一个后代。

莫非，就是这个子初？！
“龙三”朝白云苍微笑，似乎在等这一句话很久了。

“是啊，小白哥哥，好久不见。”

他走近，贺朝岁看到他的面容开始变化，最后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只不过，他的身体似乎有些透明，方才离得远不觉得，现在走近一看，真的能隐隐约约透过他看到后面的场景。

白云苍大喜：

“你，你活着！你这些年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当时你走了，我...我们都很着急！”

子初垂下眼睫，

“我不喜欢那个地方，所以我到处游历，后来被人算计失了本体，才附身到刚断气的龙三身上。”

贺朝岁听到龙三早就死了的消息，忽然就明白了，

“你 他 妈在算计我？！龙三早就死了！”

他气得差点喘不过气，子初却看着他眼神毫无波澜，

“对啊，谁叫你，占了我的位置！”

此话一出，万籁俱寂。

白云苍干咳一声，

“说什么胡话？！”

诚然他以前跟子初关系不错，可是却是单纯的爱护弟弟。

子初看到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着急起来，抱着他的一只手臂撒起娇来，

“小白哥哥，我为了你付出了神骨，你不能不要我呀！”

白云苍一怔，

“什么？！你把神骨给谁了？！”

子初捏诺道：

“给了黄爷爷，让他照顾你啊！”

贺朝岁怒道：

“你放开他，你摸什么呢？！”

他一乱动牵扯到了伤口，疼得呲牙咧嘴，反而被子初笑话了一通。

白云苍郑重的将他黏着自己的手臂取下来，安慰地将贺朝岁扶着，对子初道：

“你怎么这么傻？！他...他根本就是个冥顽不灵的坏人，你把神骨给他，到最后，反而成了他的逃生符。”

子初不明白，白云苍就将黄丕嵘做的那些事说给他听，说到最后，子初越来越生气。

贺朝岁还贴心的告诉他，黄丕嵘不仅没有死，还顺走了神榜。

白云苍道：

“他没死，那邬妍，可能就是受他的挑唆了。”

这些年在外面，邬妍肯定遇到了他，听他说了什么，才会知道北原的那些事。

子初听到邬妍的名字，转过去看了看她，她因为受不了打击，一个人抱着腿坐在地上，嘴里呜呜的说些什么。

他忽然有些心疼，不过也是一瞬间的情绪。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对邬妍提供了多少帮助，白云苍却不分场合的问他方才为什么要打贺朝岁。

他瞬间眼神一冷：

“还能为什么？他不该死吗？”

贺朝岁给了他一个白眼，白云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贺朝岁，最终汇成一句，

“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子初忽然粲然一笑，

“他是我儿子。”

贺朝岁立刻破口大骂：

“谁他妈是你儿子？！不要脸的东西！”

白云苍捂住他说着脏话的嘴，耐心地问子初，

“你别乱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当初捡到贺朝岁的时候还真的吓了一跳，不过两个人长得虽然有些相似，可是真的完完全全是不一样的性子。

子初摊了摊手，有些无奈：

“他真的是我儿子，不信你问他，他母亲是不是荣华园的姑娘，名叫贺诗诗。”

听到这个名字，贺朝岁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的母亲，还真的是叫这个名字。

看到他不说话，白云苍就懂了。

子初则无所谓的在一旁掏耳朵，白云苍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子初无奈：“人生苦短，总会有寂寞的时候，可是小白哥哥你在我心目中永远是最好的。”

他眨巴眨巴眼睛，看上去单纯好骗极了。

贺朝岁差点吐了，一怒之下，居然两眼一抹黑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是另一番光景了。

他睡在一间普通的房屋里，然后发现自己因为受伤太重变成了原形。

忽然有人推门进来，他一看，居然是穿着布衣的白云苍。

白云苍将他抱在怀里，告诉他这里是北原，这个房子是子初为他们搭的，以后就住在这里了。

当贺朝岁问他子初，白云苍捏了捏他都蛇尾，笑道：

“他只是弟弟，你又吃什么醋？”

贺朝岁甩了甩尾巴，

“谁知道呢！”

白云苍也不回答，来回得抚 摸他光滑的鳞片，屋外是风雪声，屋内只有一人一蛇安稳的呼吸。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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